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徒生

9、第九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第九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臣——谷从南接旨，吾王，圣安！”
　　苏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未有行礼。我伸手拉了拉苏域的衣角，生怕她那臭脾气上来了，一个不小心就惹了秦国人，她却是不领情，冷眼看着我，“江湖人士，何拘小节？”言罢转头看向李德全，笑，“公公说是么？”
　　李德全客气一笑，“姑娘自便。”
　　苏域颔首。

　　“王上有令——大秦上卿谷从南，品貌端正，才气有佳，特令:即日起掌管城北老区修缮，望爱卿好生监督，早日完工......”
　　等李德全念完了旨，我歪着头问道，“管饭吗？”
　　“工部管饭。”李德全和善一笑，“先生，接旨吧。”
　　“臣——接旨！”
　　起身后我拍了拍灰尘，对李德全笑道，“劳烦公公专程跑一趟了。”
　　“上卿说笑了。”
　　我摆了摆手，“还是叫先生吧，上卿听着怪别扭的。”
　　“先生。”
　　“临近晌午，不如公公便留下来吃顿便饭？”
　　“不了，多谢先生美意，”李德全笑呵呵道，“宫中事多，老奴抽不开身。”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域，犹豫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我家师叔，路过秦国，顺道来看我的。”
　　“有礼了。”李德全欠了欠身，算是对苏域行了礼，又对我道，“那老奴便先告辞了。”
　　“我送送公公。”
　　“客气了客气了。”

　　送走李德全后我回到湖边，苏域又躺在了躺椅上，闭着目，在养神。我估摸着她心情应该算不上太好，还是不惹她的为妙，于是便唤来下人，寻问了城北老区修缮的地址后便让人去牵了马，打算过去看看。
　　毕竟在秦国当了个便宜官，又住慕容白这么大宅子的，还是该做点事。
　　“先生这便要去了么？”下人提醒道我，“这可都快到饭点了，您这一去......”
　　我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待会若是晚了，我就在工地上解决下就行了，刚才李公公也说了，那儿管饭呢。”
　　下人面色有些尴尬，我又宽慰道，“真没事，我也不是啥金贵的人，你们就在家照顾好我师叔就好了，不过别再上酒了。”
　　苏域嗜酒如命整个鬼谷山的人都知道，可她酒量不好的事却鲜为人知，我打记事儿起就没见过苏域向谁低过头，除了每回她喝醉了以后。喝醉以后的她每回都会醉眼朦胧地看着问，诘问我“你，可曾是爱着我的？”
　　爱有多深，醉生梦死间她便有多痛。
　　她心里一定有过一个人，也许现在还在，可她不能问，不能说，不能想，只能靠酒来自己麻痹，偶尔放纵自己陷入回忆里一回。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苏域很爱他。过去三年，我与她所见寥寥，每次相见，她必大醉，红着双眼问我同样的问题。听师父说，苏域曾经有过一个很相爱的恋人，成亲之时，那人却死于仇人之手，而后这么多年，她一直无法放下。
　　她活在曾经那段悠然相守的记忆里，不肯醒来，纵然那人早已化为黄土，她却还是要问:
　　你可曾是爱着我的？

　　——爱，一直都爱着。

　　故人若还在，桃花该多好。

　　我到城北修缮区时已经是晌午了，工人们正光着膀子在吃午食，我骑着马来引起了一阵小骚动，我一脸尴尬地从马上下来，刚落地，便有一个穿着官服的青年男子一路小跑到我跟前，朝我行了行礼，“在下工部小吏秦矛，负责城区修缮人员管理，不知道足下是？”
　　“在下谷从南，刚封的上卿，奉王命到此掌管城区修缮工作。”我作揖行礼道。
　　“原来是上卿大人，”秦矛恭敬地对我再行了一礼，“下官秦矛见过大人。”
　　“客气了客气了。”我急忙扶起他，歉意一笑，“冒然来此，打扰了。我初来秦国，将将入仕，对这些也不了解，只是挂了个名头在罢了，更多的是有劳秦大人了。”
　　“上卿折煞小人了。”
　　“不若这样，不在朝堂之时你便称我从南，我叫你秦兄可好？”我笑呵呵道，“你比我年长，又是前辈，一口一个大人，我着实不安。”
　　“这……”他还是有些犹豫。
　　“现下可是在用饭了？”我借机转移了话题，看着一旁坐在地上用饭的工人，问道秦矛，“还有多余的么？出来的急，午食还未进……让秦兄见笑了。”
　　“哪里的话，从南兄跟我来。”秦矛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对我道，“只是这工地粗食寒粮，从南兄怕是吃不惯。”
　　“哪里哪里，我本就是出自苦寒之地，不金贵，不金贵。”

　　工地上的饭菜果然算不上有多好，两个白面馒头，一碟青菜，一碗饭，一碗汤，便是所有了。
　　“从南兄见笑了。”秦矛歉意地一笑，“资费有限，粗食寒粮。”
　　我毫不介意地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随意问了几句工地进展状况，秦矛对我并无隐瞒，一一道来。
　　“已修了月余了么？”我有些诧异，来时骑着马沿着城北晃了一圈，老城墙破损不一，工程量算是比较大的，依照现下的进度，怕是要修到立冬了。
　　“唉……”秦矛只是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我见状便未有多问，因为我并不清楚慕容白忽然派我来监管城区修缮目的是什么。我来秦不过两日，头一日便是被封了上卿，次日又领命来监管城北修缮，一时间心里也吃不准。不过现下看来，这城区修缮里面的文章大着呢……

　　吃过饭后，秦矛领着我四处查看了下工程进度，后来我嫌没事做，便也撸了衣袖抱着青砖加入到工人中去修缮城墙去了，秦矛拦不住我，便由着我去了。
　　工人们都是乡里汉子或者是城里无业游民，来修缮城墙，一日领十文钱，管两顿饭，对他们来说是挺划算的事了。
　　不过我的体力究竟是不如男子的，虽说我是习武的，但在工地上，人多眼杂，肯定是不能使武的，初来乍到，还是低调点的好。所以干了一两时辰的活以后我就跑到一旁歇息去了，席地而坐，抱着水壶咕噜噜地喝了半壶水，刚喘了口气呢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线在背后问道我:
　　“累着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气一下没顺过来，呛着了，咳红了脸，回过头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吓了我个半死的女人。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听见了自己身体被风吹硬了的声音。
　　“嗯？”慕容白一袭青衣，临风而立，实在是好生俊俏，“说不来话了？”她扫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倒还是个吃得了苦的人。”
　　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咋出…出来了？”
　　“闲来无事，便来看看。”她说的理所应当，好像她堂堂一国之君整日都很闲一样，哪像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天天卖力养家。
　　我转过了头，又喝了口水，悠悠道，“还真是闲。”
　　她绕到了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羡慕？”
　　我翻了个白眼。
　　她却是又继续道，“是让你来监管修缮工作的，没让你亲自动手。”
　　我无所谓的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嘛，布衣一个，莫名其妙地就当了秦国的上卿，又莫名其妙的来负责监管修城墙了，怎么为官的我不知道，但既然每月领了你俸禄，自然是要干点事吧？”
　　“你是鬼谷入室大弟子，如何为官——你不知？”她明显是不信的。
　　“为官为民抑或为君为王，我何须知道？”
　　“为何不用？”
　　“天地浮游一梦，我本为风，所过无痕。”
　　“无痕？”她勾着嘴角轻笑了一声，“可你已入秦国，如何无痕？”
　　我笑而不语。
　　她却是跪下了身来，看着我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是聪明人，我知道。”
　　我一怔，继而下一瞬便听见了慕容白那冷清的嗓音带着一些我不懂的情绪开口道，“你觉得秦国好吗？”
　　“……好。”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着我眼睛时我便只会说真话了，也许是潜意识里我觉得只要有慕容白的地方都好。
　　“你愿意在秦国安家吗？”她又问道。
　　我想了一下，“愿意。”
　　听到我的回答，慕容白浅浅的笑了。当她的目光落在我十七岁的脸庞上，我那颗平静的心终于起了涟漪，也就是在那一刻里，我忽然就明了自己此前面对慕容白时的种种反常行为:初次见她时的惊艳，在马背上的坦诚，在火堆旁的遐想......
　　一切，都是因为缘起。

　　慕容白，慕容白，慕容白。

　　鬼谷山入室大弟子，纵，亲笔传记，第二章，第四节:情不问因果，缘注定生死。

　　“那么……”她忽然身体向前，伸手拥抱住了我。
　　我手里的水壶就那么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咣当”的一声，那件我不敢确信的事，终于有了答案。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慕容白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
　　“你愿意做我秦国的……”
　　“——死断袖！”慕容白最后几个字我还没来得及听清，小桃子那愤怒的声音就在我不远处吼来了。慕容白在我怀里，顿了顿，没有理会小桃子，只是抬起了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撒在我的脸上，让我心头止不住的荡漾。
　　“愿意么？”
　　我下意识的狂点头，压根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看到我的动作，慕容白终于是满意了，她放开抱着我的手，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对我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你不用太过问。准备一下，三日后进王宫上早朝。”
　　我愣了一下，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要上早了？
　　慕容白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正朝我冲来气势汹汹的小桃子，眸子中浮上一种好自为之的情绪。
　　然后就华丽丽的走了。
　　就走了。
　　诶……
　　好歹一起吃个饭了再走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