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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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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鼎沸的闹市区,手举自拍杆的主播一边艰难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一边嘴皮子没停地对镜头吹:“兄弟们好啊,这次要带大家来看的,就是藏在汴城市中心的迪厅!不是我吹,一走进去啊,就好像瞬间回到了九十年代初,所以我也特地捯饬了一下,看这皮夹克,这□□镜,这喇叭裤,够带劲吧...我看弹幕上有些朋友说自己土生土长汴城人怎么不知道?稍等一下,请睁大你的双眼,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罢他加快脚步,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一处路灯昏黄的小道,附近还是早年间建成的老小区,一排梧桐树种在道路两旁,小超市和丧葬用品店比邻而居,是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地。
只见他目不斜视走到道路尽头。在一家灯光朦胧的成人用品店隔壁,有盏理发店常用的那种红蓝色的转转灯,蓝色的亚克力招牌上写着俩字:老年迪厅。
主播一边伸手推门,一边对着镜头夸张地挤眉弄眼:“仔细看仔细瞧,当我推开这扇门后,不要眨眼哦大家。”
砰砰——
这扇看起来颇为脆弱的小木门不知为何竟纹丝不动。
眼看直播间的弹幕纷纷开启嘲讽模式,主播的额头很快便渗出汗来,他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大家,出了点意外,等着,我立马开门。”
说罢他将手机立在一旁,接着换了个姿势,准备用自己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暴力砸开。
砰!
哐!
就连树上的飞鸟都被这动静给吓跑了。
可门依旧稳稳当当。
真是见了鬼了,上次明明一推就开啊。主播回忆起上周的事,那天夜里他喝多了些,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本来是想去隔壁买点计生用品,结果却不小心推开了这扇迪厅的门。
没想到这间小小的门店里却是别有洞天。
只见一盏巨大的圆形灯在舞台中央不停地变换闪烁,深红色的幕布前,有个漂亮的姑娘正抱着琵琶清唱:她在轻叹。叹那无情郎。
她唱得哀怨婉转,台下抱着的男男女女们随着歌声正在跳探戈,五颜六色的光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场绮丽的梦。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八十年代。
这时有个顶着泡面头的大妈斜着看了他一眼:“新来的?左边交钱领票,跳舞免费,酒水自付。”
他迷迷瞪瞪的交了钱,进入舞池才发现,里头居然各个都是顶漂亮的帅哥美女,关键打扮得也很有风情,喇叭裤花衬衫,脖子上还扎着个小丝巾,要不是确定这没摄像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年代电影的拍摄现场。
隔天主播沿着记忆又来了一次。还是那个泡面头大姐,斜了他一眼:“交钱。”
现在的人都好点新奇的玩意儿,他一边拿着手机咔咔偷拍了不少素材,一边盘算着把这给推销出去,为自己的直播热度添砖加瓦。
没想到临门一脚,门关了。
主播憋着一口气使劲撞门,直到一道刺眼的光打了过来,接着是一声尖锐的急刹,有个抱着机车头盔的高个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
男人皱着眉:“你谁?”
主播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本是个十分敦实的体型,但仍然比男人低了小半个头,他抬起头同男人对视了一眼,单眼皮高鼻梁尖下颌,男人浑身的线条都锐利得好似刀割出来的,带着逼人的煞气。
主播不由后退半步:“我来这跳舞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一直没开门。”
“今天有事不营业。”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我就是这的老板,劳烦您让让,别把我家门给撞坏了。”
饶是主播多年来早已修炼出金刚不坏之脸皮,这一刻也只能讪笑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下次营业了我再来。”
说罢他举着手机落荒而逃。
另一旁的老板轻轻一推,门像是认识他一般,自动打开。而往常五颜六色的迪厅,如今只开着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而在座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从泡面头大姐到唱歌小妹,全都一览无遗。
六神无主的阴魂们,看见这拎着机车帽的男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七嘴八舌道:
“怎么办,黑白无常那俩瘟神回来了!”
“吴老板,这么多年来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和地府那边也是桥归桥,路归路,现在就算他们找回来了,我们也跟你走!”
“就说要低调行事低调行事吧,结果闹这么大,是不是你上次敲诈那个姓朱的富商搞得鬼?”
“就你做得那些腌臜事,还好意思血口喷人?”
有些本身就不对付的鬼,已经趁乱吵成一团。
混乱里,似乎有谁说了一声。
“会不会,是那群新来的魂搞得事,我听说,鬼门关前不久破了。”
被称作吴老板的人轻轻拍了下桌子,他声音不大,但众人都不由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个带头逃出地狱的叛徒准备做些什么。
“我准备去钟楼见见当年的老上司。”
深沉的黑夜里,女孩翻了个身,一把拍在自家猫敦实的屁股上,“大橘,别闹。”
对于无数在汴城普通生活着的人类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除了一些养宠家庭意外地发现,今晚自家的主子似乎特别活跃。
可对于生活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来说,他们都听到了一阵好似来自太古洪荒般的号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想要往钟楼走去。
白无常站在塔顶,向下望去。
每种非自然生物,无论是精怪还是鬼神,在此刻看来,都是一个个细小的光点,或明亮或暗淡,像萤火一般,从四面八方像钟楼涌来,越到钟楼附近,光点逐渐汇聚成一条条光带,像是在大地上盘根错节的蛛网。
汴城什么时候藏了如此之多的非人之物?几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他们都是如何活下来的,为何这么多年地府一直未曾发现?
白无常陷入思索。
这时他听到黑无常轻快的招呼声,简直像是在人挤人的旅游景点意外遇见老朋友,声音又洪亮又惊喜。
“哎哟,老吴,你怎么是第一个到?”
白无常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位前同事。好几十年不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机车服,脑袋上带着顶白色的机车帽,头发也剃得短极了。要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他指定认不出来。
算起来他还在地狱叛逃名单上,但那名单上的人实在太多,阎王都懒得录进档案系统里,只要不犯事就成。
吴三骞皱了皱眉,对着黑无常凉凉道:“楼下可聚了不少人了,你看不见吗?”
“可他们都不上来,只有你来愿意上来和我俩叙叙旧,老吴你这身打扮真不错,潮到风湿!”黑无常向他竖起大拇指。
“你俩突然回来这里做什么?”吴三骞对着黑无常勉强扯出一丝笑,接着直勾勾地盯着白无常,问道。他双手都插在裤兜里,看起来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手心却不由地泛起薄汗。
“不是找你茬,来例行调查。”
几千年过去了,白无常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哪怕地下有几千名喋血的恶鬼,也影响不了他分毫。
“调查什么?”吴三骞皱起眉,“我在汴城安居乐业,遵纪守法,按时交税,近些年连打架都没打过了。”
“我知道你还扶老奶奶过马路。”黑无常向他凑近了些,“鬼门关不是破了吗,好像有不少恶鬼逃到汴城来了,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吗?”
“没有。”吴三骞后退了一步,平视两人,沉声道,“我没见过他们。”
黑无常叹了口气,“好吧,那加个微信,有消息你再联络我。”
他掏出手机,喃喃道:“能不能劳烦你下去的时候顺便把其他人也喊上来。”
吴三骞沉默地掏出手机,他本以为这两人要和他算旧账,紧张了一路,结果就是这么问两句不管真假的话?尤其白无常,为何一直一言不发,搞得好像是被人夺舍了。
他点了点头,“可以帮你问问,但我和他们也没来往。”
黑无常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突然对着他身后招呼道,“今晚还真见着了不少老熟人啊。”
吴三骞心里一惊。怎么会,他这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他猛地一扭头,他的死对头就站在他不远处,对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好久不见。”
那人声音嘶哑,像是毒蛇爬过皮肤,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