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烟雨归故人

8、第 8 章 坤宁宫。

　　坤宁宫。
　　舒贵妃将刚刚抄录好的金刚经交给太后身旁的妙语，道：“这是臣妾刚抄好的……在佛祖面前也算是一份功德。”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太后微微一笑，“你父亲教的很好。”
　　“爹爹常常会提起姑姑您呢…还说您才算是舒家的榜样。”
　　“哎呦……都过去多少年了……哀家也老了……老了……不成用咯……”太后拈起枚樱桃吃着，“现下舒家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舒贵妃一双美目光彩流转，掩唇笑道：“如今宫里还是姑姑做主,前朝自有爹爹祖父'扶持'皇上……咱们舒家还需要有您这个主心骨啊。”
　　太后冷笑：“可若是下一任君主不是出于你的肚子……这天下恐怕就再难有舒家说话的份儿了！”
　　舒贵妃整了整衣冠，敛衣跪下，肃容道：“儿臣自知福薄命浅，怕是诞不出皇嗣，可是眼下便有一位现成的皇储在眼前，儿臣愿为太后铺路，常言道百密必有一失，陛下心心念念的人未必在别人眼中就是宝贝，更何况百顺孝为先，陛下再怎么被人迷惑，也断不会拿姑姑您怎样，只求到时姑姑还要给我一条生路。”
　　太后一凛：“难道你还想鱼死网破不成？”
　　“那到不至于，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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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泫这几日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最严重时整个人都伏在塌边咳的直不起腰来。太医院不敢随便用药，怕伤了他腹中的孩子，只能开些调理的方子将养着。恰巧一位太医懂些民间的方子，让人熬了些枇杷膏，给竹泫用着，虽说不能登时见效，但毕竟还是有所缓解。
　　这日，皇帝下朝的早些，恰巧竹泫在用药，便从慧珠手里接过药来，舀了一小勺枇杷膏，递到竹泫嘴边：“来，张嘴。”
　　竹泫乖乖含下，一张小脸苦的皱在一起，“怎么不是甜的？”
　　“都咳成这个样子，还想着吃甜的？”皇帝又喂了他一勺，“这两个月都别想了。”
　　“……”
　　吃完药，皇帝哄着竹泫睡了会儿午觉，等到起来时已经是午后了。
　　此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人来禀报说竹泫醒了，于是乎转身去了内间。
　　“睡了有两个时辰呢。”皇帝揉揉他的脸颊，“小懒猫。”
　　竹泫脸色却有些苍白，嘴唇在打着冷颤，此时已说不出话来，皇帝立即发现了不妙，“太医！太医！”
　　肚子里仿佛一把尖刀在绞，竹泫捂着肚子，冷汗不住的往外冒，而下身忽然涌出一股热热的暖流……接着是浓重的血腥味……再然后竹泫就失去了知觉。

　　薛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替竹泫把了脉，然后掀开了被子——身下血染了一大片……两条细瘦的腿无力的蜷缩着，捂着腹部的手早已泛出微微青白色…皇帝只觉眼前一黑，说出的话声音嘶哑而难听，“竹泫——”
　　事已至此，胎儿大概是被伤的厉害，可最要紧的，是竹泫的安危。
　　薛太医从针具里挑出四枚细长的针，逐一扎在竹泫腹部，又挑开一瓶药塞，倒出乳白色两丸丹药，喂竹泫服下。
　　没出一柱香的时间，竹泫悠悠转醒。皇帝大喜过望，使劲攥着竹泫的手：“竹泫……答应朕，别睡，别睡……”
　　“明持……孩子……”竹泫害怕的很，两股间血液越流越多……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我…我不要紧的……孩子……呃啊…”
　　薛太医沾了满手的腥红，一页帐子后还有几位太医厚在外头，皇帝站起身，冷声道：“给朕查…从三日前君后的膳食、衣物挨个查……”
　　路公公领了两个得力的太医先行出去，帐内竹泫压抑的呻吟声渐渐低下去，薛太医没了法子，只好跪下去，道：“启禀皇上，君后是坤族人……与肚里胎儿一损俱损，如今胎儿已足六月有余，即使引产，必会大伤君后身子，以后也难有身孕，如若留下这个孩子……必须……必须要用一味药材即可，可是臣也没有这个把握……”
　　“什么药材？”
　　“龋归草。”薛太医自药匣掏出巴掌大一个羊脂玉盒，“龋归草是坤族保胎用的，只是孕夫在产下孩子后，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
　　“若是现下不要这个孩子呢？即使竹泫以后不能生产，也没关系。”
　　“万万不可……若是孩子没了，君后也保不住啊……”
　　手心不由自主生了一层冷腻腻的汗，皇帝整个人都好似坠入无底的冰窟里，这种无力感，似乎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小小的他看着自己母父的尸体被四个内监抬出去……他一路跟着跑，却被孙姑姑抱住……孙姑姑温热的眼泪流在他脸上，一直流到他心底……再然后，他的“舒母妃”变成了“舒母后”再然后……他的母父就彻底被人遗忘……不过一年，乱葬岗里那小小的坟墓上青草已长满。

　　“好……用……用那药……”皇帝眼底已然有了泪光，“这一次，谁也不能把竹泫从朕身边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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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华宫。
　　舒贵妃拿着一把象牙柄的白纨流苏扇，嫩葱似的手指描摹着上面栩栩如生的绣纹，“紫竹苑那边怎么样了？”
　　“回娘娘，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八成呀……”碧芊吃吃笑道，“今晚孩子就保不住了呢。”
　　“啪”的一声，扇子被掷到一边，舒贵妃冷笑道：“呵，难不成你还敢诅咒当朝君后不成，让别人听了去，这宫里还有你主子我的活路么？”
　　“奴婢……奴婢不敢……”
　　“没脑子的jian婢……起来吧。”
　　碧芊躲过一劫，心下仍然惊慌不已，于是乎顺着舒贵妃往下说道：“娘娘可有什么妙计？”
　　舒贵妃面上浮起一缕笑，“君后是坤族人你知道吧？”
　　“奴婢知道的，坤族人男女皆可受孕。”
　　“没错……只是男子毕竟是男子，孕期比寻常女子困难许多，滑胎流产更是容易……坤族男子一旦怀孕，若是生不下来或者胎死腹中，也是危及性命的……不过他们秘传一种叫做'龋归'的药材,一旦出现滑胎迹象，有些人为了赌一把，会拼命服用这剂药材保命……不过也是病急乱投医罢了，很多坤族人最后也会死于难产。”嫣红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宫里恨透了那位君后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宝芦宫里那个，恰巧这几日君后又染了风寒…毒药掺不进去，某些药材还是能用的……呵，没想到那女人还是有几分手腕，居然在皇帝眼皮底下在紫竹苑里安插好了人手……这下，就算君后真的死于非命，那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药是别人下的，龋归是皇上要其服用的……最好他能撑到生产那日，到时候父子俱丧，本宫倒是很想看皇上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