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预言（Prehistory）》阿魔塔

414、想想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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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睛，盯着上方的天花板。事实上她也没有太多其他的选择，最多也就是看看左侧的梳妆台或者右侧的一对儿沙发。只能躺着。完全是一个废人。可是她并不会因此而感到过分的伤心。她的专业知识告诉她，恢复只是早晚，长则二、三十年，短则四、五年，就可以重新下地，可以看书，其他的就都不那么重要了——至少对于她自己来说，不那么重要。

　　别人⋯⋯她轻叹了一声。要拿西弗怎么办？曾经缠绵的爱，如今变成了纠缠他不放的折磨。现在他抱着她的时候，经常会沉默着一动不动。她知道那是他内心非常痛苦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从前他被梦魇惊醒时，就总是那样抱着她，有时甚至是一整夜，一动不动的一整夜。她，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只不过即便醒来也消失不去。

　　他哭了⋯⋯她叹息着想起他的泪。他是不掉泪的人。在她的记忆中——包括从他那里获得的他前20年的记忆，和她与他相处的5年间的记忆——他从未掉泪。狠狠的伤了他的心吧⋯⋯痛苦的难以自已⋯⋯

　　很想让他快乐起来⋯⋯可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痛苦的根源⋯⋯然而如果她不存在了，他更加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左右为难，没有答案⋯⋯

　　更何况，在所有这些过去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柔中带着点倔强和顽皮的公主，她失去了大地女神的力量，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她失去对美好生活的信心⋯⋯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能给他快乐的人，她已经困在了他心的表面，进不去，离不开⋯⋯

　　“你不适合这样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塔贝洛斯松软的毛发在她身边静静的铺了一床，下巴搭在她的手臂上——所以她没有感觉到。“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从前不明白，现在仍旧不懂。”

　　她微笑了一下，有人——尽管塔贝洛斯不是个真人——在的时候，她总是习惯于微笑。微笑很好，并不算敷衍或者欺骗。毕竟，人们可以微笑着面对伤心和痛苦，这也一向是她的生活态度。“怎么跑过来？没有约会了？”

　　“好不容易等到冥王放开你一会儿，为了你放弃美色不算什么。”塔贝洛斯语气玩笑中有着几分暗藏的认真。

　　艾瑞恩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不得不事事照顾我。”

　　“难道不是应该的？”塔贝洛斯打了个哈欠，前爪向前伸展，伸了个懒腰。“我就是不明白这一点。无论是上古时代，还是今世，你总是为他受苦受累，为了他舍生忘死，可是却总是一副你欠了他什么的样子。你是白痴么？”

　　“臭绒绒！我是白痴？！”艾瑞恩故作生气的搪塞。

　　塔贝洛斯哼了一声，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女人，“他是个男人，让他自己幸福是他能力的体现，让他的女人幸福是他的本分。虽然从各方面分析，上辈子他能力很差，这辈子他基本就是无能，你也不应该因此而认为，那些他自己该做的事情是你的义务。”

　　艾瑞恩看着塔贝洛斯那双圆圆的可爱的眼睛，因为生气而呲出的獠牙，还有颤动的长长的几根眉毛，无奈的说，“绒绒，不是义务。我希望他快乐，发自内心。他一直很苦，他没有机会学会如何创造幸福。”

　　“苦？”塔贝洛斯喉咙的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苦？上辈子他哪里苦？被父亲追杀，被母亲抛弃？爱情无疾而终？这些哪一样不是同样降临到了你的身上？你为什么没有变成那样阴冷抑郁的性格？这辈子他哪里苦？被父母厌恶？你到是被父母疼爱着呢，可是父母早早的就死了不是么？据说母亲还是他杀的。你为什么没有拒绝表达自己的情感？他没有能够和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在一起，甚至还害死了她⋯⋯”

　　“我也一样⋯⋯”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我青梅竹马的朋友⋯⋯我辜负了他一生⋯⋯最后他为我而死⋯⋯我明白那样的痛苦⋯⋯太明白了⋯⋯”

　　“所以你就失去了给人幸福的能力？你看见大家因为你回来了而多么的快乐么？冥界的孩子们几乎都变了个样儿，还有那个蓝眼睛的男人，才几天，居然就能脱离了轮椅。还有很多人，你比我清楚。”塔贝洛斯的语调，冷冷的，冷的像子时的风，“痛苦的过往？你们懂，我就不懂么？我不是从小被父母当成怪胎抛弃么？如果没有你，我不是早就死了么？我爱你爱了很久，却只不过是只见鬼的犬，永远不可能拥有你，我说什么了？我难道不是为了你甚至认了那个男人为主，陪他出生入死么？我说什么了？我整天沉着一张脸了么？迪梅尔，他是个男人，放手，让他自生自灭！不快乐？难道快乐是帐单儿么？定时有人送来，还逼着他接受？迪梅尔，放手！”

　　“我手根本动不了。”艾瑞恩咕哝了一句，回避着它精辟的话语。“而且，我不是迪梅尔，现在不是，从前也不是。”

　　塔贝洛斯沉默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重新把头靠到她的肩膀上，很乖的卧着，呜呜了两声。“外貌变了，能力没了，就不是了么？我是因为这些才跟随你的么？不记得我们的相遇了吧？”

　　艾瑞恩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无奈的摇头，“对不起⋯⋯”

　　“你自然不记得。”塔贝洛斯哼笑，“在那深重的痛苦中，我们的相遇对你来说，只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事儿。”说完，他幽幽的叹息，“那个时候世界很混乱，弱肉强食⋯⋯我先天变异，会发出红光还有两个幻影头颅，被父母当成怪胎，百般排斥，终于被彻底抛弃。那一天，天真的很黑，世界好冷，我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爬到天神神殿的门口，默默的质问着命运，也祈祷着一切能够有所不同。然后，黑夜中，你从他的神殿里走了出来。听见我的质问和祈祷，于是蹲下身，既没有嫌弃鄙视，也没有同情怜悯，你只是坐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默默的陪了我一整夜。天太黑，我看不见你的样子，只能感觉到你灵魂的气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灵魂的波动⋯⋯”说道这里，塔贝洛斯的声音越发的温柔了下来。“第二天天亮了，我才看见你狼狈的样子，浑身都是淤青，衣服被扯碎，才明白你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是从何而来。你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好似永远告别了快乐的悲伤。可是你的灵魂却告诉我，你从来不曾服输，你仍然在抗争，在为你心里的某个人而不停抗争。”

　　“难道⋯⋯”艾瑞恩吃惊的看着塔贝洛斯。

　　“所以你不记得了。”塔贝洛斯低声道，“那一天，你成了天神的人，你怀上了贝瑟芬尼，你的人生永远的改变了。可即便在那样的痛苦中，你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只是听见我的痛苦，就决定留下陪伴。你自然不记得了，因为那对于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对于我来说，却是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暗夜里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样子，你也没有用你的神力做任何事情。你只是不经意的流露出关怀，在你自己最最痛苦的时候，仍旧给别人温暖。你让我看见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美好的灵魂，在我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理由的时候。”他用他湿湿的鼻子轻轻的拱了拱她的脸侧，“你醒来以后，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你了，无论你怎么变化，那刻进我心的灵魂的波动。迪梅尔，艾瑞恩，西西⋯⋯无论是谁。不要说只是残废，就算你只是一缕魂魄。我是犬，忠犬。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只要你快乐。若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还不如犬。”

　　艾瑞恩用脸贴着它的鼻子，低低的应了一声。

　　塔贝洛斯无奈的咕哝，“我知道这些话都是白说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倔强的人。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只不过是只犬，我看见你就很快乐，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隐藏任何情绪，可以和我谈论任何事情。那些你无法和你爱的人谈论的事情。”

　　“恩。”艾瑞恩微笑着闭上眼睛，“好。”

　　“你又在糊弄我⋯⋯”塔贝洛斯发出不满的呼呼的声响。

　　艾瑞恩摇了摇头，侧过脸，认真的看着它圆圆的眼睛，“没有，真的会和你说。如果我不能死，总要想办法活下去。要是再这么压抑自己，怕是命不久已。你陪我吧，绒绒。他不在了，你陪我吧。”

　　他，一直在。不过，塔贝洛斯没有说什么。冥王毕竟已经是它的主人，主人严令它不许说，它不会违背。所以它喷了喷鼻子，“恩，我陪你。你看，迪梅尔，我也没有能够拥抱你的手臂，可是我还有鼻子，是不是？”

　　“是的。”艾瑞恩呵呵的笑了，“凉凉的，湿漉漉的，让我很痒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