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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我所尚未踏 ...

  •   游戏隐约看到帘幕后的人挥了挥手,之后的记忆有瞬间的空白,直到温热的液体伴随着钝痛从额角蔓延开,才意识到自己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还好没有晕过去。
      游戏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并下意识用最快的速度确认自己的伪装全部都好好呆在原处。
      他的身份还没有泄露。
      瘦小的男孩被两个魁梧男人压在地面,仿佛被鬣狗按在脚底的野兔。游戏紧贴着冰冷的石面,任凭刺目的红色在视野中氤氲,一边谨慎地估量着自己的剩余价值。
      他必须支撑的再久一些,让马哈特那边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后续动作;如果可以,还要想办法从这个人口中挖出叛党的更多消息——这一切都建立在埃及王子的身份上,他不能在最后关头失误。
      绝不行。
      黄金头饰沉重地陷入皮肉,从裸露的皮肤上能够清晰感受到冰冷坚硬的花纹所带来的触感,眼前闪过成片的黑影,像大垛大垛砸下的暴风雪。
      不……埃及不下雪,他在什么地方见过雪?
      是梦境,抑或者……故乡?
      那些不听话的额发又一次从发饰中滑落——他的发质远不如亚图姆坚硬——不过这种破绽应该不会被注意到,游戏的脑子里恍然间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潮水般层层涌上来的疲惫压在下面。
      他似乎听到有人说了什么,声音却模糊不清。屋外的风声在那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簌簌的在耳畔鼓噪;又像是水面下涌动的暗潮,夹杂着气泡上升与破裂的细小声音,整个世界都仿佛沉在湖底……
      直到从那场混沌的迷梦中苏醒,游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失血与头部撞击而再一次经历昏迷。
      理所当然的,他此时已经不在那个层叠纱幕遮掩下、空旷而压抑的大厅,而是被转移到另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逼仄的空间充斥着霉败的气味,游戏身下是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正对床铺的墙壁上残存着搭建架子时留下的孔洞,看样子像是由仓库改造成的囚房……
      游戏猛地闭上眼睛。
      他几乎是心惊胆战地用其余四感感知周围的情况,一边重新构建伪装的外貌,希望自己没有因为这个疏忽而露馅——埃及王子那双罕见的红色眸子简直和法老王的黄金锥一样出名,相比之下,游戏浅紫色的眼睛总显得过分温和。
      “你醒了?”
      突兀出现的女声令游戏心底一惊,他不知道对方将自己的伪装看去了多少,只好尽快收拾好自己,再若无其事的循声望去。
      少女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纤细的腰身裹在宽松的亚麻布束腰长裙里,耳侧的两缕黑发伴着金丝结成长辫,淡漠的脸孔与悲悯的双眼矛盾地调和在一处,让她看起来就仿佛壁画上那些侍奉神灵的女官。
      游戏敢发誓他从没有见过对方,却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看到自己的倒影,被许多更深沉的暗影拥簇,像一个阔别日久的故人。
      ——她认识自己。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停留了一刻,游戏很快意识到伪装干扰了他的判断,对方认识的显然应当是亚图姆。
      而这并不能成为推断少女身份的线索,毕竟认识埃及王子的人太多了。
      床边的少女被游戏盯得有些慌乱,她装作俯身整理裙摆,顺势避开了后者打量的目光。
      游戏看了眼自己身上盖着的干净毯子,又抬手摸了一下额角被细麻布仔细包扎过的伤口,最后决定从最简单的部分入手。
      “你是谁?”他问。
      “贝斯特。”对方回答,大约是想要表达善意,甚至弯起嘴角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我叫贝斯特。”
      游戏将他知道的人名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这件事本身并不算困难,男孩真正用于生活的范围很小,狭窄到只有皇宫与马哈特家两个点连成的线;比较麻烦的部分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游戏很快发现他对于那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所以是亚图姆认识的人?
      也不对。
      亚图姆身份高贵,认识他的人可能很多,但能够往来并熟识的只有寥寥几个;可对方既然能出现在此处,自然是叛党的人,如果没有相当的交情,并不会特意关照一个囚犯。而游戏与埃及王子从小玩到大,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秘密。游戏敢用自己的红宝石发誓,他从来没有听亚图姆提起过贝斯特这个名字——
      过量的思虑让受伤的头部传来一阵眩晕,游戏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咬牙靠着床头的木板坐直,尽力模仿亚图姆的口吻。
      “他们要你来照顾我?”
      “我自己要来的。”贝斯特摇摇头,安静的眼眸如两潭池水,又像是搁置在架子上的琥珀,“阿佩普的手下都是些逞凶斗狠的恶棍,如果你落在他们手上,不会有好下场。”
      游戏故作无所谓的耸肩:“我对你们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少女紧张地摆弄头发,显得忧心忡忡:“不……阿佩普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是残暴的恶狼。他迟早会对你下手,而我会尽快想办法帮你离开。”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游戏的意料,他的脑子里空白了几秒,有那么一会儿以为是自己受伤太重导致的幻听。
      他下意识朝对方看去,白衣少女仍旧坐在矮凳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僵硬的身体暴露了她的不安。
      “为什么帮我?”游戏问。
      “……”
      贝斯特像是没听到,她低垂着头,又将发梢在指尖上绕了一圈。
      于是游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阿佩普没有王的气量,也没有王的仁慈和远见。”在漫长的停顿后,她这样回答,“就算他侥幸成功,也只会让埃及人民受苦——这种事情不可以发生。”
      这个回答反而把游戏弄得更糊涂了:“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叛党?”
      “王子大人。”贝斯特说,勾起一个单薄而苍白的微笑,“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称心如意。”
      ******************************
      现如今游戏身处叛党的势力范围内,即便贝斯特有意营救,也无法在一时半刻间脱身。
      贝斯特为游戏送来晚饭时,就歉意地告知这位“王子殿下”外面不算乐观的局势,并请求对方在自己想出办法之前,暂时忍耐囚室内恶劣的条件。游戏好脾气地全盘接受,等对方离开时,偷偷召唤出栗子球跟在她身后。
      如果这只是游戏自己的事情,那么他更愿意相信对方表露出的善意;然而事关亚图姆的安危,游戏无法完全相信一个叛党的人物,无论对方表现得怎样无害。
      全知全觉的欧西里斯神在上,只要能顺顺利利地铲除叛党,之后每次被师父安排去打扫神殿,自己一定都会怀着虔诚的心情去做的。
      游戏摩挲着颈间红宝石的项链坠,祈求神明能够保佑自己与马哈特等人一切顺利。
      虽然身为叛党的阶下囚,但在贝斯特的特殊照顾下,游戏还是得到了一盏用于照明的油灯。男孩趴在做工粗滥的方桌边缘,望着摇曳的灯火出神。
      从栗子球的反馈来看,亚图姆已经平安与马哈特一行人会合;唯一令人担忧的是,马哈特对小弟子的擅做主张大为光火……
      不知道回去后抄多少遍书才能把这件事揭过去。
      他讨厌抄神官守则。游戏萎靡地支着下巴,对着油灯长吁短叹,离他能成为神官至少还有五年呢,先被敌人抓住的又不是他,为什么就不能把责任都推给亚图姆?
      “噗!”
      棕褐色的小魔物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过窗户上的栏杆,一头扎进主人怀里。
      “栗子球!”游戏惊喜地低叫,将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举到眼前,“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栗子球从游戏手中飘起,在半空挥舞着短小的四肢,努力地比比划划。
      “山羊胡?长发……不,等等……长袍?神官袍?”
      游戏皱着眉头猜测,直到栗子球心满意足地点头。
      神官袍?
      游戏抱着栗子球坐回木板床上,仔细筛选这个特征可能对应的人选。
      栗子球生活的世界就只有马哈特家和王宫那么点大。在这个大前提下,栗子球眼中的神官袍事实上是高级神官所穿的细亚麻长袍。而细数整个孟菲斯,有资格穿那种神官袍、又与叛党有明确关系的就只有卡恰罗神官而已。
      贝斯特去见了卡恰罗神官,而与卡恰罗神官有关的人……
      刚到达孟菲斯时,帮亚图姆做的功课在此时一点不差的回到游戏脑子里。
      男孩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手中抱着的栗子球难受地噗噗叫了几声,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游戏此刻却无暇理会栗子球,只因为猜到的爆炸性真相而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
      “贝斯特……是卡恰罗神官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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