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电梯男 ...
-
59 杨宁
天天等破晓苦恋当荣耀
人未算重要 未邀请早已进掉
不舍得发烧回来办公室那寂寥
正为你万一肯跟我笑
期待你赠我没解释的微笑(《电梯男》)
杨宁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站在季家的门口,他心里一次次地鄙视着自己。看到墙上有一只小甲虫慢慢地顺着墙壁往上爬,他气呼呼地把它给拨到地上,然后看着小甲虫跌跌撞撞地再次摸索着往上爬。
这到底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这到底是犯什么毛病了我这是?
只要他在广州,每天就宁可开一个小时的车回家。只要赶得上,他就一定要到季家坐坐,不看看柏原,他那一天就没法结束。有几次尽管他硬是扔下重要的生意伙伴逃回家来了,可还是太晚了。自己看看表,都觉得这个时刻去打扰病人非常不道德,只好在屋子外头的冷风里抽一只烟,自怜一番才算能把这毛病对付过去。也非得要这样犯一犯病,他才能重新安心地开车往城里赶,假装已经办完了事,再次回去花天酒地。
今天的天气格外地冷。整个白天都冷得让人从骨子里害怕。
杨宁今天不太忙。可是一闲下来,倒更加不能遏止地想起柏原来了。那种想念,没有一丝情爱的色彩,只是突然地从冷想到了柏原的感觉,他会不会觉得冷?会不会又着凉?接着就担心起来,而且越来越担心,简直没法干其它事情。他干脆收拾东西,提前离开的办公室。
其实尽管他成天在季家晃,但能见到柏原的机会并不太多。柏原总是在昏睡中,让人又担心又着急。即使在清醒的时候,也总是萎靡着没一点精神,透着股让人心疼的虚弱劲儿。身体时好时坏,出院两个多星期,贵重的药品补品养了这么长的时间,身体还是根本就不见有好转的迹象。杨宁虽然心急如焚,但他认为自己掩饰得非常好。他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好朋友的角色,关心得很充分很细致,却把自己的小心事,藏匿得很好。
他特意地雇了一个手艺非常不错的厨子,在自己家里弄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汤汤水水,不动声色地送到季家。季扬第一次见,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杨宁就说是这自己早先请的管家,帮他打理些杂务,反正在他家也没太多事情,正好过来帮帮季扬。他托于英敏从西藏弄了一点上好的虫草,正好也趁着今天给柏原送过去。杨宁小心地把虫草的包装拆开,用那种很简易的小塑料袋分装成大小不同的小包,挑了一包掂在手里试了试,觉得它还在“随意”的范围内,没有达到“刻意”的程度,才满意地捏在手里往季扬这边来了。
可出门前厨子告诉他,今天柏原胃口有点不好,早上送去的汤喝了以后全都吐出来了。这让杨宁的心情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等了半天,季扬才下来开门。边把杨宁让进门,边说:“今天柏原的精神很差,早上吐了以后,就什么都没吃。连水也不能喝。刚刚不过喝了两口水,就吐得翻天覆地的。脸色都没法儿看了,还一个劲说没事儿,躺躺就好。这不,一直在楼上躺着呢。”
杨宁把手里的虫草递给季扬,径直上楼去看柏原。可是到了房间门口,他又停住了。柏原一直和他特别客气。以他的阅历,很明白那种刻意打造出来的客气里,其实藏着的潜台词是疏远。其实他现在也觉得特别难受,明明自己也好,柏原也好,季扬也好,对彼此的心思大概都清清楚楚。不过,大家都不说破,都在心照不宣绝顶聪明地糊涂着,都在等着未知的命运把自己安排到某个未知的地方。这个三角关系妙就妙在,每一个人都有一点内心的渴望,而且每个人对这点渴望,都存留有一点小希望,都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这点小希望只要等待就好,不用点明,也不必强求,命运自然会做好安排。
可是柏原对他总是淡淡地客套而疏离着的。这一点柏原很有点孩子气的任性。就像一位女士在初次约会时主动提出买单,往往意味着这位女士已经决定不再和你继续下去一样,柏原也不由自主地逞强,不让自己在杨宁面前露出一点弱势。
柏原一定不愿意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在他想依靠的人面前,他可以变得很软弱,反之则反。对于这一点,杨宁的心能体会到,他觉得这是他和柏原的默契,而季扬则不一定能这么深刻地认识到。
那么此时,他应不应该破门而入呢。已经到了门口,杨宁倒犹豫起来。跟着上楼来的季扬见状就轻轻对他说,“杨大哥,不知道柏原睡着了没有,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季扬推门进去,却故意没有拉上房门。杨宁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情形。他的心里有一团棉花,堵得厉害,但他很自然地站在外面,想让里面的柏原也可以一眼就看到他。
柏原不在房间里。床上空着。然后洗手间的门开了,柏原扶着门走出来。杨宁看到他泛青的脸色,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永远锁在自己的怀中。房间里虽然开了暖气,但依然很冷,柏原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睡衣,身体在睡衣下面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看到季扬凑近柏原想扶一扶他,柏原却固执地推开了他的扶持。柏原看到杨宁,就迎着他想走过来,还对他笑笑。可步子还没迈出来,人就先整个地瘫软下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季扬想扶住他,发现他完全晕了过去,身体重得不得了,拼命用力,还是阻止不了他往地上滑。亏了杨宁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接住了柏原的身体,才没让他跌到地上。杨宁自己却被柏原的身体带着,啪地一声跪倒了。
稳住了身体以后,杨宁发现柏原的上身正在自己的怀中。这个情景他想象过无数次,已经熟悉非常,但绝对又是无比陌生的。他想象了一百次要用力抱紧柏原,可此时他却一点不敢用力,格外地小心捧着手中的身体,生怕伤到柏原。等季扬腾出手来帮他,两人一起用力,把柏原抱了起来。
重新把他安顿在床上,杨宁立即掏出了手机。他低声嘀咕了一阵儿以后,回身看见季扬正拿着温热的毛巾擦去柏原额头的冷汗。杨宁放下手机的时候,季扬也抬起头问他:“怎么样?杨大哥。要不我们还是送他上医院吧?这样下去可不成……上回你请来的医生……”
“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医生马上就到。”虽然杨宁知道,目前柏原的身体关键在养,而不在治。但看着晕过去的柏原,胸口那儿一动不动,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还是急得心里自顾自地咚咚地打起鼓来。
杨宁请来的是一名非常有名望的老中医,已经来过两回了。老头儿仔细地把了把脉,说人是因为贫血和体力不支才晕倒的,没有什么大问题。开了个方子,却说其实这药吃不吃两可,关键是得把心里的结放下才行。
季扬和杨宁面面相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