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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帝薨逝(五) 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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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子墨走到门口,瞧见青萱和青梅挤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虽听不大仔细,但也能知晓必是在议论刚才发生在正堂的事情。便重重咳嗽了两声。
青萱和青梅听到咳嗽声,赶紧住了讨论声。青萱装作看风景的样子道:“梅儿,你瞧堂前庭院里的那株迎客松,晶莹的白雪盖了一层,竟越发显得翠绿了。”
青梅不理会青萱,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卓子墨,冷言冷语道:“这位墨王爷,子轩哥哥在叶府很好,吃穿用度都不用你们操心的。若是真记挂他,就不必……”
叶丁山微笑着出了正堂的门,打断青梅的话道:“墨王爷慢走。”
卓子墨心内想着,眼前的这小丫头不过是想让他往后再不要来叶府叨扰卓子轩的安定生活,并不在意那小丫头说话的语气,回头施了礼,匆匆离去了。
这时,卓子轩气急败坏的从后堂跑了出来,看着卓子墨逐渐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有对手足之情的失望不满,有对皇家身份的抱怨嫌弃。只是,一个人出生在什么样的家族,谁又能决定呢?
青梅见卓子轩脸色难看,便出言相劝:“子轩哥哥,他们走了。你别难过,往后你就当做自己没有这个大哥,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更何况,说不定是老魏认错人了呢。”
老魏听了这话,举手赌咒发誓道:“小姐要相信我啊。瞧瞧刚才那个官爷,嘴角分明长着一个大黑痣。”
叶丁山心内很是疑惑这帮孩子的举动,便追问道:“你们说的可是墨王爷身边的王仁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魏不敢直视叶丁山的眼睛,垂着头偷偷瞟了几眼卓子轩,不知该如何回答。
卓子轩迟疑了片刻,直抒胸臆道:“叶叔叔,你不知,不知我大哥他居然派人暗杀我。”说着竟渐渐红了眼眶。
叶丁山听了这话,紧张的呼吸都乱了方寸。他为了阻止卓子轩继续说下去,不由分说的拉了卓子轩进了正堂,训斥道:“小孩子家家的岂可乱说?”
卓子轩满腹委屈,上次城外比武,若不是穆志云出手相助,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他卓子轩?此刻,他需要的是众人的安慰劝解,却不料叶丁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他。
青梅抬头看看卓子轩,瞧见他紧紧咬着嘴唇,赌气一般不说一句话。便拉着叶丁山的胳膊央求道:“爹爹,子轩哥哥他没有乱说,老魏可以作证的。”
叶丁山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了,长叹了口气道:“子轩,叶叔叔知道你心内憋屈,只是身在富贵荣华的皇家就得承受这断手足之情,弃父子之义的心痛。只是,我平日里瞧着墨王爷敦厚善良,就算有当储君的心思,却不是为了皇位而不顾兄弟情分的绝情之人啊。这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的。”
卓子轩听了这些语重心长的话,胸内的郁结渐渐消了下去,脸上的悲愤之色却没有减:“可是我没想过跟他们任何一个争皇位,我哪里又碍着他们的事儿了?”
叶丁山起身拍拍卓子轩的肩膀,正欲安慰几句,叶安却急匆匆进来禀道:“老爷,宫里来人传话儿了,圣上宣您现在进宫。”
叶丁山听了这话,也顾不上给妻女交代几句,换了朝服,匆匆赶进宫去了。留下一家大小不知皇上为何忽然宣自家老爷入宫,心里都各自揣测此行是福是祸。
叶丁山跟着领路的太监,一路小跑到了皇上的寝殿,太监去殿内通报了。宫内各个殿堂都被白雪盖住了,寒气如同冰剑一般向叶丁山刺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一会儿功夫,太监出来招呼叶丁山进去。
叶丁山进入内殿请了安,见皇上面色极差,奄奄一息的躺在龙榻上。
皇上张着嘴,仿佛要说话,李长安示意叶丁山向前几步,距离皇上近一点。
“叶卿,朕大限将至,只是临走之前还有些话要说。”至高无上的的皇上此刻与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被病魔缠身,一样的身体消瘦,甚至眼眶里还饱含着泪水。
叶丁山为人臣子数十载,一直忠心耿耿,听皇上这般说心内很是酸楚,好言相劝道:“圣上只是龙体微恙,切不可如此自暴自弃,我大周的江山社稷还等着圣上料理呢。”
皇上摇摇头:“叶卿,朕好悔啊。”说完,便闭了眼,任凭眼泪顺着皱纹横流。叶丁山伴君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强势少仁慈的皇上当着臣子的面落泪,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抬眼求助于边上站的李长安。
李长安回头劝慰着:“圣上一生戎马,该是拿出厮杀疆场的决断来处理这件事,若是晚了,只怕功亏一篑啊!”
皇上在李长安的帮助下,挣扎着坐了起来:“李长安,朕命你将事情的原委一一说与叶卿听。”
李长安答了一声:“是。”迟疑了片刻,回头对叶丁山讲起了事情的原委,“前些日子,柳氏伙同宫内侍卫谋逆,后来柳氏及谋逆者均已获罪,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圣上英明,思忖柳氏在朝内没有任何权势,如何能如此轻易调动宫内侍卫,便命老奴秘密做了调查。原来这幕后的真主竟是当今太子。太子授意幕僚门客及宫内势力暗中帮助柳氏,不过是为了坐享渔人之利,光明正大的得到太子之位,等皇上百年便□□登大典。”
叶丁山是一员武将,平日里只懂用兵打仗,虽然知道皇宫内阁的党派之争愈演愈烈,却不料已经发展到直逼皇位的地步,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圣上此刻宣臣进殿是要让臣怎么做?”
皇上接过李长安递过来的茶碗,淡淡抿了一口,道:“眼下朕已病入膏肓,想废掉这不忠不孝的逆子太子之位,又恐他羽翼渐丰,只好提前做些布局。”
叶丁山心内不由得一热,无论如何皇上是决意要废掉太子了。太子虽然有勇有谋,更多的却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确实不适合做大周朝的主人。只是这废立太子是国本,更是皇上的家事,本是与叶丁山无关的,他却不由得热心了起来,便拱手道:“请圣上吩咐,臣自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叶卿如此,朕很是欣慰。眼下宫内的侍卫都是太子的人,朕这里稍有风吹草动,他那里便草木皆兵。今夜子时,你奉朕口谕带人去查抄东宫,太子结党营私多年,而且涉及暗中相助柳氏谋逆,罪不可赦。”皇上说了这些话,便斜靠在榻上闭眼假寐了。
叶丁山心中有些疑惑,查抄东宫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居然不下圣旨。但为人臣子,只能乖乖听君命,就算有一丝不解,也不能张口就问,便拱手道:“圣上等臣的好消息。”
见叶丁山下去筹划了,皇上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李长安啊,朕是不是有些狠心了?叶丁山前些年虽然与谋逆一党廖忠有些交情,可是他却是真心为国的好臣子,朕却将他当做棋子摆布。”
“圣上多虑了,您也是为了大周朝的将来啊。且说他叶丁山除了前些年的战功,再无政绩。若他此番在我大周朝最需要的时刻献上一切,也是他的荣幸。”在李长安的眼里,面前的这位皇上才是他最关心的,若皇上安好,便是他的晴天。
因昨日下了一夜雪,寒气渐渐重了起来。
皇上将寝被往身上拉了拉,李长安便会意,赶紧扶着皇上躺了,细心的掖好被角:“圣上早些歇息吧,子时醒来还有很多政务待您处理呢。”说完将殿内的火盆往龙榻边挪了挪,打开火盆的铜罩子,用银匙往火盆里加了些许助眠安神的香料。
安顿好这些,李长安无声的伸伸懒腰,长叹口气,自己这把老骨头也是不经用了,该歇息了,只是今日将有大事发生,他如何能安稳歇息呢。想到这里,便轻手轻脚来到殿门口,轻声唤了句,便有一个伶俐的小太监跑了进来:“师父,您唤小的有何吩咐?”
“你去替我煮一壶茶,千万记得要煮的酽酽的。”李长安小声嘱咐着。
那小太监没有即刻就下去做,反而凑上前来关切道:“师父,快到夜里了,我煮点莲子银耳粥,您喝了早些歇息吧。那浓茶喝了,只怕晚上又睡不着了。”
李长安淡淡道:“圣上龙体微恙,我要守着。喝了浓茶才熬得住夜。”
小太监脸上挂着笑,继续献殷勤:“师父,我替您守着皇上吧。操劳了这么些日子,您也累了。”
李长安摇摇头,冷冷道:“快去煮茶吧,今日这夜必须得我来守。”小太监这才答应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