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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星海流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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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真龙血脉的鲮鱼!
烂柯先生神色陡变——
和羽族类似,真龙血脉一直是龙族王室的标志。王血被虏,又深陷人族,如果被那帮护犊子的龙族知道,少不得要掀起一场风波。
更何况,鲮鱼人身鱼尾,美貌善歌。青艨卫的愁千城,又是出了名的耽于美色。这种小道消息,传得比元神飞剑还快。落在不同人口中,添油加醋,绘声绘色一番,更成了烈火上泼去的滚油!
可,如果消息是真。眼前这金丹期的女修,又从何得知?
青梧不动声色,含笑相询,剑锋却一分不乱。
女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青梧,酝酿了一阵情绪,开始历数悲惨身世:什么父母双亡,什么卖身为奴,什么努力修炼却资质不佳,想要做些生意却遭遇海盗,最后被迫在三尖峰落脚,只为修得大道,好报父母之仇。又无意听到消息,心中忐忑,日夜难眠,一腔心事,不知向谁叙说。
青梧静静地听,面色如常,没有一丝不适。
可女修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不知递了多少欲说还休的暗示。
烂柯先生大概觉得,再演下去,他连气儿都没法好好喘了。忍不住在背后拿出玉筹,咔嚓一算:“你、你、你……你不就是三尖峰老大的第一百零八房如夫人吗?”
长歌愕然。
那女修的表情更加精彩,一霎儿震惊,一霎儿羞恼,语塞半晌,竟然横眉怒对:“老娘排行一百零七!”
烂柯先生老脸刷得一红。
青梧咳嗽一声,肃然道:“这么说,这消息是真的?汇海行骗了我们?”
女修被叫破身份,反而百无禁忌起来,懒洋洋地卷着胸前长发:“是呀……小哥哥。那三尖峰的死鬼,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汇海行骗得了秦家一时,又骗不了一世,这事儿上船一查便知。”
不知道,活了两千多年的合道修士,被金丹女修戏称“小哥哥”,是何等心情。长歌掌不住,先笑出了声。
女修秋波流转,给长歌抛了个媚眼:“小妹妹,你冲姐姐这样傻笑,可是看上了姐姐?”
长歌落荒而逃。
烂柯先生在她身后嚷嚷:“看见没?我可把话撂这儿了!你这师父不是什么好鸟!”
那女人一句话羞走长歌,和青梧有什么关系?
长歌立足回头,正要反驳。却见青梧长剑一弹,剑意纷涌间,已经将人记忆抹去。
“我当然不是鸟。老梅,这里只有你勉强算鸟吧?”
烂柯先生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把人给料理了?”
“答应了不杀,怎能破誓?封了记忆,扔到海上就是。”青梧收剑收地轻描淡写。
烂柯先生回敬了他一声嗤笑。
“你有空笑,刚刚怎么不多套点儿消息?”青梧神色一敛,略有沉思之意:“这艘小艇位置偏僻,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保护这位如夫人的安全。可她为何要在此时亲上前线?没有道理啊。”
烂柯先生用他的金瞳翻了个白眼:“这女人说话真真假假,指不定她的父母仇家在汇海行呢?临了还要拉上秦家,挑拨关系。”
“倒也是。”这只是一个插曲,重点还是那条鱼。青梧道:“如果鲮鱼是真,为什么丰隆楚氏会单单卖给汇海行?以汇海行的实力,吃不下这样的货,必然会送给商路上最大的靠山愁千城。把真龙血脉,送给龙族的老邻居——一个真敢送,一个也真敢收啊。”
“想要确认,你我必须得亲自上船。”烂柯先生掀了掀蓬松的羽毛。
二人议定,青梧就去研究小艇的操控符阵,长歌帮着烂柯先生处理地上的俘虏。
烂柯先生悄悄指着青梧的背影,道:“我说小丫头,你别看你师父杀人杀得麻溜,他那是自暴自弃。将来修行路上,你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免得渡劫吃亏。”
长歌心中暗记,又问:“太渊城外,我见血河令与罗刹令屠城,那魔修怎么就能随意杀人?”
提及玄初,烂柯先生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玄天部主修习的是玄门正宗。这年头,改换功法根基,可不比投胎重修简单。这一点,看你师父就知道。你亲眼见他杀人了吗?”
——难道幽冥血海所杀之人,不算玄初杀的?
这个念头在长歌脑中一闪而过,还未细想,海中光影,忽然骤暗!
原本平静的海水,忽如漩涡乱卷。小艇剧震,那绢衣女修,顿时被一群大汉挤进角落。舷窗外,鱼群被乱流裹挟,慌不择路地撞上小艇。珊瑚和贝壳的敲击声连绵不绝;夜明珠的光线忽明忽暗。
长歌手心隐隐渗出细汗。
青梧迅速打入法诀:“海面上在交手,你们坐稳,这小艇有隐身阵法,我临时改了下。咱们准备上去。”
话音一落,嵌在壁上的传讯阵,忽然发出启动前的嗡嗡声。三人抬头看去。
“飞鲨艇打开燃炉,脱离隐蔽,准备上浮,准备上浮!”
夜明珠还在摇晃,传讯阵里响起一串口音各异的应答。烂柯先生拽过来一个俘虏,捏着嗓子学了一声。
青梧与他对望一眼,长歌却从两人眼中看到一派沉着。
舷窗外的海水更浑浊了。时不时有船只残骸沉落,鱼群已经逃空,珊瑚闭合了触手,断崖下隐晦的眼睛一只只亮起,像嗅到了血的气息。
青梧三人的小船,就像定海神针般,稳稳扣在岩壁上。
不一会儿,传讯器又嗡嗡响起:“上浮登船!左列第三!上浮登船!左列第三!再说一遍,登船前十者,赏下品灵石五千!”
顿时,浑浊的海水中满是躁动。无数飞鲨艇,升入透着光芒的天空。
青梧却稳坐不动,道:“不急。星海流波阵虽然攻防兼备,却有个极大的弊端。它的攻击姿态和防御姿态,需要时间转换。尤其是远程攻击和近身防御。刚刚那些沉落的东西,都是在外围。三尖峰提前把飞鲨艇潜伏在此,就是想打它个措手不及。”
攻防转换,是所有大型阵法,都要面对的问题。这个时候,青梧还不忘提点自家徒弟。
可这样的弊端,三尖峰能想到,汇海行的船主就不知道吗?
看着青梧的神态,长歌隐约有所猜测。
战场瞬息万变,海上又起波澜——一片粗大的电网,从透光的海面上掠过,就像缠绕着闪电的大鹏,扑向渺小的飞鲨艇。
升得最快的小艇,一艘艘如烟花般炸裂。
断崖下的海兽,闻血而起,居然在深谷中搅起黑色风暴!
船壁上,传讯阵又响,语气更加严厉:“上浮登船!不可惰怠!率先登船前十,赏下品灵石一万!违令者斩!怯战者斩!临阵脱逃者,全队连坐!”
原本阵型散乱的飞鲨艇,迅速集结上浮,速度比先前更快!
青梧打入法诀,也顺势跟上:“看来,这种程度的雷霆,汇海行也发不出第二次。真是可惜。”
烂柯先生撇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雷云电网,在海里消耗贼大,还不容易打中目标。不如水刀阵、冰刃阵什么的,无声无息,还能搞偷袭……”
“你个乌鸦嘴给我关牢了!”青梧怒喝一声,忽然翻转小艇,侧滚出去。
长歌一下没抓紧,被甩到舷窗边。
漩涡中水流狂舞,从翻转的舷窗看去——旁边的飞鲨艇,忽然被切成两半;小艇内的修士还没趁机水遁,就被绞成鲜红的血迹。
那就是水魂剑阵!
烂柯先生站得稳,脖子一梗,整个人都高了半截:“凶什么凶!我这算不算预警!算不算提醒!我劝你一句!别老阴阳怪气地翻我旧账。不就是当年一不小心,把你和玄初带进了魔尊的埋伏圈嘛……”
“呵!”青梧凭着细致入微的神念,驾驶小艇,躲过暗伏的锋刃:“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俩正好给你踩了雷,拯救了路过的勾玉君?”
“没错!”烂柯先生一本正经:“你这才是,从一个预言者的角度看问题!”
“好好好……那请您老行行好,别说话了!”
飞鲨艇一个急转,终于跃出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