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轻舟万里 ...
-
仅凭一艘小船，不可能度过茫茫东海。
哪怕是两个曾经的合道修士。
东海是个宽泛的说法，代指阎浮洲东岸的这片海域。再向东，就是青艨卫驻扎的东溟。东溟海怪丛布，凶险万分，哪怕是实力雄厚的商队，也要集结数十上百艘大船，雇佣大队保镖，才敢踏足。
东溟之外，越过龙牙屿，就是龙族边境。
那更不是一个和人族讲道理的地方。
本次将开的海眼，还在龙牙屿向东极远的青瞳墟。青瞳墟离人族阎浮洲极远，离羽族西域的斑斓海却近。以现在的青艨，全速飞行，至少要一个月，那些商船，起码得走半年。
所以，青梧要准备小船，绝不是想用手划到龙族。可那罗盘和海图，确是渡海东去的必备之物。
“你要小船做什么？”烂柯先生不解。
“我现在可是个死人。”青梧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但凡人族商队出远海，都要将出海人员备案在册。现在鱼际港刚刚解除戒严，更别想从港口蒙混过关。咱们得装成近海淘货的修士，等船队出了鱼际港，再偷偷上去。”
烂柯先生苦着脸道：“罗盘我有，加上移月牵星术，咱们不可能在海上迷路。海船也不难，鱼际港家家户户都有，不拘哪里，买一艘就行——这渡海海图，却是个大麻烦。那是各大商会安身立命的东西，岂能外传？”
他说着说着，金色的眼珠子就转到了青梧身上：“不对！你是监察使，整个人族的堪舆图，就属监察司最全，你应该知道啊？”
“我知道四百年前的……”青梧笑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画它个百十来张送你。”
海图不比内陆图册。不仅要标绘洋流、航线、岛屿、暗礁之类，还要标记海中各大妖修的洞府范围。后者才是重中之重，容不得丝毫马虎。四百年前的旧图，当然没用。
长歌也是这才想到。她发现自个儿师父，真真不会说话，明明可以一本正经，为何总要语带嘲讽，让人接不上趟儿呢？
烂柯先生显然被青梧噎了一下，羽衣一抖，愤愤道：“你自个儿留着玩吧！”
青梧笑了，不再逗他：“来这儿的路上，我听说秦家在外的船队都要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鱼际港会开拍卖会，说不定能有收获。”
太渊秦氏被灭，船队此刻归来，不该极力整顿，以图复兴么？长歌一边默默思索，一边听两位前辈讨论。
烂柯先生的消息来源，明显要广得多：“听说秦家有个小子，拜在金戈山庄龙虎霸体门下的那个，如今就在鱼际港中。这些船队，也是他召回的。葛守谨没走，听香楼的闻香长老也没走，不是为了坐地分赃，我可不信。”
“不过，如此一来，秦家就不需理会鱼际港内其他商队的威胁。也算权宜之计。”烂柯先生继续道：“这小子还算有些魄力，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广发邀约，大概是打着出了货，筹了钱，再出海一搏的主意。”
“秦家老二在太微门下，四百年前，他就是炼虚后期，如今该合道了吧？”青梧道，“只要撑过这段时间，秦家就能死而复生。”
烂柯先生笑道：“我们就能趁此东风，先得海图。”
这俩人商议一定，就分头行动。烂柯先生去寻海图的消息，青梧就在这小屋中改装买来的小船。
论造船练器，长歌目前一窍不通。她本想缠着师父，好教她两手。不料青梧以“基础不牢，不可贪多”为由，将她打发了。
长歌心气儿不小，自此勤恳修炼，一日不辍，任凭外界喧哗热闹，也不出门半步。这却歪打正着，正中了青梧心意——长歌在秦家三个月，又是秦玉澄的丫鬟，本来就受人瞩目，万一被人认出来，可不止一个人的麻烦。
不几日，东西备好。
青梧用清漆遮住了船身阵纹，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这船处理完了。汇海行的船队两日后出海，咱们得赶在前面，好偷偷上船。”
挥别山羊胡子，三人找了个僻静的乱石滩，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向深海。
这几天，多宝阁迫于多方压力，撤走了封港的藻灵。大量宝物散落海底无人打捞，反而成了散修们施展的舞台。所以趁夜出海的小船很多，青梧三人混入其中，一点儿不显突兀。
彼时星河渐落，朝阳未生，东方一缕素白，在茫茫黑夜中，划开天与海的分界。就像开天辟地的神灵，凿开了这混沌圆球。
长歌见此奇景，忽然兴起：“师父，这一片东海，可有尽头？大海的那一边，是什么地方？”
青梧未答，烂柯先生却先叹息：“渡海东去，就是我们羽人的故乡。”
长歌回望海岸，沉沉暗夜，遮不住她熠熠星眸：“那一定很美，要是能去看看，该有多好。”
烂柯先生知道，这小娃儿是转着弯照顾他的情绪，也不点破：“嘿嘿，那里怎能不美！云霄殿万古不落，月阙台巡游周天。天晴的时候，树屋上悬挂的风铃，会奏起一串歌谣。乐声从一眼看不到边的桫椤林上飞过，催促着铃兰开放。每到这个时候，漂亮的姑娘就会从树枝上飞起，她们的羽翼连成洁白的云朵。那是我的故乡。”
那样的语调，轻柔、和缓、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长歌被羽人感染，连青梧也沉默了下来。
褐发羽人自嘲道：“其实，我是在阎浮洲长大的，从来没有见过海那边的国度。”
青梧忽然开口：“你想回去吗？”
烂柯先生一怔，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用了，我大概是回不去的。”他忽然一笑，转了一个懒散地语调：“万一那里没有姑娘们连绵成云的白翅膀呢？为了梦想，不回也罢。”
青梧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长歌心情一言难尽，恨不能把最后一句话塞进老头儿肚里，免得破坏气氛。
小船又走了片刻，身后的海岸已化作一条模糊的黑线，船边的海水，透出一种混沌的深蓝，前方赤霞蒸腾，似有朝阳欲出。
长歌突然看到，大海背后照来的霞光，在海天交际之间，勾勒出一道奇崛的线条——鱼际港深水港口的真容，这才缓缓展现。
这是鱼际港三大深水港中，隶属于秦家的那一个，也是规模最大，设施最全的那一个。专供远洋船队使用。
他们用粗壮的锁链，连起巨轮的船底，五个成排，十个成组。待巨轮稳定后，在连绵成片的船面上铺路搭桥，修建楼阁。街面上熙熙攘攘，眼前是楼阁玲珑，脚下却是滚滚碧浪，登临揽胜，宛如海上仙都，让人啧啧称奇。
青梧一行绕港而过，反而得窥全貌。
浮港深入大海的那一侧，竖着十几根镔铁柱，那柱子足有两人来抱，六七层楼高，扎根海中的深度，更不知几何。更奇的是，那柱子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给蛇用的！
彼时，正有几艘货船慢慢靠岸。那镔铁柱上，力能吞象的大蛇，睁开眼睛，从高耸的铁柱上探下身躯，绕过六棱木箱，一荡一卷，就将木箱带到岸上，再荡一次，又有木箱码在岸边。如此几番，不消人力，就能将货物卸完。
叫人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轻舟万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