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涤尽铅华伴君老》锦御年华

48、我本将心向明月

　　太后自那晚在长廊中遇到赵翎，一直将此事记挂在心，特意命身边内侍去皇城司查阅了值守名册。

　　这日太后在延寿宫召见赵翎，“翎儿，哀家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件事情先问问你的意见。”

　　“不知母后所言何事？”赵翎纳闷，太后今日为何如此郑重。

　　“民间皆讲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皇家其实也不例外。翎儿现在也长大了，哀家该提醒皇上帮翎儿物色个好夫婿了，但不知翎儿自己可有中意之人？”太后深究的目光看得赵翎心头发虚。

　　“哪有，母后就不要拿孩儿说笑了。”赵翎羞红了脸直往太后身后躲。

　　“当真没有？那可就全凭哀家和皇上做主了。”太后故意戏谑的言道，“那我这就去跟皇上讲，让他从那些皇亲诸侯及世家子弟中挑一个出色的指给翎儿。只是可惜了那晚与翎儿相谈甚欢的御前护卫，哀家还当是翎儿对他有意呢。”

　　看到太后故意边说边起身向门口走去，吓得赵翎一颗心都悬起来了，以为她真的要去同皇上讲，着急的不得了，也顾不得再害羞了，忙拉住太后的手说；“母后，别去，孩儿，孩儿……”最终却还是因为羞涩说不下去。

　　太后何尝不知道赵翎是何意思，会意地笑了，“翎儿的意思是，对他可是心有所属了？”

　　少女情窦初开被点破心思，赵翎哪好意思承认，只是深深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点头默认。

　　“好好好，哀家明白了。”太后慈爱地将赵翎揽进怀中，心中自有了计较。

　　赵祯尊崇以仁孝治国，也一向亲为表率，纵然国事操劳，仍不忘常去探望太后。这日他又如常来到延寿宫想太后问安。

　　见礼之后，母子二人相携而坐，其乐融融地闲话家常。太后说着说着就想到了赵翎，便开口向儿子提及此事；“皇上，翎儿年龄也不小了，我们也该替她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是啊，一转眼翎儿都长大了。”赵祯感慨时光的飞逝，“确实该考虑此事了，但不知母后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不是哀家，是翎儿自己有意中人了。”太后眼中隐隐含着的笑意。

　　“哦？但不知是何人？”赵祯显得有些意外，在他心里还始终觉得这个妹妹是个小孩子。

　　“其实皇上倒是经常能见到此人。”太后的笑意更加明显。

　　赵祯困惑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请母后明示。”

　　“展护卫。”太后轻轻吐出三个字。

　　“展昭？”赵祯思索了一下才开口，“此人的为人品格倒是都堪称一流，称得上是光风霁月，只是若说与公主成亲，只怕……”他想到展昭毕竟出身江湖，也只是个四品带刀护卫，身份上还是与皇家差距过大。

　　“皇上，是担心展昭的品级么？”太后猜到皇上的担心之处，劝慰道：“当年狸猫换太子一案，他助包拯为哀家洗刷沉冤，一路护送哀家入京与皇上母子团聚，哀家对他印象颇佳，是个稳重可靠之人。将公主托付给他，倒是足可放心。至于身份品级，只要皇上愿意，给他加官进爵想来也不是难事。”

　　“嗯，母亲所言有理。”赵祯点头称是，“此事儿臣记下了。只是近来儿臣实在无暇分心，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皇上因何事烦心呢？”太后也不觉得忧心起来，近来确实见皇上经常愁眉不展、思虑甚重，在御书房和重臣议事或批阅奏折到深夜。作为母亲，她自然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深为儿子担忧。

　　赵祯深深地叹了口气，愁云又紧锁上双眉。近年来边关并不安宁，辽人多年来时有骚扰大宋边境，大小战事不断。此番西夏人又举兵进犯，将宋军围困在三川口多日，边境守将频频告急。可朝廷竟无将可遣、无兵可用。眼见国土沦丧、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主战派与主和派日日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却拿不出可行的方案，这叫皇上如何不头疼？但赵祯却不愿太后为此事烦心，故而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宽慰说不过是朝堂上的事务，劝母亲不必为自己挂心。

　　太后闻听皇上是为朝政烦心，也不便多问，只得叮嘱皇上注意保重龙体。

　　赵翎这边，那日被太后猜破心思，又听闻太后所言有意为她赐婚，心中自是有些小女儿的羞涩，但更有甜蜜和喜悦。她常常一个人走神，不自觉的就会想到白玉堂，关于他的一切都能让她沉醉痴迷。赵翎还每日晚上都冒着严寒在自己的长乐宫门口流连，心心念念希望能再次“偶遇”白玉堂，只可惜只那晚之后再也没遇到过进宫轮值的白玉堂。

　　这日赵翎又在窗前双手托腮想着白玉堂傻笑，忽然被窗外的吵闹声打扰，仔细聆听应该是丁香和几个小宫女在笑闹着争抢什么东西。赵翎被打断了思绪，发觉自己似乎整个上午都窝在屋里，确实有些闷，便起身出门看看丁香她们因何吵闹。

　　走出房门，只见几个宫女太监们正在打闹着抢什么东西吃，赵翎好奇心起，“你们几人在做什么？”

　　一听到公主的声音，几人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喧哗吵闹实在不合时宜，急忙跪了一地，磕头认错，请公主赎罪。

　　赵翎倒也不生气，“起来吧，恕你们无罪。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看看。”

　　丁香急忙将手中的油纸包双手奉上。

　　赵翎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原来是点心。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御膳房供着各地甚至异国的点心，可是这纸包里的点心她却从没见过。

　　“这是哪里来的？”赵翎问丁香。

　　“回公主的话，这是小七在宫闱局的同乡外出采买时从宫外带进来的，说是时下开封城内最流行的点心，各府大人的家眷要买到这家的点心都要提前预定。”

　　丁香的话更加激起了赵翎的兴趣，她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发现这点心当真与众不同，香甜可口，与御膳房的点心比毫不逊色又别出心裁。

　　“这点心是哪家铺子的？快要过年了，不如我和皇兄讲，将这铺子的点心师召进宫来做些点心。”赵翎对这点心有点爱不释手。

　　“回公主的话，这点心是御街林记饼坊的点心，点心皆出自老板娘之手，据说这铺子虽叫林记，老板却是白护卫的夫人。”叫“小七”的小太监回话。

　　“白护卫？哪个白护卫？”赵翎心头一惊。

　　“就是前不久皇上封的那个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江湖人称什么‘锦毛鼠’白玉堂的白护卫。”小七见公主面色不虞，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哼！”赵翎当下便拉下脸，将手中的点心狠狠地摔在地上，还赌气似的踩了两脚，转身进了房间。留下一群宫女太监惶恐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公主生这么大的气。

　　赵翎从来没想过，白玉堂竟然已经娶妻，猛然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又伤心又生气。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门，生了两天气，可是公主从小要星星别人不敢给月亮，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她又实在不甘心接受这个现实。

　　赵翎决定，要找林诗颜谈谈。她选在傍晚时分，只带了丁香来到林记饼坊。

　　“对不起二位姑娘，点心卖完了，我们要打烊了，要买点心的话明日再来吧。或者姑娘也可以预定，我们可以送到府上去。”林诗颜看到赵翎带着丁香进门，微笑着迎上去。虽然赵翎今日出宫换了衣服，但是林诗颜还是能一眼看出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家中必是显贵。

　　“我不买点心，我找你们老板娘。”赵翎目不斜视。

　　“我就是。不知姑娘找我何事？”林诗颜感觉到小姑娘周身故作冷漠的高傲，隐隐地预感来者不善，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冷了笑意。

　　赵翎这才扭过头，将林诗颜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几遍，开口道：“我有话要同你说。”说罢将目光从林诗颜身上移开，环视店铺四周。

　　林诗颜轻抿了下嘴唇，“这里说话不方便，姑娘这边请。”侧身将赵翎让到后院。

　　后院其实是制作和存放点心以及各种烘焙材料、工具之处，仅在院中有一个石桌和四个石凳。林诗颜倒了茶水来请赵翎在石桌石凳就坐，“条件简陋，姑娘将就一下吧。”

　　丁香急忙掏出丝帕在石凳上铺了，才请赵翎坐下，自己立在公主身后。

　　林诗颜在赵翎对面坐下，丁香见林诗颜坐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赵翎抬手制止。

　　“你就是白护卫的夫人？” 赵翎探寻的目光在林诗颜身上游移。

　　林诗颜淡然一笑，不置可否，“不知姑娘所为何来？如果是找五爷，请到乐府巷的雪影居。”

　　“我找你！” 赵翎盯着林诗颜的目光算不上友善。

　　林诗颜不动声色地看着赵翎，等着她说出此行的目的。

　　“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我呢，也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了。”赵翎攥了下衣袖，暗暗鼓足勇气说道；“虽然你名义上还是白夫人，可我知道你早已从白府搬了出来，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你们夫妻不过是名存实亡。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买下几十个你的铺子，只希望你能离开开封，不管去哪儿，走得越远越好。”

　　“如果我说不呢？”林诗颜略有些戏谑地看着赵翎。

　　“你……”赵翎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回答，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和躲闪，最后硬撑起强硬的态度说道：“你可知我也有办法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你喜欢他。”林诗颜善意地笑了。眼前这孩子还没学会掩饰，或许从小养尊处优的环境使她根本就不需掩饰任何情绪。她如何会看不出她的敌意，甚至嫉妒，但她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即便是最后无奈之下想要做出强硬霸道的态度，也还是伪装地那么心虚。

　　“你笑什么？不得对公主无礼！”赵翎身后的丁香提高了音调，有些气恼。

　　公主？也难怪了，原来是皇家的人，不然还有谁能够如此大手笔呢？林诗颜这才心下了然。

　　“公主殿下。”赵翎收起方才玩笑的神情，正色道；“其实白玉堂就是他自己，他不属于任何人，所以不论是我还是你，都没有权利阻止任何人喜欢他，更无法强迫他喜欢任何人。若是你和他是真心相爱，根本不必在意我的存在与否，也不需要给我钱，我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我也会真心地祝福。”

　　只是有些话，林诗颜没有说出口，她不忍心去打击一个少女对爱情最初的美好憧憬。公主，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不是真的爱他？还是他刚好满足了你对叛逆的需求？你从小生活在皇宫中，被重重保护、百般宠爱，自然也被各种规矩束缚，而这个年龄的少女，正是叛逆的年龄，对一切来自家长和权威的东西都会天然地反抗。你讨厌皇宫这样一个金丝笼，你向往冲破束缚的生活。而白玉堂的出现，他身上那样无拘无束、自由不羁、飞扬潇洒的特质，会吸引任何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再加上他如此俊美无双的外貌，毫不意外地，他也吸引了你。但且不说你贵为公主的身份，以他那样高傲的性子，是否会愿意低头委身于皇室，皇室又是否能容得下他这般“不懂规矩”的人？若是被束缚了性子，低眉顺眼的锦毛鼠，可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白玉堂么？就算你愿意抛开身份地位随他纵马江湖，你的皇兄母后可会愿意？新鲜感过了之后，你是否又真的能过得惯江湖生活？

　　只可惜，林诗颜清楚现在自己都还自顾不暇，又哪有能力去干涉别人，更何况赵翎这样青春期的孩子，怕是别人越是劝阻却越是坚定了她的念头。也罢，每个人的路终须自己去走。只是不知这是不是白玉堂你命中的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