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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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医生手垂着，拎着那张关于儿子放弃母亲的抢救同意书。经过手术室大门的白色墙壁，茫然地抬眼看了看。
墙壁上有一道一道清晰的抓痕，还有血迹。几乎手术室每隔一个星期，就得找刷漆工过来刷一次，不然看着太恐怖。
那都是等候在手术室门外的焦急的患者家属心急如焚时候留下的印记。
作为医生，小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屏住呼吸，在这个血迹斑斓的墙面旁边安安静静站一会儿。
世界上有一种爱，叫永不放弃。甚至偏执到医生都觉得无奈的地步。
还有一种亲情，叫血溶于水。
如果没有这种感情的存在，如果都是今天所见，或许他早没动力做劳什子的外科医生了。
他推开一号手术间的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湿透了，贴在凌医生身上的蓝色手术衣。还有他跪在手术床边，一下一下的胸外心脏按摩。
以前没这种感觉，就觉得那人看着都陌生又讨厌，甚至更多的是恨和嫌弃。这一天，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有种莫名的酸楚和感动呢？好奇怪。
他走到凌医生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凌医生的肩膀，“别折腾了，家属要求放弃治疗。”
还在凝神贯注一下一下的按压着，听了方医生的话，半天没有反应，好久才迟疑的抬头，“说，说什么呢。”
“放弃治疗！她儿子说，放弃治疗！不抢救了！”
瞬间，小方看见凌少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汽。
小方觉得纳闷。
以前见过凌少的次数就是不算多，至少也不能算少，记忆里的样子好看当然毋庸置疑，可也不至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了吧？
垂下眼睛，一根一根漆黑的睫羽安静停在眼窝里。雾气还氤氲在睫毛的顶端。看着莫名的让人心疼。
不救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没有一点转圜的机会就选择放弃？
张小欧难以置信。停顿了一会儿，他又扭头开始胸外按压起来。
他疯了，小方医生想。他转头看了看心电监护仪，只见一排无限延伸的直线持续着，忽然之间一条直线跳动了一下，有了一个短暂的波形，虽然不规则，但却拥有一刹那的璀璨。
“啊，有波形了！凌少！”小方医生喊了一句，接着过了一会儿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又出了一个乱的波形。
凌少这时候头发业已湿透，一缕一缕搭在额头。眯缝着眼睛，他定定看了一下心电屏幕，言简意赅的，“马上准备电除颤！”
迅速驱散围观的实习医生，张小欧站在手术床床尾，接过巡回护士递给他的导电糊，涂在老人的前胸。充电，调节除颤焦耳，放电！一个除颤之后，接着再充电，调节除颤焦耳，继续放电！
心电监护屏幕，有多了几个璀璨的火花。小方医生见凌少脸色白的像雪，知道他是累了，真累了，赶紧接手过来继续心脏按压，边按压边低声对凌少说，“好了，好了，差不多就成了，家属不要救，再费力也白搭。对吧？”
张小欧咬着嘴唇没接话。知道小方说的并无错。他只是觉得很无力，更无奈，渐渐的颓然松开了当小方按压胸外时候他紧紧握住的老人的手。
垂着眼睛默默的跪在手术床床边。
“同学们，看样子老人家今个儿是过不来了，这样，你们都上手试试胸外按摩，试试气囊加压，试试手法，找找感觉，死马当做活马医嘛！”外科的总带教医生对着实习医生吆喝道。
张小欧对于这样的试水，其实内心是颇为不情愿的。可是没法子啊，患者已经都这样了，家属也不准备往下治疗了。目前即使死了，也没有人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没行使医生治病救人的职责。我靠。
再说医院是什么地方？除了治病救人，另外还担负很重要的培养一代又一代的救人救命的接班人的责任。没有人能一上手就成为熟练的，成熟的医生，必须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磨练，切磋，探索，才能渐渐成为医院的可造之才，才能成为患者的救星。这种在患者身上演练的过程也是必经之路。
实习医生一见是活人还不是那种塑料硅胶模型，顿时也像打了鸡血一样。他们人多，一个一个有持续的上，张小欧就只好一个一个的悉心指导。
其实有临床实习总带教医生在旁边看着，小方医生觉得他和凌医生可以准备下台歇息歇息了，可是渐渐的他看出来凌少的小心思，那就是他害怕这些实习孩子们下手没轻没重的，伤着了老人，压断老人的肋骨，所以不舍得退下，只得在一旁提神看着，屏住呼吸守在一旁，手把手的教着，指导着。护卫着。
也是奇了。不知道是不是老人命不该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老人家大限未到。或是老天也看不过眼所以不肯收她。又或是老人命太硬，或许不甘被亲人如此轻易放弃。也还是人多力量大，几十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实习医生误打误撞的，居然把老人从死亡线上给生拉死拽的，给拽回来了。
过了好久，这件事还在被人当奇葩事儿传颂。好嘛，一见人回来了，心跳有了，越来越有力了，血氧饱和度也升到95%了，面色也渐渐由灰白转为红润了，瞳孔对光反射也恢复了。小方就屁颠屁颠跑去向家属报喜，结果看见一群人扭打在一团。
上去一听，发觉原来是等候老人噩耗传来的当口，这一群奇葩就开始讨论老人住的房子怎么分配，存在银行里，交给姑娘保管的钱怎么分配的问题，讲着讲着没谈拢，性子急躁的就挥手打了对方一巴掌，然后瞬间炸锅了，这家被打的老婆孩子上前抓破了动手人的脸，那家动人的人家里老婆孩子也开始喊救兵援手，打着打着就打得难解难分，如火如荼起来。
小方医生看呆了。张着嘴巴也是看得如痴如醉。云里雾里。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大叫一声，“够了，别闹了，你们妈又活了！想分遗产的都散了吧！我在这里祝你们妈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耶！”
“啥，啥意思？活了？老娘不死了？”
互相面面相觑。房子，票子，都不OK了？
“婊子的，你在这里瞎祝愿个啥啊。谁让你祝我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从一开始就看出你这个医生没安什么好心！”
“你骂谁呢，谁是婊子？我治病救人是让你骂的对吧？你们还是不是人啊？还有没有人味啊？”到底年轻，没经历太多是是非非，小方万万没想到他和凌少累死累活，拼死拼活一场的结局居然是被人戳着鼻梁骂，婊子，没安好心时候，他终于彻头彻尾的炸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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