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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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天，我由于没有工作而反常地留在那个所谓的家。
我知道老妪对于我没有外出也感到很奇怪。因为之前我向她说要与丈夫各自工作，好让可以定居下来的。亦因为这个原因，老妪对于我出外打工倒是十分赞成的，只是偶而会心疼我日渐消瘦。
「没有啦。他说他的工作做得很不错，所以不想我辛苦，叫我不用工作了！」我向老妪微笑，胡乱地又再次撒了一个谎。
听到这个，老妪反而感到很高兴。她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喜悦之情：「茗风，妳的丈夫对妳这么好，我真的很高兴。最起码，就算母亲走了以后，妳还会有人好好地疼妳……」
「母亲，不要老说不吉利的话！」我皱起眉头望着她说。
闻言，她又呵呵地笑了笑，道：「好……我都听茗风的话，只要茗风高兴、咳咳……那就好了。」
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老妪，我居然感到莫名的揪心。
曾经我始终因为她卖掉自己女儿的行为而对她心存芥蒂，但与她相处以来，我还是感觉到她真心爱着女儿的心情。甚至还有了一时的错觉，觉得她真的是我的母亲。
但我自己心里明白，在她的眼中，我是她当年失去了的女儿茗风，她会对我好也只是因为她以为我就是茗风。一想到这个，我才马上清醒过来。
对呢，我根本不是茗风。我只是代替真正的茗风陪着这位快将病逝的老人而已……
可是呢……可是这一点点的亲情虽然并不属于我，却也让从小就失去母爱的我感到一阵又一阵遗失许久的关怀和温暖。
「母亲啊……」我心疼地望着老妪，对她轻轻一笑，并第一次以温柔的语调对她说：「母亲，谢谢您。」
「咦？」老妪听到明显地感到不解。
对此，我只是一笑：「好了，我现在去做饭。母亲先好好休息，很快就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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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从心底地觉得，这村子的人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当他们得知我丢了工作，还暪着母亲没有告诉她，他们居然特意给我一些小工作去做。有时候，他们会把一些衣服交予我缝补，又或者是让我陪他们的小孩玩一会儿……就这样象征性地干了一点事情后，他们便会给我一些自家田里种的菜或者少量的金钱。若不是真的生活太鞎难，我还真的不好意思收下他们的好意。
生活虽然有一点清贫，但日子还算是平和。
女人，其实只是很容易满足的生物。就算没能丰衣足食，只要可以与家人、与至爱的人一起过一些平淡的日子，那已经是无可替代的幸福了……
可是……我恐怕无法得到这种幸福了。那个我认为可以给予我幸福的人早已丢下我不管……
老妪的病愈来愈严重了，但是家中根本没有钱可以让她去看医师，不，应该说就算是有钱，她的病也早已严重到没能治好的地步。而我就只可以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辛苦……
这位老人家让我看在眼内，感到极为的心酸！我也愈来愈不敢面对她那病得发黄的脸孔，我害怕我会忍不住哭起来。
但我有资格哭吗？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我和她完全是非亲非故……
这一天，我教过隔壁的小孩写字后，便拿着邻居送我的蔬果径自走回家中。
当我走进屋内时，只见老妪平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要是平时，只要我一踏进家门，她就已经会马上醒来。今天怎么……难道？！
我惊慌地跑到床边，直到看见老妪的身体因为呼吸而一上一下地起伏着，我才放下心来。看来只是睡着了，睡得很熟的样子呢……
这一次，我终于正眼看到老妪的病容了！
那张脸型因为消瘦而显得好像陷了进去一样、嘴唇也失去了平常健康的人应有的颜色，而呈现出病态的紫色。只见她脸色发青，额角还带着汗！
现在的天气已经算是寒冷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一直忙着为老妪制造绵被，就怕会冷着她……可是她现在竟然在流汗，可想而知这些汗水是冷汗──是她病得辛苦而冒出来的冷汗！
虽然她不是我的亲人，但是这段日子以来她也带给我不少家庭的温暖。现在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可能不难过吗？
眼眶慢慢地变得湿润，视线也随即显得有点模糊。我明白那拼命想要从我的眼中涌出来的是什么，于是连忙用手背抹掉。可是一睁开眼，她那惨白的模样再次映入目中，我的鼻子不禁再次一酸，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我真的是一个没用，又感情用事的人！很没用呢……
「对不起……对不起，老夫人……」可能因为欺骗了她，心中带着歉疚……看见她睡着了，我还是禁不住把这几个月来屈在心中的难受小声地说出来。最起码，我很想对这位长者道歉：「老夫人，我欺骗您了……我并不是茗风，我只是……代替茗风来看顾您、与您非亲非故的陌生人……我……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叫您『母亲』……」
说着说着，我低下头轻轻地哭了起来。这样也好，现在静静地哭完才可以再微笑地面对醒着的老妪。
突然，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我低下的头。我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果然如料地看见此时双眼已经睁开的老妪！
「您……您醒着？」我的声音此刻竟带着轻颤。
只见老妪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那一抹慈祥的笑。
我连忙抹掉眼中的泪水，低下头道歉说：「对不起，老夫人……我……」
「我知道……」老妪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孩子，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咦？您……何时知道的？」听到她的话，我明显被吓倒，不解地望着她。
「一开始的时候……当我听到妳进来时说的『您好』时，我就已经知道了……」老妪的声音并不像我那样的激动，反而极之平和，好像一位婆婆正在跟自己的孙子说故事似的语调：「如果妳是我的女儿，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绝对不会是『您好』……只是我那时候不想理会，所以才自欺欺人。所以，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知道茗风绝对不会丢下我的。就算她恨我也好，要怪我、骂我也一定会亲自来找我的……但是她却叫了别人代替她前来，我知道……我的女儿不在了吧？」
「老夫人……」闻言，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一时只懂睁着一双泪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不过……谢谢妳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还替我编了美丽的故事，让我安心……不过，可以告诉我茗风走的时候是怎样的吗？」老妪依旧慈爱地望着我，还伸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湿润。
我忍住了心中那汹涌而至的伤感，对老妪道：「她很好……而且并没有恨过老夫人，相反很希望与老夫人您相认，她根本不恨您……还有，茗风真的有一位很疼她的丈夫，这是千真万确的！」
「这样啊……太好了……」老妪听见又再笑了笑，只是这回她的眼中却泛着一点泪光。然后她望向我，用带着感激和怜爱的语调对我说道：「这段日子，辛苦妳了！」
「不、一点也不辛苦，老夫人！」老妪这几个月以来不断对我说的话又再次浮现耳边，我也一如既往地回答着不辛苦。只是这一次我把她叫作老夫人，而不是『母亲』了……
闻言，她再次一笑，还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无限慈爱地说：「妳一直不是都叫我『母亲』吗？不用改口了，我比较喜欢妳这样叫我呢。还是妳介意把我这个老女人叫做『母亲』？」
「不是的！我很喜欢老夫人，不，母亲……只是我从小就失去生母，我一直不敢奢望……」我语带哭声地回答。这一句可真的是我的真心话。
「这样就叫我『母亲』吧！妳代替茗风照顾我，那也让我这个没用的老人代替一下妳的生母跟妳聊聊天，好吗？」她望向我的眼神中依旧满溢着那一直不变的慈爱，就好像她真的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她突然问道：「对呢，妳叫什么名字？我一直也把妳叫作『茗风』……」
听到她的问题，我回以一笑，答道：「母亲，您可以继续叫我『茗风』。虽然我不是您的女儿，但现在，我是您的『茗风』。」最起码，在这一刻我仍然是您的茗风啊……
「好、好……我的乖女儿茗风……」她一手把我拉过来并轻轻地抱着我，而我也顺从地回抱着她。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感受着彼此间的──亲情的温暖。
真正的名字吗？那是不需要告诉您的，您只管叫我『茗风』就好。因为这样，我才可以认清自己，记得您永远是茗风的母亲，而我的母亲……亦永远只有一个，尽然她早已逝去了……
可是这一刻，我还真的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幸福。
茗风，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请妳让我奢侈地做一场梦吧！
一场有美丽的乡村景色、有可爱的小孩、有善良的邻居、有一间稍嫌寒冷的简陋房子、还有一位慈祥母亲的梦……
《待续》
初稿于 2008年3月13日
小修于 2009年6月25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