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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石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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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墨白的经历,时常有贵人相助,亦不免磕磕绊绊,艰难险阻,他的运气,绝不算好,也不能说有多坏,至少,他还活着,就已值得庆幸。
一抹清凉,湿润了墨白的唇角,散乱的记忆,拼凑成一幅幅图卷,墨白顾不得去翻阅,痛,痛不欲生,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痛中痉挛颤栗着,他却还要勉强的,撑起一抹笑容,去面对一双纤手,一捧清水。
苏梦琪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倾斜出一点弧度,水滴,顺着指尖,笨拙的洒在墨白的唇边嘴角,苏梦琪有些懊恼,忽见墨白睁开眼眸,吓得惊慌失措,直将一捧清水,全都泼在了墨白的脸上,墨白依旧在笑,真挚的说了句:“谢谢。”
苏梦琪背起双手,十指紧扣,仿佛要将指尖残留的些许水渍,揉捏的从未出现过,她的眼睛里,冷的刺人:“我并非在救你,你若死了,我也逃不出去。”
墨白不置可否的笑笑,看向左右,已经没有了血雾遮掩,他问道:“血妖王呢?”苏梦琪绕一起的十指紧了紧,墨白自顾自的追问:“水里有些腥味,我们是在海边吗?”苏梦琪不厌其烦的吐出几字:“丽水宫,石海。”
墨白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石海,好奇特的名字。”苏梦琪斜了墨白一眼:“你伤的有多重,无需我在多说,一味的逞强,只会害了自己的性命。”墨白自信一笑:“我也算死过几回的人了,放心,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苏梦琪只瞪了墨白一眼,就不在多言了,血妖王脚踏血云,独对三十余女修,似有讥笑道:“芙仙,没想到吧,你我还有再见之日。”一慈眉善目的女修,摇头叹息道:“南柯,三百年了,你还不肯悔悟吗?”
血妖王双目赤红,指天狂笑:“南柯?他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世间再无南柯,只有霍乱天下的大妖,血妖王。”芙仙面有悲戚之色:“南柯,你中毒以深,我知道劝也无用,你一意孤行,早晚会铸成大错。”
血妖王不无威胁道:“少废话,本王再问你一句,要云壁,还是要你的爱徒?”芙仙合起眼眸,背对血妖王道:“云壁,早在百年前就已经遗失,梦琪,就随你处置吧。”
血妖王冷笑道:“芙仙,三百年不见,你也学会狠心了?若我告诉你,我将你的爱徒,还有一男子,一同关在了石海,你也无所谓吗?”芙仙身旁的妇人,厉喝道:“血妖王,你其心可诛。”血妖王横了妇人一眼:“小辈,本王今日不愿杀生,再惹我,必将你挫骨扬灰。”妇人恨道:“血妖王,总有一日,你会悔不当初。”
“小环,无需多言。”芙仙回眸,深深的看了血妖王一眼:“南柯,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我也算有同门之谊,关了你三百年,我也算仁至义尽了,从此无情似路人,你好自为之吧。”言罢,引着一众女修,退回了丽水宫。
血妖王化妖日久,许多记忆都已经遗忘了,芙仙,少数能在他的心里,留有一点回忆的人,三百年前的白衣少女,或笑或泪,宁愿伤了自己,也不愿伤了一草一木,一虫一蚁的痴人,如今,背影里再无欢愉,只有死水一般的寂寥,血妖王叹道:“回不去了。”他脸色一沉,震彻云霄:“无情道,本王倒要看看,是否真能无情。”
血妖王裹着血云,一闪就没了踪影,丽水宫内,妇人问道:“宫主,真要看着梦琪坠情劫吗?”芙仙仰望长空:“小环,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何尝不心疼梦琪,她命有此劫,逃不过,也拦不得。”
妇人有心再劝,却也知道自家主子的艰难,只能垂头不语,芙仙知她心意,幽幽说道:“我丽水宫屹立万载,从祖师起,历代门人弟子,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却都逃不过情之一字,就连我,还不一样。”妇人惊愕的看向芙仙,但见水波摇曳,芙仙的背影,说不出的萧瑟孤寂。
时而汹涌,时而平静的海水,将礁岩冲刷成了诡异的莲蓬状,不时有海水从孔洞中溅起,咸里泛着苦涩,借着水花,墨白忽见自己的双瞳,呈现出诡异的一红一墨之色,他惊慌道:“我,我的眼睛!”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梦琪,突兀的说道:“你能不死已算万幸,好好珍惜做人的日子吧,一旦妖性魔念,填满了你的心神,你的眼睛里,只有鲜血,再无别色。”苏梦琪的幸灾乐祸,露骨的刺心,墨白问道:“你就那么恨我?”苏梦琪毫不犹豫的点头,墨白平静的笑了笑:“能告诉我理由吗?”
苏梦琪怒睁双眸,不复往日仙子姿态:“你的存在,就值得我憎恨。”墨白诧异道:“你既恨我,大可以杀了我?”
天边,有血云涌来,血妖王现身而出:“他舍不得你死。”苏梦琪很明智的,没有去理会血妖王,血妖王兴致勃勃的盯着苏梦琪:“你师傅已经放弃你了,你何苦在守着那些清规戒律,不如改投本王门下,早晚有一日,夷平了丽水宫,一偿今日之恨。”苏梦琪不受蛊惑,淡淡的说了句:“我猜到了。”
血妖王不肯放弃,仍旧试图蛊惑道:“你不恨吗?”苏梦琪笑了:“落在你的手里,我不自裁,已经对不起恩师多年的教诲了,还有什么好恨的?”血妖王指了指苏梦琪,连带墨白也受了迁怒:“本王不杀你们,你们做鬼亦无路。”
墨白或苏梦琪,早已经习惯了血妖王的喜怒无常,更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血妖王也算有自知之明,狞笑道:“不要觉得,本王拿你们没有办法,就算没有云壁,本王大不了强闯云台,倒要看看云台里面,藏有什么秘密。”
丽水河畔,一叶扁舟,船舱内,邢万里,易水寒,跪坐对弈,一侧,花小花洗了洗茶具,明媚的眼眸里,似有些忐忑不安。
邢万里品了口茶,笑道:“小花,你的茶艺,俨然有大家风范了。”花小花含羞说道:“邢大哥昔年的教诲,小花一直铭记在心,知道邢大哥爱品茶,小花闲暇时,总会泡一壶茶,久而久之,也算孰能手巧吧。”
邢万里忠厚的脸上,堆出一抹无奈的笑,他看了看棋局,却未落子:“你的心,不在棋上。”易水寒意味深长的说了句:“算算时间,也该到石海了。”
邢万里看向舟外:“你既无心棋局,就随我去见见故人吧。”易水寒笑了笑:“也好,要进石海,避不过丽水宫。”站在船头的邢万里,负手问道:“你就不怕,她们不肯借路?”易水寒执起一枚棋子,落在纷乱的棋局里,贯通左右,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唇角微扬道:“她们最好肯借。”
邢万里痴痴的看着扁舟荡开丽水,易水寒则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经越过丽水,得见石海,邢万里忽的说道:“云壁已有感应,三日内,就能到达云台。”易水寒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有劳邢先生费心了。”
邢万里不置可否的笑笑:“凭你的能耐,如果有心,大可以拦住血妖王。”易水寒看着沉静的水面:“就算我杀了血妖王,他的心里仍会有缺憾,唯有他亲手结束一切,方能心境圆满。”邢万里幽幽一叹:“你想清楚了?对你对他,都不知道是福是祸。”易水寒回想起斗笠下的脸:“有人对我说过,我很聪明,能看透变幻莫测的人心,也许看的多了,多到我已经不愿意去看清自己。”
石海已经遥遥在望,平静的丽水,却突兀的掀起了万丈浪潮,只见水面两分,一截截雪白的石梯,竟从水底升起,直攀长空,易水寒看了眼邢万里,笑道:“丽水宫用云梯出迎,邢先生,你好大的面子。”
邢万里没心思说笑,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但见百余女修,踩着云梯鱼贯而出,森寒的剑锋,直指扁舟,一青衣女子喝道:“邢万里,你不在花城悔思己过,擅闯我丽水宫禁地,真觉得我丽水宫不敢杀你吗?”
邢万里眼神迷离的叹息道:“十年前,也在丽水河畔,她踩着云梯而来,十年后,云梯依旧,却以物是人非。”
青衣女子怒道:“少在那里假惺惺的,若没有你,柳师姐也不会死。”女子眼眶微红,哽咽之余,恨道:“你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言罢,女子出剑如风,就欲刺向邢万里,忽见长空云起,伴有一女子的声音道:“放他们进石海去吧。”
青衣女子一呆,满心的不情愿,却不敢有丝毫忤逆,眼见云梯退回丽水,妇人看了眼芙仙:“祖宗规矩,石海无梦,心死人出,宫主你真要放任不管吗?”芙仙仰起头,水波荡起青丝,半遮住迷离的眼眸,她苦涩一笑:“天道无情,女子却多情,或许,女子本就不应踏足天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