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9、苍龙剑，缚龙索。

　　黑蛟舔了舔猩红的嘴角，眸光深邃泛着凛冽的杀意，仿佛是饥渴难耐的魔鬼，迫不及待的想要沐浴鲜血，但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里就只有那黑色的斗篷，或者说是那藏匿在斗篷之下的溺。
　　黑蛟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瞥了眼死死缠绕住自己的铁链，只见那些铁链内的金色咒文光华大盛，就连那些铁链都渲染出了几分金色，伴着那些咒文融化成了金色的液体，顷刻间就渗透进了黑蛟的鳞甲，一息间那墨黑色的鳞甲就腐蚀出了许多凹凸不平的坑洞出来，黑蛟见了只是轻蔑一笑，血目一寒就将那些金色液体逼出了鳞甲，随后嘴巴一张，犹如长鲸吸水将那些金色液体吞进了肚子，而后打了个饱嗝，挑衅的瞥了溺一眼，溺却笑道：“你怕了？”黑蛟大笑道：“怕？本座活了数千年还从未怕过，你以为仗着苍龙剑，缚龙索，本座就会怕你吗？痴人说梦，莫问天本座尚且不惧，你算什么东西。”溺屈指轻弹手中的苍龙剑，剑鸣高亢宛若龙吟，他淡漠的说道：“也罢，看来三千年的时间，你还是没有学会审时度势。”
　　黑蛟握着铁叉的手，数千年来第一次有些无力，他可以骗过别人，终究是骗不过自己，他怕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他不怕苍龙古剑，也不怕缚龙索，更不怕溺，但他怕输，怕了那囚禁他三千年的万丈深渊，三千年前他落败被囚，他不怕，他还是那威震一方的黑蛟王，他还有着一方霸主的傲骨，如今三千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高傲的黑蛟王，只是昔年那份傲视天下的霸气，如今早已是消磨殆尽，他真的怕了，怕一辈子都出不去骨山，怕也变成那遍地的枯骨。
　　妖瞳能在强者为尊的万妖境内，从年青一代中脱颖而出，最后能备受妖皇的器重，凭借的不是争勇斗狠，而是她那超越同辈的智谋心机，黑蛟掩饰的很好，若不是妖瞳背负着四大灵目，若不是她谨小慎微惯了，她也许不会发现，黑蛟的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惧意，妖瞳的心里暗生出一抹不妙的预感，她不是那些惟命是从的蛮妖蠢物，她来人界时心内就有了主意，她可以拼命，但更会惜命，毕竟人死成空，她也不想变成那遍地的枯骨。
　　黑蛟并不知道妖瞳的算计，就算知道也无暇去顾忌了，他没有时间了，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恐惧，正一点点的吞噬着他的战意，黑蛟不敢在有一分一毫的拖延，一步迈出已经到了溺面前，磨盘大小的拳头内似有风雷之音，直对着溺就砸了过去，溺一横苍龙古剑，拳剑相撞，竟有龙吟震天，随后那古剑内飞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来，不过丈许大小，活灵活现的扑向了黑蛟。
　　黑蛟鄙夷道：“不过是龙骨内一点凶性余威，也敢在本座面前化龙，滚开。”黑蛟大手一挥，一巴掌就将那青龙扇的支离破碎，但那古剑内龙吟之音一起，破碎的青光就再度凝聚成了青龙，那青龙尝过了黑蛟的厉害，眼中颇有惧色，溺见了将苍龙古剑一抛，那青龙早有感应，回身一口吊住古剑，而后龙剑合一，青龙躯体暴涨百倍，百丈青龙威势无匹，眼中惧意立消，咆哮着就撞向了黑蛟。
　　面对百丈青龙，黑蛟无惧却也不敢大意，慎重的一抛手中铁叉，那铁叉一颤就化作了一只一躯三头，蛇身龙首的异兽，同样百丈大小，三只龙首围绕着那青龙撕咬，青龙则是靠着巨爪撕扯，眨眼间两只巨兽就扭打在了一起，那异兽仗着一躯三头，看起来颇占优势，但那青龙能口喷剑雨，异兽也不敢全力猛攻，一时间两兽就那么僵持住了，无论黑蛟还是溺，两人都是面色如常，黑蛟挑衅道：“雕虫小技，想图谋那东西，你还不配。”
　　溺不语，只是低着头幽幽一叹，那叹息尚且萦绕在黑蛟耳畔，溺却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就那么随意的放在他的胸口，黑蛟微愣，忽觉腹部绞痛的厉害，喉头一凉就吐出了一滩金色的液体，正是之前吞进肚子里的铁链咒文，那些金色液体内半露着一颗紫色珠子，黑蛟一见大惊失色道：“你敢算计我。”溺一把拾起那珠子，轻笑道：“只怪你太不小心，有些东西吃的下，却未必能消化的了。”
　　黑蛟恼羞成怒，不顾一切的扑向溺，溺不以为意的将那缚龙索一抛，龙吟再起，缚龙索一端化作锈迹斑驳的铁柱，另一端生出无数小兽，那些小兽细若游丝，偏偏坚韧如金石，无数的小兽死死的束缚住黑蛟，将其绑在铁柱一侧，黑蛟怒吼着变回蛟龙之躯，想要仗着巨大的身躯挣开那些小兽，撞倒那根铁柱，但那铁柱竟也拔地而起，瞬息间就通天连地，一眼看去似有千百丈之巨，而那些小兽则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龟，粗略一看那巨龟有三五个黑蛟的大小，一脚踩着他还似有余力，那黑蛟却连喘息都有些艰难。
　　溺来到黑蛟面前，看着他百般挣扎，却难以撼动那巨龟分毫，无奈道：“何苦呢，你已经不是三千年前的黑蛟王了，人要学会服老。”黑蛟王怒不可遏，忽的扭头看向妖瞳道：“别让他跑了，给本座留住他一时半刻，等本座挣开了缚龙索，必要他血溅五步。”不理黑蛟的嘶吼，溺看向妖瞳道：“你觉得你能留住我吗？”妖瞳眸光低垂道：“能。”溺想了想道：“你的妖瞳可以幻化万千，若是不惜以命相搏，倒是有机会留住我。”黑蛟狰狞道：“溺，你终究漏算了一步，今日你必死。”
　　溺瞥了黑蛟一眼，讥笑道：“你高兴的太早了。”溺看向妖瞳道：“你想留住我？”出乎黑蛟的意料，妖瞳摇了摇头，笑语嫣然道：“我只想活着出去。”溺点了点头，赞许道：“你很聪明。”言罢，溺扭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黑蛟，藏匿在斗篷内的眸子里，似有点点悲悯闪过，黑蛟疯狂的嘶吼，挣扎，最后只能目睹着溺离开，他沉默了许久，眼睛里依稀还是溺离开时的画面，耳畔还萦绕着溺的一句话，溺头也不回的道：“那东西注定与你无缘，就算我不取，别人也一样会来取。”黑蛟恨道：“我只恨没有早点毁了那东西。”溺幽幽一叹道：“对我来说，那东西是不是毁了都不重要，只要那东西不在出现，我就心满意足了。”
　　黑蛟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忘的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喃喃自语道：“就算我得不到，你们谁也别想得到，莫问天，很好，你很好。”
　　墨白醒来时见易水寒正守在身旁，稀薄的阳光落在脸上稍有些灼烧感，他脑子混乱的很，好在还记得之前遇到黑蛟，最后重伤垂死的一幕，墨白庆幸道：“不敢相信，我们还能活着出来。”易水寒白了墨白一眼，不满道：“你想死也别带着我。”墨白讪笑道：“是我失言，咳咳。”墨白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伤的实在很重，胸口遭那铁叉重创，险些触及脏腑，肋骨不可避免的断了几根，右腿腿骨碎裂，此时骨头都接续上了，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虽是修士，体质强过普通人许多，却也需要时间修养。
　　墨白咳了会，忽的问道：“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易水寒见问，只得简短的说了，他是趁着溺跟黑蛟两人缠斗的时候，偷偷背起墨白离开的，不过墨白伤的太重，易水寒也只得先帮他处理伤口，后来溺带着妖瞳出来，见到他们两人也没在意，妖瞳只是瞧了两人一眼，就随着溺离开了骨山。
　　易水寒等墨白咳的轻了些，一边将他背了起来，一边嘟囔道：“算我命不好，冒死救你出来不说，现在还要背你出去。”墨白无力说话，只是歉意的笑了笑，他同易水寒共处的时间久了，心知易水寒不似表面的冷漠刻薄，否则也不会冒死相救，还帮他处理了伤口，接续了断骨，两人掉进骨山时的无尽黑暗，随着骨山内的变故，生死碑的崩塌，此时已经消失无踪了，而没有那黑暗的阻挠，就算易水寒背着一人，面对那笔直的骨壁也如履平地，不多时两人就看见了出口，忽见一人贴着那洞口一侧正在向外观瞧，却是先一步离开的妖瞳。
　　墨白两人看到妖瞳的同时，妖瞳也正看向他们两人，溺早已经离开了，她的神色不似之前的拘谨，朱唇轻启道：“你们总算是出来了。”易水寒眯着眼睛道：“你在等我们？”妖瞳妩媚一笑道：“算是吧。”易水寒眉头微蹙，叹道：“我们两人只是无名小卒，你何苦非要为难我们。”妖瞳目光一寒道：“此次我等的任务失败，虽说有溺那个异数，但总需要些代罪羔羊来弥补，你说对吗？“
　　易水寒无言，眼见离那洞口不过三五丈的距离，但有妖瞳在那里蛰伏，好似咫尺天涯难以跨越，易水寒笑了，墨白也笑了，笑的莫名其妙，唯独妖瞳的笑容不见了，她猛的回头看去，只见洞口一暗，随后骨山崩塌，无数的枯骨伴着她就往下陷落，而另一侧，易水寒已经背着墨白趁乱逃出了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