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28、复仇路（十） 相府

　　小皇帝不在的这些日子，穆相是食不知味，寝不能眠。虽然女儿倩云早早就差人来传了话儿，说小两口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般难分难舍。到底新皇登基才个把余月，眼前朝中的局势还不是很明朗。这不懂事的小皇帝，居然撇下自己千娇百媚的女儿和大周的万里江山，去体察民情。穆相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此事真的就这般简单。

　　但关于小皇帝为何要在这紧要关头去“体察民情”，穆相终究是猜不出的。自从前几日张远道血溅玄武门，以死相谏之后，朝中那些嚷嚷着要面圣的臣子便收敛了很多。窝藏着各种私心的僚友们知道廖太后说皇上龙体微恙之后，渐渐不再聒噪，为利而来为利而往之风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盛行。相府也算是清静了些。

　　这一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阳春三月，花草肆意生长，空气中夹杂着春天的清香味儿。这本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日子，可惜穆相一大早就阴沉着脸，旁边伺候的下人丫头们也都是小心翼翼的侍奉着，生怕稍有差池便落个棍棒伺候的下场。

　　因为朝中无皇上，便也省了官僚们的上朝旧制。穆相正端了一壶小酒解闷，却听得下人来报“腾王爷来访。”

　　穆相本就不是酗酒成性的人，只不过拿酒做无聊时的伴侣罢了，自然不会喝醉。卓子腾是他的旧相识，曾经还想着将倩云嫁给他呢。可惜，卓子腾一朝失算，被罢免了太子之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穆氏倩云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即便他卓子腾保住了王爷的名分，却没有了让倩云母仪天下的权利。这可不能怨他不念旧恩，倩云必须入宫步步为营，日后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穆相这般思忖着，卓子腾着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色袍子出现在眼前。

　　虽说是失了势的废太子，到底是先皇的儿子，无论如何也得给他几分薄面的。穆相略微欠欠身，笑道：“腾王爷，好久不见。本相正想着挪出些时间去王府拜访您呢，不想您倒先过来了，真是折煞本相了。”

　　卓子腾前额和两鬓的头发都梳在一起，松松垮垮挽了一个发髻，脑后的余发毛毛躁躁的披散在肩膀上，咋一看去甚是颓废。今朝不同往日，卓子腾丝毫不敢怠慢眼前位高权重的穆相，赶紧施礼道：“岂敢劳烦相爷，小辈理应上门拜谒的。只是前些日子刚被废黜，因担心给相爷招了晦气，便走动的不如以前频繁了，还请相爷恕罪。”说完回头示意了一下，便有身后的下人高举着一坛子酒递到穆相跟前。

　　“相爷快尝尝，这是子腾特意为相爷准备的上好竹叶青。”依卓子腾昔日对这位穆相的了解，无论是如花美眷还是位高权重，这世上再好的东西在穆相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唯有这上好的杜康才是他的最爱。因此，特意嘱咐下人找寻了这竹叶青，以讨好穆相。

　　穆相眉开眼笑的亲自接过酒坛子，去了坛子上的泥封，嗅着鼻子猛吸了一口，道：“闻着就清香绵长，果然好酒。看来还是腾王爷了解本相啊，本相这辈子只此喜好。”话虽说的殷勤，肚里却不免狐疑，这卓子腾莫不是来找寻本相的不是来了？以本相现在的权势及他现在的身份，只怕他就是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能力。这一见面就送东西，该不会是有事相求吧。

　　卓子腾款款坐了，这才淡淡说道：“相爷，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子腾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事相商。”说完，左右瞟了一眼正堂内的下人。

　　穆相会意，挥手示意道：“你们都下去吧。”一众丫头小子都默默倒退了几步，这才扭身匆匆出去了。

　　“不知腾王爷找本相有何事相商？”穆相用手捋着寸把来长的胡须，心知既然要屏退左右才能说，必然是大事，脸上却尽量显现出一副淡泊的样子。

　　关于今日商讨的事情，卓子腾连日来已经深思熟虑多次，自觉并无太大的漏洞。可当着穆相的面，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只试探着道：“子腾自幼便仰慕相爷的千金，只是人生哪能事事圆满。想我命小福薄，竟无缘与倩云共度一生。每每思来，便扼腕顿足，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卓子腾顿了顿，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穆相，却见那穆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

　　二人沉默了许久。穆相才打破堂内的死寂，淡淡道：“那又如何？倩云蒙当今圣上垂怜，一朝入宫深似海，从此萧郎只能是路人了。”言语之间，是你我分明的冰冷。

　　卓子腾作势长叹一口气，幽幽道：“假如有再选一次的机会，不知相爷会如何选择？”

　　“哈哈哈哈，腾王爷好雅兴，这个世界唯独没有的就是‘假如’。既然是无中生有的猜度，本相的选择有又什么意义呢？再说，这事最终还得看倩云的喜好，本相虽是生她养她的爹爹，倒是半点主都做不得的。”穆相何其老奸巨猾，怎肯轻易表露心迹。短短几句话，便将卓子腾丢过来的难题给化解了。

　　卓子腾也跟着笑了起来：“本是我糊涂了，相爷不要笑话才是。只是，我听人说，圣上并不在皇宫养病，而是出长安城去寻他的心上人了。此事，穆相可有耳闻？”

　　笑声戛然而止。

　　穆相的脸颊一阵抽搐，暗自叹道：倩云哪，倩云，爹爹还是大意了。我就说嘛，屁股刚沾了龙椅，怎么就这么着急的体察民情去了，原来是寻欢作乐去了。可怜我的倩云，刚刚新婚，就要独守空房。若是倩云在后宫失了宠，只怕穆氏在朝堂上的落魄也会接踵而来。

　　“相爷为什么不说话了？”卓子腾知道自己一语中的，戳中了穆相的软肋，却依然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故作惊讶的追问着。

　　穆相不知卓子腾此行的目的，只能忍了心内剧痛，慢条斯理道：“人生在世谁人能没有若干个心上人呢，更何况是当今圣上。即便后宫有三千粉黛，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本相甚是纳闷儿，腾王爷如何得知圣上外出的？”

　　这一句倒是问住了卓子腾。就自己废太子的身份来说，若是过分关心皇上的行踪，只怕会被扣上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穆相抬眼看时，才发现卓子腾竟张着嘴不知如何是好。姜到底还是老的辣。穆相浅浅笑着：“腾王爷何故如此不知所措，您与圣上手足情深。作为兄长，偶尔关心一下圣上的处境也是应该的。”

　　卓子腾这才解了围，赶紧连声附和着：“对对对，我打探圣上的行踪也是为了圣上安全。圣上年幼，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多操点心也是应该的。”嘴上虽这般说，心内却暗暗骂道：老狐狸，到我功成名就的那一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如今天这般刁难于我。

　　“难道腾王爷今日登门只是为了告诉本相这些？”穆相拿捏住了主动权，不停的用眼睛扫视卓子腾，言语间是步步紧逼的气势。

　　卓子腾本是兴冲冲过来商量相互攀附之事，最后却落得个败兴而归。只能哑巴吃黄连，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强笑着遮掩道：“子腾不过是多日未见相爷，甚是思念，刚好前几天新得了一坛子好酒，便带着过来孝敬相爷的。”说着便起身施礼，“相爷日理万机，子腾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穆相捻着胡须，点头微笑道：“若是如此，腾王爷有心了。”

　　卓子腾前脚走出大门，穆相后脚就传来了儿子穆志云。

　　这穆志云本也是个有志青年，自小便存了一个杀敌报国的梦想。可惜自己的爹爹太出色，凡是穆志云将来要走的路，穆相都提前安置的妥妥当当的。有了这样的爹爹，穆志云的人生真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穆志云仿佛并不喜欢这样的人生。

　　穆志云刚在书房读书，听下人说爹爹唤他，心里虽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也还是磨磨蹭蹭的来了。

　　“爹爹，您唤我何事？”

　　面对自己的至亲，穆相这才忧心忡忡道：“志云啊，前几日你妹妹传来消息，说是圣上秘密出宫去了。今日，腾王爷与爹爹闲聊，竟然也知道圣上不在长安城。圣上外出的消息一旦传开，只怕会有生命危险。你盯着腾王爷，若是他那里有什么动向，尽快带几个人尾随而去。万一，腾王爷要对圣上下手，你也能抵挡一时。”

　　穆志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岂肯做小人状尾随他人，嘴上推辞道：“爹爹，您派了府里高手过去，岂不是更有把握？我跟腾王爷自幼相识，岂能做那些窥人墙角的事情。”

　　穆相气的下巴上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厉声喝道：“正因为你们有交情，爹爹才会派你去。加之你向来无心朝廷之争，腾王爷自然不会对你多加提防。难道你要眼巴巴看着你妹妹在皇宫里守寡？”

　　与穆府在朝中的地位相比，穆志云更看重的是妹妹的幸福。为了妹妹，他还是肯牺牲很多东西的，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