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18、帝薨逝（七） 倾巢

　　天明了。叶丁山却未能如约归来。

　　快到年底了，整个长安城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叫卖声。行人熙熙攘攘比肩接踵，脸上洋溢着平凡百姓该有的笑容，怀中揣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愿望，与往年没有什么不同。

　　忽然，一队人马在大道上冲了过来，行人避之不及，有几个年迈的被撞倒在地呻吟。人群中一些有见识的低声道：“大家快躲一躲吧，这些都是圣上的贴身侍卫千牛卫。。”

　　马背上的几名千牛卫听了这话，心内暗自窃喜自己是皇家的人，普通百姓哪敢得罪，于是，也不顾街上行人甚多，催马催的更急了，一路向叶府疾驰而去。

　　终于天明了。叶夫人早早嘱咐了厨房，做了些叶丁山平日里爱吃的膳食，自己领了青萱青梅姐妹两在前院里候着，准备随时迎接叶丁山。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叶丁山。叶夫人心内惶恐，暗中咬牙嘱咐自己不能乱了阵脚，佯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施礼道：“不知各位千牛卫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为首的那位千牛卫也不还礼，颐指气使道：“快去将轩王爷请出来。”

　　叶夫人回头示意青梅快去找卓子轩。青梅心内很是讨厌眼前的这几个粗鲁大汉，瞪了眼睛就是不去。为首的那位满脸横肉，怒道：“还不快去，倾巢之下无完卵，你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小姐呢。”

　　叶夫人听了这话，柔肠寸断，看来自己的夫君真的出事了。正要细问，却听见身后响起卓子轩的声音：“各位千牛卫大人，我卓子轩来了，你们找我何事？”言语之间带了很多怒气。

　　千牛卫赶紧低头施礼：“圣上宣轩王爷即刻进宫，我们是来接王爷进宫的。”

　　卓子轩仰天大笑：“父皇宣我？哈哈哈哈，左不过是封我一处宅子，让我做个事外闲散人士罢了。倒不如我在叶府呆着，也省去了父皇的诸多麻烦，我过的倒也舒心。”廖晨杰配剑跟在卓子轩身后。

　　千牛卫相互看一眼，恳求道：“轩王爷快启程进宫吧，晚了只怕大事不好。”

　　卓子轩正要张口训斥千牛卫没有以礼对待叶府诸人，却见青梅凑上来低声耳语道：“子轩哥哥，我娘说昨夜爹爹一身戎装去替朝廷办事，答应好的今日天亮回来。现在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爹爹回来，娘和姐姐都快担心死了，却苦于没有门路打听。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委屈子轩哥哥进宫打听一下爹爹的下落。”

　　卓子轩抬头看一眼青梅，才发现这小丫头的眼睛都哭肿了，心里百般不忍起来。再瞧瞧叶夫人和青萱，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便回头小声嘱咐道：“青梅放心吧，叶叔叔肯定没事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在叶府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青梅看着翻身上马的卓子轩，泪水涟涟：“子轩哥哥，我们等你……”

　　卓子轩回望一眼青梅，扬鞭绝尘而去。廖晨杰和千牛卫也打马跟上。

　　宫内。

　　皇上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大张着嘴巴喘气。李长安红肿着眼睛在边上伺候。卓子轩进去，皇上抬手示意他到龙榻跟前来。

　　眼看着自己的父皇奄奄一息，哪怕平日里积累了多少的怨愤，都抵不过这一刻的父子连心。卓子轩行至龙榻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您病了，您病了为什么不告诉儿臣，儿臣不孝啊……”

　　皇上眼角堆积了几颗泪珠，将死之人，昔日指点江山的威武不再，有的只是对大周社稷的不放心和对亲人的不舍。只见他艰难的蠕动着嘴唇：“子轩，父皇……对不住你和……你母妃。父皇走了，这大周……的江山社稷……都交予你了……”

　　卓子轩握住皇上的手，哭得泪人一般，只求阎王爷能让至亲多活几日。虽说父皇对他和母妃一直不好，可是血浓于水，这血脉是斩也斩不断的绳索，将他和榻上的人生生世世拴在一起。

　　“父皇，江山社稷有大哥二哥，子轩只求能每日陪着你……”卓子轩哭喊着摇头。

　　皇上脸上多了些欣慰，微笑着抬手抚摸卓子轩的脸颊。忽然，那手无力的滑下脸颊……

　　卓子轩扑倒在皇上榻上，哭得天昏地暗。自小，父皇就不喜欢他。他羡慕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坐上父亲的膝头，尽享父亲的爱抚。而他在父皇眼前出现一下，父皇便雷霆大怒。现在，父皇好不容易可以和他好好说话了，却也天人永隔了。

　　李长安扶起卓子轩，满脸泪水道：“先皇宾天了，圣上请节哀。眼下政权交替，还待圣上主持大局呢。”

　　卓子轩不敢接受“圣上”二字，摇着头道：“二哥呢，他是太子，才是眼下该出来主持大局的人。”

　　李长安扑通跪倒在地：“圣上，腾王爷因结党营私已被废了太子之位，眼下由专人看押。且先皇留有遗诏，您是我大周朝的圣上。您不能辜负先皇的一片厚望啊。”

　　卓子轩仰天苦笑。命运就是这样，千方百计想要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到头来不一定是自己的，而自己并不看重的这一切忽然之间就都变成他的了。

　　他俯身扶起地上的李长安，想起了青梅嘱托之事：“李公公可知叶将军的下落？”

　　李长安眼睛里暗藏着一些躲躲闪闪的东西：“禀圣上，叶丁山昨夜无诏带人闯入东宫，涉嫌党派之争，已被拿下。”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卓子轩脚下不稳后退两步，不可置信道：“党派之争？”

　　李长安伸手扶住卓子轩，一字一顿道：“先皇已查明，叶丁山确实涉嫌党派之争。”

　　卓子轩疯了一般，一把撕扯住李长安胸口的衣服怒道：“叶将军涉嫌党派之争，那他拥立的必是我了？这么说，我也涉嫌党派之争，也该关押起来了？”

　　李长安处乱不惊，道：“圣上，您该自称朕。”

　　卓子轩松了手，一挥衣袖：“好，那朕现在就下当皇帝以来的第一道圣旨：放了叶将军。”

　　李长安看着眼前的懵懂少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先皇初登大宝的时刻。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心高气傲。想到先皇，他的心不由得软了：“圣上，先皇遗诏叶丁山之罪不可赦。先皇如此做，也是为了圣上日后的江山能做的稳。圣上要体谅先皇的一片苦心哪。”

　　卓子轩见此刻谈不拢赦免叶丁山的事情，咬咬牙回头嘱咐廖晨杰道：“快去叶府接青梅他们，告诉青梅，叶将军无事。”

　　廖晨杰带了人马，急急赶去了叶府。

　　叶府却早已是人去楼空，徒留一地的狼狈。廖晨杰大惊，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带人袭击了叶府。查无所获之后，派了一部分人手去附近打听搜查叶府上下的下落，自己匆匆回宫复命。

　　卓子轩知晓此事之后，雷霆大怒，发动所有的千牛卫去找青梅的下落。李长安眼睛里有些隐隐不安，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勉强做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长安城外，青峰崖边。

　　一群黑衣人手里握着利剑，步步紧逼。老魏伸出臂膀，将青梅和毛毛护在身后，步步后退。青梅脚下的石头松动了，再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青梅咬着牙冷笑道：“我是将死之人了，临死之前，只求死个明白。敢问你们是受何人指示前来屠杀我叶家？”

　　为首的黑衣人沉吟片刻，笑道：“无妨，爷这就让你死个明白。我们是奉了当今圣上之命前来缉捕叶氏要犯。”

　　青梅仰天大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子轩哥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帮我爹爹洗脱罪名的。”

　　黑衣人对视一笑，嘲讽道：“大胆，罪臣之后竟敢直呼我朝圣上名讳。”

　　听了这话，一瞬间，青梅的心便如同掉进了冰窖里。原来是他，是他要置叶家死地而后快，枉爹娘对他一片赤诚，自己对他一腔爱慕，此刻，原来是他害爹爹锒铛入狱，害娘和姐姐生死不明，眼下还派人来取自己性命。也罢，帝王家最是无情，他必是不想让世人知晓初来叶府的狼狈，所以要杀尽看见他落魄的所有人。

　　青梅转身看一眼脚下的悬崖，长叹道：“是我遇人不淑，我这就让他如愿所偿。只求你们放了老魏和毛毛，他们都是无辜的。”说完，便举身跳下悬崖。毛毛回头紧紧抓住青梅的一只手，哭道：“你何苦如此？”

　　青梅鼻头一酸，泪水滚落了下来：“毛毛你放手，你知道的，我痛不欲生……”

　　毛毛俯身看着青梅，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身影。既然卓子轩负了她，那就让自己陪着她一起葬身悬崖吧，往后她的身边再无卓子轩，唯有自己的白骨陪她一起化成灰。

　　老魏还来不及伸手，毛毛便紧握着青梅的手一起坠落了下去。黑衣人步步紧逼，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的，倒不如他也跳下去一了百了。

　　黑衣人身后，廖晨杰带了千牛卫赶了过来。一时厮杀声起。老魏恨极了为首的黑衣人，若不是他带人相逼，青梅和毛毛就不会葬身悬崖。很多时候，恨比爱更能激发出一个人的潜质。老魏使出浑身解数，在千牛卫的帮衬下，竟抬手撕下了为首黑衣人的面罩。老魏大惊，还是那颗黑痣，那叫人看了恶心呕吐的黑毛迎风招展。

　　“你是，你是……我认得你……”老魏因诧异又结巴了。那黑衣人裹了面罩，飞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