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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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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气很好,已近秋,天气虽还是有些闷热,但算适宜,就像思言此时的心情。
车子去的方向是医院。
昨天,思言终于鼓起勇气问了简翊可不可以去看他,没想到简翊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在医院都呆烦了,还真想找个新鲜点的人去给他看看。至于会不会被其他记者拍到什么对他的事业有没有影响之类的,他只半开玩笑地说现在他还是新人,没什么名气,车祸时间一长别人就没兴趣了,有记者那还是好事儿啊,起码可以提升曝光率啊。
思言坐在车里,时不时可以闻到一股橘子香气,那是因为她今天早上用了橘子味的洗发水洗头,长发一飘一飘的,她臭美地觉得自己可以拍洗发水广告了,都不用加特技。
她手里还拿了样东西,在确定去之后,她一直在想去医院看病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吧,买什么这是个问题。花?被她否定掉,不实惠,她不喜欢不实惠的东西。吃的?她是带了吃的,自己刚学会的番茄炒蛋,可是光这那也太寒酸了吧,不要奢侈总也不能太穷酸相啊!那送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样东西,就是上次何淇闻要赔给胡扬的衬衫,她想了想最终很满意地确定了送这个,一来是留在自己这里看着总不自在,也不能穿,二来么这衬衫也够高级的,送礼够体面过人的了。不过想到这里她的心还是有点疼的,因为那天为了圆场她说她也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何淇闻,其实根本没那事儿,后来想着既然说出了口总得兑现吧,要跟这衬衫价位相匹的也够她挥霍几个月的工钱了,后来她挑中了款香水,买的时候那叫一个疼啊,心里先把胡扬从头到脚骂了个遍,然后再用颤抖的手去帐台刷的卡。
车子一路开去了医院,思言觉得这次车程似乎比上次短了。
楼道走廊依然宁静,在走廊里她碰到了简翊的经济人华霓,她还是一身干练的样子。华霓跟思言说病房里现在只有简翊一个人,进去好了。
思言缓慢推开房门,入眼的是一个人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庸懒地洒进房间,在那个人的身上留下微微的光圈。
那个人闻声慢慢回头,由于背光,思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
她想试图看清,所以她走了进去。
简翊一张微笑的脸渐渐浮现在眼前。
“大记者来了,看样子又可以提高我的知名度了。”简翊让思言坐下,他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现在被你这样一说,我以后不大篇幅报道你是不行了哈。”思言觉得简翊还是没变,就是似乎有点瘦了,这休养着反而会把人养瘦也挺稀罕的。
“哈哈……”
看着简翊的笑容,思言觉得他笑得真好看,眼角弯弯的,牙齿又齐又白,看了都让人开心。
“这个……这是给你的,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思言把番茄炒蛋和衬衫都拿了出来,放在简翊的面前。
简翊慢慢接过东西,有那么一瞬,思言似乎觉得简翊看到东西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恍惚,感觉他的眼神中有那么一点点的悲痛。他悲痛什么呢?思言想不明白,难道是东西不合心意?难道送这个还是太寒酸?思言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学番茄炒蛋了,原来他不喜欢别人送这个东西给他,想那时差点还把手给油炸了,把妈妈吓的。
“谢谢!”简翊轻声说了句。
思言马上泄了气,看样子那么淡是真的不喜欢了,可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不……不喜欢吗?”她试探地问,双手不自觉握紧。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让我想起了些事情。”简翊很抱歉地对她一笑。
“哦,这样啊。”思言不知道简翊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眼神还是有点恍惚,似乎真的是想起了什么让自己伤心的事了。“这个是番茄炒蛋,上次……上次你说你喜欢吃,所以……呃这个是衬衫,那个,那个你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病人服穿久了看久了会视觉疲劳的,偶尔换换也挺好的。”她还是不想看到他难过,岔开了话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结巴。
“我很喜欢,真的谢谢!”简翊的脸上又出现了标志性的笑容。他拿起了思言准备了的筷子,尝了口番茄炒蛋。
思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想钻进简翊的嘴里去体会他的味觉,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言妈妈在绝望前含泪说的一句话:“哦,宝贝言言,妈妈终于从绝望的边崖爬上来了,你终于跟妈妈一个水平了。”
“怎么样?好吃吗?不好吃吗?到底好不好吃啊?好不好吃你给句话啊?!”
“好……好吃,恩,非常好吃。”思言在简翊刚把番茄和蛋塞进嘴巴的时候就开始念咒,以至于简翊一口蛋差点没来得及咀嚼就吞了下去。
“真的吗!真的好吃!”思言开心地站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那么兴奋,她又想到一句话——妈妈,你诚不欺我啊!
可是,简翊才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思言还没来得及散去兴奋的余味就马上掉入了低谷。简翊似乎读出了思言的表情,“抱歉,是因为才吃了午饭,现在还撑着呢,我准备留着在晚上好好享用,真的非常好吃。”
“恩。”思言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思言不喜欢自己这样,跟个还没长大的小女生似的,容易患得患失,开心和失落只在瞬间就可颠覆轮回,这不是她认为的自己,她觉得毕业了,她就应该褪去青涩,让自己成熟干练,就像华霓那样的,可是在他面前却做不到,总是让自己容易曝露自己的情绪。
或许,她想着,或许她根本还是个小女生,在其他人面前她依然是青涩的。
她想着想着,突然发觉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话了。
“你……你送别人礼物,也不喜欢送花吗?……为什么喜欢送衬衫呢?”
“啊?!”思言没弄懂为什么简翊会问这个,或者说他更像自言自语。
“啊,没什么,别放心里,我随便问的,呵呵。”简翊笑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肘撑在腿上,头垂下看着地面。
可是思言分明看到简翊眼里的伤感,那种伤感像是已经刻在了心里。思言感到自己心里也被捣鼓了一下,以前一直以为他是那样的阳光,似乎全部的忧伤都与他无关,连车祸对于他来说仿佛都是轻到没有重量的事情,没想到他也会流露这样的情绪,能让他那么难过,是什么事呢?
阳光还是肆无忌惮地跑了进来,她只觉得现在的阳光虽然还是洒在他的身上,可是却已经失去了刚才的温度,而他的另一面没有阳光洒向的一面,是布满忧伤痛苦的集合体。
思言走了之后,简翊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华霓进来几次他都没有察觉。
外面的天色已全暗,但是桌子上的番茄炒蛋除了一开始的一口再也没动过。
他从前是不喜欢吃番茄的,从什么时候番茄炒蛋成了他的口味了呢?衬衫,他在以前是不太喜欢穿衬衫的,T恤更适合他的品位,但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家里的衬衫已经塞满了整个抽屉呢?他刚才似乎一直闻到一股橘子的味道,那种味道是那样熟悉。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车祸那天,又或许更早,简翊的心里翻起一阵一阵的痛,那种痛从胸口不断涌开,像一块扎满针的板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摁压着。
他觉得好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觉得好累。他不开心,可是他要在别人面前隐藏自己,他想要忘记,可是他却一直在等,他想要放弃,可是在又一次看到她时控制不了自己。
发生意外后呆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表面看上去他在休养,倒不如说他在折磨,他宁可没有时间休息天天扑在工作中,至少那样自己可以不再胡思乱想,拍戏的时候认真演戏,工作结束后可以累得倒头就睡。而现在,上天却给了他时间和空间,让那些不堪的回忆和痛苦一次又一次撞开那扇永远也掩不紧的心门,让那些思绪像花瓣一样轻轻地飘落下来,又像砖头一般重重地锤击着。
简翊看着桌上的番茄炒蛋,眼睛直直的。
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她的番茄炒蛋?她,真的回来了吗?
回到家后,思言又拿出了那本小本本,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了下来。写完,搁下笔,她盯着自己的文字开始发呆。
他看上去不快乐,真的不快乐,是什么事情呢?为什么他有时看上去又是很开心的呢?
思言总觉得她读不懂简翊,他的不快乐总会被他的快乐所掩盖,总会产生一种很奇妙的幻觉,而有时那种不快乐又会跑出来宣泄一下,在他们之间编织出一张由快乐和不快乐组成的网。
她想撕开这张网,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她想帮他抹去那不快乐,想帮他分担他的痛苦,她甚至想把她所有的笑都给他,只愿他能真正地开心。
就在此时,言妈妈敲门进来了,言妈妈告诉她今天胡扬来找过她,在家等了她一天。
就在思言觉得妈妈讲完这件事后应该会出去了,没想到妈妈却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唾沫横飞地讲述今天的事情。思言觉得妈妈似乎很喜欢胡扬,跟讲自己儿子似的没完没了,说他怎么怎么有礼貌,人怎么怎么漂亮有才,还送了什么什么东西,特兴奋地把她心中的暴发户给好好吹捧了一番,把他讲得真是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怪类。
不对,真是比怪类还怪类,本来妈妈貌似只知道他是个暴发户而已啊,他们貌似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现在对他的了解比自己还多啊,自己倒成了陌生人了啊!思言用特奇特的眼神一边瞅着妈妈一边心里嘀咕着。
后来,终于言妈妈的一句话让思言给想明白了,她说:“言言宝贝啊,你也得向前(钱)看,向前(钱),懂不懂啊。你看人家多有思想,不但家底厚实,还把自己给整成了暴发户的楷模了。嘿,什么时候再把他带家里来给我好好做做思想啊?”
思言头一晕,这什么妈妈啊,估计她见胡扬的时候一定没把他当人看,她看到的一定是一堆似人状的红色票票。
“妈,那人我可带不了,你看他今天来也不是我带的啊,你要我可以给你弄一纸的来,成不?也是红色的,跟人民币一色。”
言妈妈还真没听懂思言的话,听了她的话就一直愣看着她。
思言抿嘴一笑,这妈妈思想是转不过来了,不过趁她转过来之前得先把她弄出去,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妈,我还有事情没弄完呢,今天胡扬来找我肯定又有什么活儿了,您还是先出去休息休息看看电视,否则您怪累的。”思言边说边把妈妈给请了出去。
把妈妈送出去后,思言终于松了口气,把房门一保,安全了。
果然,在思言还没坐下,门外开始有响声,然后响声越来越大,什么遥控器啦、锅碗瓢盆的声音啦混合着妈妈的声音通通传了进来,思言估计妈妈把遥控器和锅子当她女儿的头了。
等声音没那么大了,思言拿了电话靠在床头,拨了胡扬的号码。
“喂,野丫头终于回来了啊。”电话通了还没等思言开口,那边就丢过来这一句。
思言双眼往上一翻说:“大主编来家怎么也不说一声啊?也好给我时间好好准备准备迎接啊,你看,今天就不巧了吧。”
“我本来想来探察探察民情的,没想到某人趁休息野到外面去了,狠心留一孤老太太在家,正好我也发挥一下作为人民公仆的优良风尚,弥补一下某人缺得厉害的,爱心。”
思言听到那声“爱心”说得特响。“我不跟你贫,别某人来某人去的,我头晕。今天找我什么事儿啊?”
“上次采访林唐明的报道,上头很满意,要办庆功宴。”
“我不喜欢应酬,这种借着名头大肆挥霍的腐败行为我更不喜欢,我不想去。”
“嘿,你倒直接啊,但是恐怕要令您老失望了,上头命令参与采访的一律得去,你我谁也逃不了。”
挂下电话,思言心里就开始烦,她不喜欢这种活动,对着几个重要领导根本不能吃饱喝好,一顿饭吃下来你都不知道刚才吞下去的是鸡是鸭,记得的就领导几张扑了灰的脸,吞什么都觉得混合着渣子,不但在嘴里嚼着嗞啦作响,咽下去的时候还堵着难受,那脖子时刻得拉得跟长颈鹿一般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