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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饯行酒/兰生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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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牢房大而潮湿,漆黑幽静,关在这里的人大多是死路,反正无法逃脱倒不如安安静静等死。
郑知岳跟着一名衙役朝里走着,一路走来,哒,哒,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冷风阵阵,郑知岳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冻着了,还因为太过紧张。
“还有多久到?”他皱着眉头,有些急不可待。
衙役冰冷着脸,不耐烦道;“急什么,这可是杀人重犯,哪有那么容易见。”
“胡说!我大哥没杀人!”郑知岳怒斥道。
衙役瞥了他一眼,压制着怒火朝里走,“快走,再啰嗦到时候你想进都进不了了。”
郑知岳瞪着双眼,跟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走过几间空牢房,二人在西边角落前停下。
衙役打开牢房上的锁,凶道:“有什么话快点说,别给我磨蹭太久!”
郑知岳看到躺在地上一身白衣囚服的郑天明,一把推开衙役,大步朝里走。
郑天明听见有人来了,缓缓起身坐好,一见是郑知岳,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缓缓道:“你来了。”
他说完便扶着墙准备站起身。
郑知岳连忙上前按住他,“大哥,你就坐着。”
郑天明抬眸笑笑,坐下来,宠溺地看着他,缓缓道;“这一路很艰辛吧!怎么不多歇息?”
“歇息什么,这不挺精神的。”郑知岳拍拍自己的肩和胸口,“你知道的,我身体好,能折腾。倒是你......”
他说着朝四周看了一眼,都是冷冰的墙壁,双眸一暗,“在这里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挺好的。”郑天明捋捋凌乱的头发,默默自己下巴疯长的胡须,“就是狼狈了些。”
郑知岳见他的手都被冻得发紫,有些埋怨,“这哪里好!”
他说完便解开自己的披风,包裹住郑天明,正色道:“放心大哥,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既然玉析他来了,就一定会找出正真的凶手。”郑天明说罢,双眸微垂,低下头,“若你有空就多跟他去查查案子,尤其是去刘家。”
“刘家?那里是留下了什么端倪?”郑知岳立马疑惑道。
郑天明只是笑笑,“端倪我倒是不肯定,只是觉得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任性妄为,如果能找一个能带你走向正道的良师那就再好不过。”
“你是说要我拜玉析为师?”郑知岳还算聪明,这样一说也便明白了,不过有些不愿意,“大哥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教我,怎么还需要他来,再说真的要请人教,还不如让何泽儒教。”
郑天明摇摇头,“除了验尸外,论胆色和人品,他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人品?一副没心肝的样子,还人品。”郑知岳并不赞同他的话,“现在事情都还没解决,你不要想这么多,等到时候你出来了,你教我就是。”他说着语气有些强硬,不给商量的余地。
郑天明没有再多言,只是看着他,眼睛未眨一下,不敢闭眼,仿佛只要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
“大哥,我们上次约好的,你可别忘了。”原本就有严重洁癖的郑知岳蹲下身子,坐在他身旁,干净的绸缎长袍不知不觉沾了地上黑乎乎的脏东西。
“记得,你说下次回幽州城,要我陪你喝三大壶今年粮的兰生酒。”郑天明看着前方缓缓道,嘴角轻扬着,像是想着一件很开心的事。
“那便好,到时候如果你忘了,我可饶不了你!”郑知岳一本正经地说着,生怕郑天明有一天会反悔,再三说道:“我可是认真的,如果你忘了,有你好看!”
郑天明轻扬的嘴角缓缓放下,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好,好,我不会忘得,你真是的,跟小时候一样,一根筋!”
他的袖子略往下滑露出了一截手臂,手臂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疤痕,不过看着都是一件逐渐淡化的疤痕,估计已经很久了。
这些伤都是郑知岳留下的,他从小就是一只不服管教的野猫,说什么都不听,尤其刚被捡回郑家的时候,活脱脱的一只疯狗,见人就咬还拳打脚踢。
但郑天明也是个死脑筋,你越是打越是咬,就偏要做。每天穿衣,洗澡,喂饭,都是他亲力亲为。郑家心疼这个儿子,要知道平日里他都是被丫鬟们伺候的,现在却在伺候别人,怎么也说不过。
郑家人几次要把郑知岳给丢了,都被郑天明给捡回来,当做亲弟弟一样照顾着,教会他吃饭,穿衣,洗澡,让他渐渐融入了郑家。郑知岳也是个有心人,久而久之对他的感情极其深厚,到底有多深呢?
他可为他生,可为他死,这也是郑家收他为干儿子,名正言顺为郑家二少爷的原因。
郑知岳正巧也看到了他手上的疤痕,双眸中顿时满是内疚,低着头,不言不语,片刻后,笑道:“差点忘记了,我从家里带来了你最喜欢吃的花生糖。”
他说完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块被包好的花生糖,手忙脚乱地将糖纸打开,露出粘糊糊的糖块,“大哥,来吃。”
郑天明一看粘糊糊的,拿在手中一边吃,一边道:“这么冷的天,糖怎么化了?”
郑知岳绕绕头,不好意思道:“来的时候怕丢,就放在了衣服里面,贴着胸口,被捂化了。”
黏糊糊的糖其实吃着很塞牙,但郑天明吃得还是津津有味,最后留下一小块重新包好,放进自己怀中,“还别说,化了也挺好吃的,我多捂捂。”他说着轻轻拍了拍胸口的糖,还微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继续问道:“父亲和母亲都还好吗?”
“父亲和母亲相信你不会杀人,所以还好,但是母亲却有些不高兴,你知道的,她跟玉析和玉大娘的芥蒂实在是太深,之前就责怪过你跟他走得太紧,现在却还让他主管你的生死大事,你说她怎么不生气。”郑知岳道。
郑天明回道:“玉析早晚有一天也是要回郑家的,母亲她还是尽早接受得好,毕竟是一家人。”
郑知岳冷哼一声,“不过是个野种算什么郑家人,况且你当他是一家人,他却一直把你当仇人,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怪你害那个臭丫头冤死,这次我让他来救你,可是花了大把的力气,比求爹爹告奶奶还难。”
“我害她冤死是真,他恨是应该的。”郑天明淡淡说着,从容的面容,仿佛早已看开了一切。
郑知岳原本还要反驳,却被刚刚来到门口的玉析给打断。
玉析跟着官差两个人来的,牢房这活人待的地方要比验尸房死人待的地方晦气多了,孕妇还是不要来地好,所以他让人把云唤给先送回府了,自己跟着官差来这里。
他跨步进门,走到郑天明跟前,直奔正题道:“那三具尸体我都验过了,是两女一男,凶手目前锁定的是那个自杀的元阳和其中失踪的一位姑娘。”
“你现在手里的证据,还没证据正明刘安青和严忠是凶手?”郑天明问。
玉析答:“目前还没有,但想想也知道能在书院后面弄一座那样房子的人,肯定不是商人儿子和教书先生女儿,家势雄厚的刘安青和严忠极有可能是那房子的主人。”他说着继续正色问道:“我想知道,除了元阳的话外,你是怎么确定凶手就是他们,不然你也不会亲自去刘府找刘安青。”
郑天明微顿了一下,“我不确定,所以需要你来差。”
玉析微楞,“不确定的事,你是从来不会做的,你这样,很反常。”
一旁的郑知岳冷声道:“说得你很懂似的,不过是几年交钱,就搞得是真的亲兄弟一样。”
“郑家的人,我们自然是高攀不起的。”玉析脸微沉,“这还不是你们硬拉着我来的。”
“你......”郑知岳脸上满是怒火。
郑天明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后朝玉析说道:“如果可以,你可以去刘家查查看,或许会发现什么。”
“好。”玉析轻点头道,双眸微皱,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你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郑天明微楞,很快恢复正常,摇摇头,“我能有什么瞒得过你?”
玉析半信半疑,暗暗深思着,见问不出什么来,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郑天明见玉析走了才松了口气,略低下头,眼里晃过一丝异样。
郑知岳瞧了出来,低头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郑天明摇摇头,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我在信上说让你带来的衣服,你带来了吗?”
郑知岳回道:“带来了,不过大哥,你要我带上我小时候的衣服干什么?”
“你也知道母亲最讨厌看到这种小孩的东西,你现在来到了京城,难保他会把你这些东西给全烧了,到时候你怎么找到你亲生母亲。”郑天明一本正经道。
郑知岳把手上的袖子掀开,说道:“这里还留着一件,不怕,不怕。”他的手臂上带着一颗桃核,这也是他从小一直随身佩戴的。
郑天明看了一眼,放心下来,后说道:“这里毕竟是天牢,你也别久待,快随玉析去吧,他估计也没走远。”
“不要。”郑知岳厉色道。
郑天明脸色一沉,“快去。”
“那好,有什么事,记得让狱卒传话出去。”郑知岳最怕吃他这一套,说罢便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离开了这里。
郑天明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景,缓缓伸手摸着胸口放着的花生糖,沉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