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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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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薇后来的经历相较之前就乏善可陈的多了,毕竟,在陈薇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她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一步步走向别人帮她挖好的结局。
无论是最初那位被献祭的灵魂是陈大的母亲还是她亲生父母或者说他们这个家族所犯下的累累罪孽,看似是陈薇努力找寻出来的答案,实际上不过是背后的牵线人从指缝里漏出的情报不过是为了引这个傻姑娘上钩罢了。
一步步摧毁她的心理,让她自愿成为第二个献祭者。
怪不得地狱无法将她的灵魂召回。
因为她的灵魂早已被人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阵法里,等待她的只有那摘胆剜心之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估计只有远在希腊的盗火前辈普罗米修斯所承受之痛可以与之一较高下。
观尘镜的画面定格在陈薇上吊死去的那一幕,之后,灵魂离体,便不在观尘镜可以监测的范围之内了。
黑无常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姑娘作为这摊浑水里唯一的清泉,乌鸦群中唯一一只白毛鸟——还是只天真的理想主义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未免后下手遭殃,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落到这个结局,实在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黑无常幽幽地叹着气,白无常盯着黑无常落寞的脸。以至于此刻的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度鄞正贼头贼脑地溜到观尘镜附近,用手稍稍捏了一个启动的决。
有一个人的前尘,他非知道不可。
度鄞死死盯着观尘镜的镜面,黑白无常二人发现了他的异常也紧跟着凑了过来。
三个人,六只眼……死死地盯着一片漆黑的镜面。
观尘镜,既有镜之名,就说明它在地狱的主要作用就是给看似英明神武实则话唠烦人的阎王当镜子用的。
只要不去触发它,它就和普通的镜子无异,如果是正常情况,镜面上应该是映出黑白无常和度鄞三人凑一块紧盯着镜子的傻脸。然而此时的镜面却像是关机的电视显示屏,一片漆黑。
“度鄞,你做了什么?”白无常单刀直入地发问。
度鄞低着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气短。
“在陈薇的记忆里,陈源的身体,那个是你做的吧?你在这件事里又是一根怎样的搅屎棍?”白无常盯着他,再次发问。
黑白无常二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将度鄞围住了。
度鄞抬头看了白无常一眼,脸上挂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无奈的笑容,“你们俩还是这么有默契啊。”
“行行行,我都招。”
黑无常一愣,度鄞这是在……示弱?
这个度鄞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白无常显然也愣了一秒,不过他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除了黑无常估计也没谁能看出来了。
“我啊……是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而后一路走到迷魂殿接受阎王审判的时候,才被破格提为狱卒的。”度鄞垂下眼,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五官细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整个人活脱脱是个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富家公子哥。
“当年阎王说我阳寿未尽,死于非命。这么多年过去了恩怨自然是烟消云散了,但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过往……正巧你们又从抠门的阎王那里借到了观尘镜。”
“所以你就没忍住滑向罪恶的深渊了?话说度鄞同志,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查你自己的前尘把阎王的宝贝镜子弄坏了?”黑无常无奈地哀嚎,“阎王一定会杀了我们三个的,我们会被他溺死在三途河里的!”
度鄞低着头,不做声。
白无常尝试着敲了敲镜面,沿着镜面的边缘摸到了一个开关按钮——阎王这个技术宅居然把观尘镜改造成了液晶电视。
白无常按下关机键,观尘镜得以恢复正常。
“收好。”白无常把观尘镜放进储物芥子里然后递给黑无常,然后盯着度鄞问道,“度鄞,观尘镜之事先按下不表,请问第二个问题你又要怎么回答?”
“陈源是那个老不死的道长介绍过来的。”度鄞见白无常难得一见地没找他的茬,很快就发挥了他的独有天赋蹬鼻子上脸起来,他笑着耸了耸肩,“他们出的价格优渥,我这小本生意,哪能挑人呢,当然是给钱就交货啊。”
“你和那个道长很熟?”黑无常又问。
“不算熟,差不多一百年前见过一面,那会他比现在看着年轻多了。”度鄞冲着黑无常眨眨眼,“说实话他来找我我也吓了一跳,好好一个名门正派出的道士,现在居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苟活于世。”
“你除了把身体给陈源,这件事情你还参与进了什么?恶鬼出逃,你没有放走他们的能力,但当个接应人还算勉强够格,你是不是那个将恶鬼塞进华泉小区的接应人?”
“别什么屎盘子都往我脑袋上扣好吗?白无常同志你对你的前同事在地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几千年的我就这么不信任的吗?”度鄞表情夸张地指着自己反问,一副自己把真心喂了狗的样子,“有一说一啊,恶鬼出逃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这群智商明显欠费的恶鬼倒的确是被我引入锁魂阵中的,那个把你们逼来找我的结界也是我施下的。”
“黑无常,这个阵法存在了很久是吧?”
黑无常本就还没能消化完度鄞这复杂的自爆,又猝不及防地惨遭发问,慢了好几拍总算找回自己的嘴,呆呆地应了一声。
“我自从开始在邺城扎根起就盯上这个阵了,如今能在现世看到这么复杂古老且还在运行的阵法可算是捡到宝了。”度鄞扔给黑无常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于是我有事没事就到这宝贝里绕两圈,但它实在是太特殊了,按理来说,这种阵法是很难一直运行到现在的,现世没有能够维持它运行下去的灵气和怨气。”
“后来我发现了不对,这不单单是个普通的锁魂阵,这是两个阵叠加在一起的,如同网游里的两个buff叠加同时使用。”
“但众所周知锁魂阵是个邪术,布阵者须付出极大代价,可两个阵法的确是同一人手笔,华泉小区四周还布下了具有净化邪气功能的符咒,是正统的道家三清符,保护这里的居民不会因为阴气过重而早夭。阵法暂且不论,符咒的保质期就短的多,于是我怀疑,那个布阵人不但没有受到锁魂阵的反噬,并且现在仍密切关注着这个阵法的动向。”
“布阵者是那个老道?”白无常皱起了眉,“你说百年前见过他,他是何人?你又为什么要把恶鬼锁入这个阵中。”
“他啊……当年是个小道士。”度鄞笑了笑,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你们俩个听过养蛊没有?”
“将各种毒虫放进一个封闭的容器里相互厮杀,最后胜出的那只即为蛊。”
“你疯了,那是个住宅地,人类集中居住的地方,你知道你这种做法会牵扯多少无辜的人类?!”
黑无常怒不可遏,他身旁的白无常也是一脸怒容。
地府和现世互不干扰是所有在两界之间奔走的人员共同遵守的最高准则。
度鄞作为地府前员工,可以说是明知故犯的典型了。
黑无常上前一步,抓住度鄞的手腕,“抱歉,请先和我们到地府走一趟。”
度鄞晃了晃手机,“当务之急应该是你们先和我走一趟,反正有你们二人看着我也跑不了,刚刚陈景卿给我发消息了,约我去他家一叙。”
“别忘了,那只倒霉鬼陈源是通过谁认识那位老道的。”
白无常强压下被度鄞反将一军的愤懑,用地狱特制的手铐扣下度鄞,三人再次向着阴风阵阵的华泉小区进发。
度鄞被黑白无常二人牵着,居然意外的不出声了,再加上鬼的气息本就比较微弱,以至于黑无常还得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这只鬼有没有偷着跑路。
黑无常偏过头,度鄞跟在他们身后,一双眼里的神却不知落向何方,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木讷起来。
假如黑无常会传说中的读心术的话,他就可以透过度鄞的眼,穿过百年泛黄的时光,看到一段令人唏嘘感伤的过往。
百年前的中国,是个没有了精气神的国家。
现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地狱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度鄞那会还没辞职,每天都被超额工作折磨得死去活来。
名义上是干着狱卒长的活,实际上却兼职着整个地狱由于人手不足所导致的突发任务。
由于那会世间不太平,死人太多,所以例如黑白无常这类出外勤的人员便显得十分不够用。
某天,度鄞又被几个鬼差拖走,说有间道观,被灭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