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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画魂书/回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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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三代为官,在京城是有名的书香世家,而且家风严谨,从主子到下人无不谦逊有礼,所以非常得人们厚爱和尊敬。尤其是云大人云阁越,年纪轻轻便是太子太傅,深受先皇宠爱,以至于先皇在临死之前还特地为了他留了一道秘旨。
至于这秘旨,早已经随着云家的灭门,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人知晓。
云家的人并不多,云阁越是云家独子,后娶了陈家远方侄女陈萝青,生下两个女儿,大女儿云澜之美若天仙,温柔贤淑,才华横溢,刚刚才满十五岁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来求亲的人数不胜数,只不过云澜之一心愿求知心人,那些人都看不上眼。
二女儿云唤,从生下来便受到大家的宠爱,再加上聪慧过人,智力高于平常人,更深得云阁越的宠爱,从小父母爱,姐姐亲,可谓无忧无虑,怕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灭门之灾毁了这一切。
已经想起所有事情的云唤,屈膝坐在床上,呆滞着双眼回想着一切,那些被自己遗忘多年的记忆在脑袋里四处乱串,一点一点的折磨着她。
深夜里,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是她见过最黑的天。
她和平时一样在自己房里看书,正准备灭灯睡下,便听到外面一声惨叫。
她连忙起身推门朝外看去,见姐姐的房门是开的,便走到门口朝里看去。
只见姐姐衣裳凌乱,躺在血泼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原本较好的面容被割了数十刀,看不清原来的皮肤,只剩下翻卷的皮和露出外面鲜红的肉,四肢从根部被砍下,黑洞般的伤口正不停地朝外涌着血。
她被吓到了,哆嗦着身子走到云澜之的身旁,颤抖着手抚摸她血肉模糊的脸,嘶哑着声音问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她最后的声音,是撕心裂肺地吼出来的。
云澜之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听到了云唤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道:“唤儿,快走,快走,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了......他.....是我们得罪.....”
云澜之还没有后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没了气息,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她抱着自己从小敬爱的姐姐变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呆呆地出神,可四周接踵而至的哭喊声,不得不让她回神。
还只有八岁的她,迈着小小的步子冲进了前院,那里刀光剑影,一个个黑衣人拿着刀见人就砍,花坛里,走廊里,门前,全部都是一块一快被砍下来的肉块,零零碎碎,都分不清那些是谁的尸体,也不知道死的都是谁。
她小白鞋已经都被染成了红色,现在她只想找到自己的娘亲,自己的爹爹,拼得命的往里面跑,她一路躲过去,来到了娘亲的房前,便看到自己美丽的娘亲胸口刺着一柄长长的剑倒在血泊里。
她泪如泉涌,顾不得四周胡乱杀人的黑衣人朝娘亲冲去,可才跑了几步,便被人拦腰抱起,朝一旁闪去。
她定神一看,见是爹爹才松了口气,一把抱住他,痛哭起来,“姐姐,娘亲,她们.....”
云阁越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唤儿不哭,有爹爹在。”
他的话刚落,七八个黑衣人一起朝这边跃来,挥动长剑和大刀,招招致命。
云阁越一边抵抗着这些刺客,一边护着云唤朝后跑,他身上已满是伤狠血流不止,却依旧没有松手。
直到来到了一处密道前,他才放下云唤,牵着她,把她推了进去,嘶哑着声音嘱咐道:“唤儿,如果能逃出去,就离开京城,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再回来!”
他说完,便立马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云唤躲在密道里,往前走,可是前方已经被堵住了,根本就走不出去,她只能等,等爹爹来接她。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根部就没有人来,她哭,不停地哭,但是却又怕外面的人听见,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巴,即使哭也不能哭出声。
后来,门被打开了,可不是爹爹,可是提着爹爹头的黑衣人。
她带着怒火,提起剑便冲了过去。
可是还没跑几步,后颈一痛,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也就是这次晕倒,再次醒来,就来到了二十一世纪现代的一间孤儿院。
那年她才十岁,从孤儿院醒来,便忘记了所有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云唤,后来被现在的爸爸妈妈领养,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
云唤一点点理着自己突然想起的记忆,渐渐明白,她并不是从现代穿越到这里来的,而是从这里穿越到现代,后来一切回归了原位,她又回到了这里。
那次被人敲晕之后,她被人丢进了河里,命悬一线,魂魄一分为二,一份穿越到了现代,另一小部分则停留在身体里,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不仅忘记了过去,还神智低下,就像是一个七八岁痴呆的幼童。
如今她的魂魄重新都回到了自己身体里,占据了之前残留下来的一小部分魂魄,不过一直没有融合,这次来京城,曾经熟悉的景物,一次次的刺激着她,尤其是这座落魄的云宅,让她隐藏在脑海里最深的记忆都涌现出来,不仅如此,那连在玉家多年的记忆,也一起浮现出来。
云家的人全部被杀害之后,那个敲晕她的黑衣人,偷偷将她给带了出来,换了身衣裳,送到了一行去南方的商队里。
云唤的魂魄已经离身,一直昏迷不醒,商队的人以为她死了,便将她给丢到了河里。
顺着河水,她被冲到了幽州城,被当地的渔民给救下,但大家都见她是个傻子,便又将她给丢了。
再次捡起她的人,就是玉析。
那个她已经忘记了的小瘦子,在五岁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你醒了,好些了吗?”玉析推门进来,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云唤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微点点头,嘶哑着声音,回道;“无大碍,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玉析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暗暗留了个神,回道:“贺伯出事了,在院子里被人一刀毙命。”
云唤顿时整个人一愣,贺伯!刚才的记忆里,那个将自己打晕,偷偷带走的黑衣人!
他跟着那群黑衣人杀了她全家,最后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心,将自己给放了,她很多事情想要问他,这还没开口,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玉析见她如此吃惊,以为她是在为贺伯的死伤心,安慰道:“节哀顺变。”
云唤面色沉静,立马起身朝外走去。
玉析拦住她,“你身子才好,还是不要去。”
云唤红着眼睛,凝神看着他,“你知道这个贺伯是谁吗?”
玉析一怔,正色问道:“谁?”
云唤双手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当年残杀云家的凶手之一。”
贺伯原名叫贺元,是云阁越身边跟着侍从,官职虽不算高,但因为表面上为人老实聪明,云阁越非常信任他,待他极为亲近,与府里一般的下人不同。
可没有想到却是一个隐藏在府里的杀手,一直默默监视着云家的一举一动,为的就是要找准时机,一举灭掉整个云家。
那样的杀手,最后却救了自己,那次她被打晕的那一瞬间,正好在对面铜镜里看到黑衣人的手,他手上有一块疤,正是自己幼时不小心烫到贺伯身上的,显然这黑衣人就是她。她想恨,可是却又不知如何恨。从京城见到第一眼,他应该就认出了自己,可是却一直保守着秘密,那双沧桑的眼睛里居然是疼惜,她不懂了,一点都不懂。
玉析有些差异,“云家的案子,至今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你怎么知道贺伯就是凶手之一?”
云唤强忍着泪水,看向远方,苦笑道:“这世间,一直到现在才认出灭门之人,怕也就只有我了。”
玉析略有些震惊,“你真是云家的人?”
云唤没有回他的话,直接朝外走去,她想尽快看到贺伯的尸体。
玉析大步跟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继续问道:“云二小姐,你可认识?”
云唤第一次见他这么慌张失措,微愣,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就是云二小姐。”
玉析在心里也有过千百次的怀疑,甚至多次的将她误以为是她,可现如今知道她就是她了,却有些不敢相信。
十几年前。
他还是郑析的时候,随郑源隆来到京城,拜见云大人,那时候他长得又瘦又小,还很怯生,一直躲在郑源隆的身后。
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小丫头,调皮得很,一把扯住他的手就往外拉。
“来来,来,我们去捉鸟,别躲在后面。”
云大人非常宠爱这个女儿,见她这样,也只是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析儿是第一次来,认生,你可别吓着他了。”
小丫头脸红扑扑的,连忙放开他,笑道:“你别怕,在这里,有我云二小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自幼在郑家深宅里长大,见惯的勾心斗角,常常被郑家人欺负,第一次见到这般可人,竟有些慌张失措,迷了心窍一般的,上前牵住她的手,死活不肯放。
小丫头是个宽心的人,并不在意,牵着就牵着,这一牵便是一整天。
蓝天白云,牵手嬉戏。
他有那么一刻,想要一辈子牵住这个人,却不料,五年之后得到的却是云家一家惨死的消息。
他的梦跟着被赶出郑家开始,一切破了。
直到,遇见那个在狗窝里捡来的女娃,不仅跟云二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而且也姓云,他以为她就是她。
可是脾气秉性完全不一样,他便明白自己错了。
后来云唤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喜欢耍小聪明,不再痴傻,那模样真的跟云二小姐十分相像,他明明知道有问题,却心甘情愿这样,只希望,这个很像她的人,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如今,眼前这个人却告诉自己,她真的是她。
他实在是难以消化,惊讶中带着欣喜,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云唤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