《双颜记》千祜

18、Chapter 14

　　天堂与地狱的距离从来都不远，往往就隔着一句话。苏美人的一句话，将楚嫣从地狱拉到了天堂，而后又一句话，从天堂又拉回地狱。

　　大堂里面响起了一阵笑声，对于千金楼的这点伎俩，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想要见人，那就拿钱来，它不会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么就看谁出的价钱高了。

　　前面已经有人出了一千两，所以后面自然不可能比一千两还低。没有人在意是谁出的一千两，因为那可能只是千金楼的托而已。

　　不管怎么说，总有钱多得没地儿花的人。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两百两！”

　　“一千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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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包厢中，郑西风看着下面的那个姑娘，还是没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显然印象并不深刻。当看见人们为其出价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开心起来。

　　“郑兄，要不要把她叫上来独奏一曲？”还是那个蓝衣公子说道。他一脸猥意，让人觉得很不正经。

　　“傅兄这话说得，来，我们继续喝酒。”一个白衣公子接话，他更加了解郑西风的性情，担心再说下去怕是会出事。

　　而那个傅公子似乎已经有些醉了，没有丝毫顾忌，板起脸说道：“什么这话说得，来青楼不找姑娘，别人还以为你是太监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瞥向郑西风。他们都知道郑西风的为人，到青楼从来不叫姑娘作陪，以前私下还开过类似的玩笑，没想到今日说漏嘴了。

　　白衣公子也板起了脸，一脸不悦，“你喝多了。”

　　“可惜啊可惜。”没等蓝衣公子接着说话，郑西风又开口说道，“如此女子，陷入此地，着实可惜。”

　　他一脸惋惜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应该是听见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更加在意的是下面的那个姑娘。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人推门而入。

　　“你个逆徒，到京都不先拜会师父，就知道来这风雪地，若是传出去，师父的脸往哪儿搁？”

　　来人语气故作严厉，脸上却是带着温和的笑，显然并不是真的生气。公子哥们急忙纷纷起身行礼，表达尊敬。郑西风闻声回头来，一脸欣喜，“师父，您终于来了！”

　　其实他今天刚到京都，原本想先进宫，没想到京都的公子们已经早就准备好为他接风。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人给宫里送了个消息，自己便来了这里。

　　“郑兄，王护使，我等还另有安排，这就先告退了。”白衣公子眼色很好，知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打扰别人师徒团聚。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蓝衣公子看到王护使来了，一下子也清醒不少，脸上有些尴尬。

　　“那各位公子自便吧。”王护使随意的说道，丝毫不在意。

　　很快包间里面就只剩下两师徒，郑西风的师父，便就是圣女陛下身边的王护使！

　　“这些人平日里骄纵跋扈，还是少接触为好。”王护使见没了外人，便像长辈一样唠叨起来。

　　“不说这个，师父你过来看。”郑西风知道让对方说下去肯定又没完没了，便直接转移了话题。

　　先前上楼的时候，王护士便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因为人太多，他什么也看不清。这个时候走到窗边，他一眼便看见了中间的那个蒙面姑娘。

　　“苏美人。”楚嫣小声的叫道：“先前打赏的银两都给你，请让我先离开这里。”

　　她想直接走，但是那样太不礼貌，而且如果真的那样做，说不定会把事情闹得更大，所以只能这样说道。然而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对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一棵摇钱树。

　　“王姑娘来此，不就是为了名利吗？我向你保证，最后出价的，一定是宫中名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苏美人笑着说道，“而且你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这样可走不了。”

　　楚嫣心里顿时觉得不妙，不由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门口和通道处都多了护卫。看来没有苏美人的命令，她是真的走不了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看出价的人是谁，也许对方心肠好，还能放过她一马。可是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这样的人，只要看见她的真容，没有人会原谅。特别是花了那么多钱，却看到一张丑脸，想想都会很生气。

　　现在价格到了两千两。只是为了一睹真容，便丢了两千两银子，真是财大气粗。按照千金楼的规矩，说了是看就不会让你动，所以面对这个天价，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三千两。”二楼的最里面的包间传出一个声音。

　　大堂里面顿时惊起一阵哗声，所有人都不由朝着二楼看去。苏美人也看了过去，而后看到了窗口那张俊美又不羁的容颜，不由微微一礼，“原来是郑公子。”

　　不少人都反应过来，而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们都知道郑公子是谁，也知道对方从来不要姑娘作陪，所以才觉得奇怪。

　　“是他。”楚嫣也看见了，心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失望。

　　没有人再出价，三千两已经超出了人们的预料，而且也没有人想得罪郑家。苏美人环顾一圈，而后说道：“那么一睹芳容的机会，便由郑公子夺得了。”

　　“走吧。”她又对着楚嫣说了一句，然后两人便朝着二楼而去。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多数的人心情，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大堂里面很快又开始欢乐起来。

　　咚咚咚——

　　木质的楼梯很容易发出声音，楚嫣看着前面二楼的走廊，感觉自己离地狱越来越近。苏美人的背影看起来也很漂亮，然而此时却像是引路的魔鬼。

　　“被羞辱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楚嫣这样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她进入京都学院。

　　最里面的那个门到了，苏美人回过头来，轻轻说了一句：“小心点说话。”而后轻轻敲了敲门，停了一下，才将门推开。

　　“郑公子，王姑娘到了。”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那张很小的嘴此时也尽力的扯开。房间里面只有两个人，郑西风也跟着一笑。

　　“原来王护使也在！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当苏美人的目光看到另一个人时，眼中难掩惊色，这倒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原本京都的公子们要为郑西风接风，便早有交代，所以她知道郑西风会来。转而想到两人的关系，她心里便又释然了。

　　“你先下去吧。”王护使随意的说道。

　　楚嫣走进房间便一直低着头，此时听见这个声音不由一愣，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她很礼貌，依旧低着头。苏美人拿了桌上的银票，曲身一礼便退了出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房间里面只剩下三个人，郑西风笑道：“姑娘无需拘谨，请坐。”

　　“谢公子。”楚嫣回了一句，这才抬起头来。她很自然的先看到了郑西风，然后觉得旁边那个人有些眼熟，便不由转了过去。

　　“是你？”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忍不住惊呼出声。

　　如果说到京都她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怕被楚岚发现。当初在清河郡府城，命运的转折点都是楚岚一手促成。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无疑是帮凶。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帮她揭下面纱，事情怎么发展还不一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护使正色问道。这个问题，同时也算是回道了楚嫣的问题：就是我。

　　“怎么会在这里？”楚嫣也问自己。

　　回想起来，从离开南乡镇到清河郡再到京都，似乎都有人在帮她做选择。她只是做了最初的决定，参加登堂试。

　　而后被赐剑，无奈接受。暴露真容，无奈入狱。郡守放人，无奈改名入京。这一切好像都是老天爷的一个玩笑，如果不是因为脸上的疤，似乎应该会变得极其美好。可是终究越来越糟糕，此时被问起，她也有些想不通。

　　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按照她的预期，没有出任何差错，那么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回答：因为过了初试，便来参加复试。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她虽然过了初试，甚至被赐剑，却依旧没有机会参加复试。思来想去，她最终回道：“我想进京都学院。”

　　这是实话，可是挺听起来很假。并不是因为撒谎而假，而是因为不可能而假。郑西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便接着说道：“凭借姑娘的才华，想来应该不是不可能。”

　　“西风！”王护使当即轻喝一声，随后又看向楚嫣，说道：“姑娘，你不应该来这里。”

　　这里并不是指千金楼，而是指京都。见对方不说话，他又补充道：“你应该知道，京都四院都不会收你。”

　　“我不知道。”楚嫣淡淡的说道：“请王护使告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既然出来了，就应该好好活下去。”王护使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尚书大人在京都，若是被她知道，你断无幸存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