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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琼枝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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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蛇?”长歌直指东方,一脸震惊。
黑色的鳞片一层层卷过铁柱,发出绵密的“咔哒”声。
青梧手搭凉棚,眯着眼辨认:“唔……黑鳞无纹,唯颈前一道白环,你可难倒我了。鱼际港在阎浮洲西北,没有这么大的蛇。”
烂柯先生斜坐在船舷上,闲闲道:“不怪你不认得,四百年前还没有这种东西。这是银环和巴蛇的混血,胜在力大耐劳,老实肯干。秦家雇来卸货,可比用修士省钱多了。”
青梧语气一顿:“什么时候,银环也能和巴蛇混血?”
烂柯先生多看了青梧一眼:“我们妖族一向重视血统,当然不会这么随便。这可是问天阁的好把戏。”
青梧不再说话,长歌却被勾起好奇。
“这是杂交的?”
烂柯先生只回答了她一个字:“哼!”
青梧迎着海风,若有所思:“问天阁什么时候从炼器转行炼妖了?”
炼妖之法,更加不堪,长歌略有耳闻,于是闭嘴。
烂柯先生抖抖羽衣,不置一词,反倒把自个儿裹得更紧了些。
小船上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尴尬气氛。
幸而此刻海上风景奇佳,长歌准备好好看看风景。
天幕启开,长风掠海,起伏的波涛由暗转亮,卷起阵阵咸腥。赤阳一如既往,从盘曲的蛇群中升起,每一只巨蛇瞳中,都倒影出一轮红光。
“其实没有灵智,只消干活,就有饭吃,也未尝不好。”烂柯先生忽发感慨。
青梧笑道:“倘我此行顺利,将来给你备上能吃三百年的饭,你看行不行?”
烂柯先生果然又瞪了青梧一眼,金瞳熠熠,神情炯炯。
长歌修为最低,被安排在船尾,此刻正对东方,深碧浅青中,一串细小扭曲的气泡,从朝霞深处,冉冉升起。
为了缓解船上的气氛,她准备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师父,前面来了什么?”
青梧只扫了一眼,就被烂柯先生截了话头:“那是天羽商盟的运输队。”
海风劲吹,透明气泡扶摇而上,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就像有人用沾满了肥皂的圆环,在天空中轻轻一划,一串千变万化的世界,就被折射出来。
长歌发现,这气泡运输队非常快。也许是高空风大,半柱香的时间,天空就被大大小小的气泡占满。朝阳辉光铺散,气泡们在长空作画,折射出梦幻般的赤朱丹彤!
“那些气泡,叫月影珠。是从东海翠华洲上,琼枝树浆中提炼的。”
烂柯先生语气中不无得意:“这‘琼枝别月’也是一件奇物。从海中生长,却出水成枝,连绵成片,化作海上丛林。原先这些丛林危险至极,常有船只被困。一旦被琼枝树捕获,就会被喷满粘液,动弹不得。”
“后来,素商祭司路过,发现海风吹过树杈,能吹出气泡。韧性极佳,又轻盈灵便。就命天羽商盟,采集粘液,炼化成球。月影珠收贮时只有指甲盖大,展开时却有十层楼高。用来载货,便捷得很呐。”
说话间,气泡群掠过头顶,浑圆剔透的气球下,缀着青碧色的藤蔓,挂满了箱笼,甚至还搭载了活物。
“这名儿真有意思,为什么叫别月呢?”长歌又问。
“你想啊,晚上气泡能折射月光。风一吹,琼枝树吐出的气泡,就像一轮轮明月,随风相携,翩然作别,可不就是琼枝别月?”
长歌不由脑补出海上长出无数肥皂圈,风一吹,漫天飘泡的场景。再看那运输商队从穹顶飞越,鸟群相随,如浮云聚散,真和做梦一样。
“天羽商盟居然这样运货!”从前在秦家不能出门,不知错过了多少奇景奇事?长歌忽然对这个世界生出极大的好奇:“龙族的沧波水阁呢?”
灵界海域极广,仅凭一人之力,绝难横渡汪洋。而各族贸易往来,又以元婴以下的低阶修士为主,必须借助外力。羽族善飞,却不善负重跋涉,于是这月影珠,就派上了用场。龙族统辖海中亿万生灵,擅水者众,这种跨域运输的事儿,做起来更方便。
“沧波水阁会驱使鱼群,一般走水下。”青梧笑道:“这里你可看不到,等咱们到了龙牙屿,你就能看到了。”
他理清被海风吹散的衣衫,向长歌道:“先不要急。离开鱼际港,你就能看到人族的船队。”
“今天组织出海的是汇海行。他们老板娘有听香阁的背景,二当家是玄星派的好手,青梧你可要当心。”烂柯真人好意提点。
青梧准备偷上货船,烂柯先生的徒弟,那山羊胡子道士,早准备好了汇海行十一艘货轮的资料。别说青梧,长歌都看得烂熟于心。
不一会儿,天边的桅杆,就化成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十一艘货轮摆成人字,在碧蓝如镜的大海中划出银白航迹。巨轮外,无数小艇飞舟拱卫。有些是汇海行专门聘请的护卫,有些是跟随出海,以求庇护的商船。
看着不远处船身上星点连绵的花纹,青梧道:“这还真是星海流波阵纹!四百年前,汇海行可没这样的手笔。”
星海流波阵,算是玄星派最出名的阵法,也是广受普通修士追捧的阵法。以攻防兼备,犹擅海战闻名。
“这些年投靠了听香楼,稳住了秦家,自然水涨船高。”烂柯先生在船舷上凌空点画,写写算算:“再向前走,就会被飞舟发现。咱们该下水了。”
长歌立刻坐进船舱。
烂柯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避水灵犀,卡在船首留出的空位上。下一刻,船壁阵纹一阵扭曲,悄无声息地潜入汪洋。
甫一下水,青梧就变了脸色:“不对?这水里有人。”
烂柯先生吓了一跳,顿时警觉:“十几只船?什么情况?”
混沌的海水中,鱼群在光柱中游弋,说不出名字的虾蟹,在五彩斑斓的珊瑚里穿梭。浅海不远处,就是断层。大陆架由此中断,深谷杳不可及。幽深的海水,就像阻拦在小舟前的万斤巨闸,潜伏着未知的风险。
青梧一旦严肃起来,就像变了个人:“有人提前潜伏在断层后面。以汇海行装载的洞冥真眼,没法分清他们和岩石的区别。”
何况,沧海茫茫,有谁会全程盯着海底山脉,研究哪里藏着人?
“行家啊!”烂柯先生小眼一亮:“可这里离鱼际港太近了,天道盟几个合道长老还没离开。在这里动手,不要命了?”
青梧道:“在鱼际港里登船远渡,天道盟要抽税;在这里上船,只要交晶石给汇海行。船行都会在近海弄些私活。”
“所以招来劫船的了?”烂柯先生道:“那咱们还上船吗?”
青梧忽然莞尔:“玉筹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褐发羽人自从改号烂柯,就再没想听到玉筹二字,他想也没想,脱口道:“那咱们等秦家的船队好了。别上这贼船!”
青梧欣然接受:“好!那就登船吧!”
“喂!”烂柯先生又被点炸了。
青梧笑道:“好歹也是合道修士,你这么瞻前顾后作甚?”
“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意见?”
“这不考虑了吗?”青梧忍着笑:“你说向左咱向右,准没错!”
这下烂柯先生真炸了!
长歌为能近距离围观羽人炸毛而——深表荣幸。褐羽根根直立,就像粘在吹涨的气球上。可还没过三秒,他就自个儿泄了气,颓然道:“你总是对的。”
东海海眼将开,又逢三山四海法会,人族商会和修士,都会现在龙牙屿聚集。所以汇海行、秦家以及九珍阁的船队,会陆续从鱼际港出发。
而长歌的身份特别,青梧并不想上秦家的船找麻烦。
这船,明显是被人盯上了。
“我时间不多。”青梧笑道,“如果汇海行这次撑不住,岂不更好?咱们可以趁乱劫船,我们自己去龙牙屿!”
劫船!
偷渡已经很刺激了,长歌万万没想到,师尊一心想搞更大的事!
烂柯先生揉着眼睛道:“行行行!你厉害!说吧,你又想干啥?”
“他们不是喜欢藏吗?这个点儿,小艇一动就会被洞冥真眼发现。咱们趁机去弄一艘来,谅他们就算知道,也不敢乱来。”青梧胸有成竹:“然后,咱们就能趁乱上船啦。”
烂柯先生冷着脸鼓掌:“好主意!真它杂毛奶奶的好!”
青梧笑道:“嘿呀,你也同意了,这下咱们胜算更大了!”
“不是我说正的,你就要来反的?你怎么又变卦了?”
“你心里可不这么想。”青梧大摇其头。
烂柯先生怒道:“好啊!那我这把就舍命陪君子了!说吧!咱们去劫哪艘小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