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58、花小花

　　丰盈妇人的夫家姓方，花城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遍居城南一带，迄今已有百年，偷偷的瞟了眼易水寒，方夫人的眉宇间，忐忑之余，也暗藏一抹喜色。
　　方夫人善妒，自从进了方家，一直把持内宅，明争暗斗的，把家里的几房小妾，都一一撵出了门去，她肚子也争气，一连生养了三儿两女，仗着子嗣撑腰，平日里跋扈些，方老爷也不大理会，她自觉可以高枕无忧了，不想依旧逃不过，一代新人换旧人的下场，她的心里怎能不恨？
　　方夫人没有玲珑心，看待易水寒就不免有些怀疑，她甚至不在意易水寒话里的真假，她需要的，不过四个字，人言可畏。
　　方家，方夫人就算失宠，依旧占据着正妻的名份，何况还诞有子嗣，一众家丁仆役，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眼见方夫人回府，少不了前来殷勤谄媚。
　　方夫人算计了一路，心里正自得意，朝墨白二人拂了拂，就在一众丫鬟仆役的簇拥下，引着二人去了偏厅，方夫人表面和颜悦色的，其实心里，恨不能现在就跑去内宅，好好的大闹一场，偏她一妇道人家，就算青天白日的，也不好引男子进内宅，只能耐着性子，回头再找机会了。
　　有丫鬟端来茶水，方夫人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易水寒何等聪颖，怎会看不出方夫人的心思，他也不揭破，只笑道：“你且安心，回去修养几日吧。”方夫人皱了皱眉，心内不喜却不彰显，吩咐一旁的丫鬟，去安排两间最好的客房，小丫鬟答应着去了。
　　房间里，早已备好了酒菜，墨白也着实饿了，边吃边问道：“水寒，方夫人似乎不大相信你的样子。”易水寒笑笑道：“或许吧。”
　　墨白早已经习惯了易水寒的故弄玄虚，也不多问，瞥了眼门口，脸色稍有些不悦，易水寒见了推门而出，只见有一小厮，一脸的圆滑：“我家夫人有命，遣小的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上仙有什么吩咐？”
　　易水寒似笑非笑的问：“你家夫人就没嘱咐你，好好的监视我们二人吗？”小厮一窒，强挤出一抹笑容：“上仙说笑了。”易水寒扬起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厮，小厮的心里犹如针扎，不住的抹着冷汗。
　　易水寒不屑纠缠，只说道：“前面引路去吧。”小厮如逢大赦，不妨脚下一软，几欲跪倒在易水寒面前，怯怯的弯腰垂首，踉踉跄跄的引路去了，墨白失笑道：“只怕他今晚要做噩梦了。”易水寒眸光清幽：“他不会孤单的。”
　　小厮引着墨白二人，有意无意的，路过了一处凉亭，亭内有一少妇，依栏而坐，清秀的脸庞，略施了些脂粉，一双不相衬的艳眸，含羞带俏的斜了墨白一眼，一旁服侍的丫鬟，附耳密语了几句，少妇神色微变，十指绞在一处，再看向墨白的眼神里，似有些不善之色，也似别有深意。
　　墨白已非昔日懵懂无知的小修士，只一眼，就知少妇绝非常人，他眉心含煞，一手已经握住了韬衍剑，忽见易水寒闲庭阔步的进了亭内，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妇咬着朱唇：“我姓花，花小花。”易水寒赞了句：“好名字。”言罢，扭头出了凉亭，朝小厮吩咐道：“回去吧。”
　　少妇朱唇刚启，就用贝齿狠狠的咬住，她默默的，看着易水寒修长的背影，墨白问道：“你想放过她？”易水寒非但不答，更笑问道：“你想杀她？”墨白摇摇头：“她很奇怪。”易水寒仰望着黄昏落日：“有趣。”
　　夜幕初降，方府内灯火通明，若从长空俯瞰，俨然点亮了小半的花城，易水寒推开房门，一道黑影，一闪就进了屋内，花小花略显诧异道：“你知道我会来？”易水寒淡淡的说了句：“猜到了。”
　　花小花深深的看了眼易水寒，妩媚一笑：“你确实很聪明。”易水寒叹道：“你却很蠢，媚术对我无用，你还想再试几次？”花小花收敛媚态，揉捏着衣角道：“帮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包括我自己。”
　　易水寒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我对你没兴趣。”花小花恨恨的瞪了易水寒一眼：“我的命，你有兴趣吗？”易水寒依旧摇头，花小花咬着朱唇，问道：“你想要什么？”易水寒附身贴在花小花的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花小花的神色骤变，过了好一会，难掩悲戚道：“好，只要你能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易水寒唇角微翘：“说吧，你要我做什么？”花小花黯然垂首：“帮我救一个人。”易水寒靠在窗边，看向夜色问道：“值得吗？”花小花用力的点了点头，也看向窗外，浅浅一笑：“那个人，比我的性命，更重千百倍。”
　　方府很大，就算花小花，也未能尽知，不过她早有准备，就见白日里，她身边的小丫鬟，早已等候在门外，花小花吩咐道：“玉儿，你去前面引路。”小丫鬟面有绯红，重重的点头一诺，花小花扭头看向易水寒，询问道：“你的朋友呢？”易水寒也没隐瞒，坦诚道：“墨兄性子直，鸡鸣狗盗的差使，就不要劳烦他了。”
　　花小花鄙夷道：“虚伪。”易水寒懒得解释，饶有兴致的瞥了小丫鬟一眼：“你对她用了媚术？”花小花知道不大光彩，生硬的挤出一个“嗯”字，就闭口不在言语了，三人寻寻觅觅了半天，眼见夜色深沉，小丫鬟突兀的回眸一笑：“找到了。”
　　黑暗里，易水寒还未看清，花小花已经窜了出去，他大有深意的看了小丫鬟一眼，小丫鬟怯懦的避开了，易水寒脚步一起也跟了去，忽见左右火光骤起，百余家丁，手持火把长刀，状似已经等候多时了。
　　花小花不傻，看向并未跟来的小丫鬟，目露凶光道：“玉儿，你出卖我。”小丫鬟用手搓了搓普普通通的脸，眨眼间，就换了一副美艳的面孔，不无讥笑道：“花小花，只怪你蠢，会误信我中了你的媚术，不妨老实告诉你，从你踏进花城，我们的人就盯上你了，就连你进方家，也是我们设计好的。”
　　人群里，走出一花甲之年的老人，似笑非笑的瞟了花小花一眼：“小花，没想到吧。”花小花合起眼眸，却止不住泪水：“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们都是合谋好的。”老人不为所动：“可惜，你醒悟的太晚了。”
　　易水寒笑了：“方老爷，欺负一弱女子，不算英雄吧。”老人脸色微沉，不无警告道：“小子，老夫劝你一句，事不关己，莫要自误。”易水寒耸耸肩，竟退开半步道：“也对。”方老爷有心放过易水寒，玉儿却不肯放过他，喝道：“方兴，方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全杀了，不留活口。”
　　方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愧疚，势比人强，他不敢显露分毫，狠心道：“小花，对不住了。”言罢，方兴手掐剑诀，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就直刺花小花而去，花小花心灰意冷，只悲悲戚戚的一笑，就引颈受戮了。
　　寒光掠过，花小花白皙的脖颈，现出一抹血痕，剑，却刺进了玉儿的心脏，她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方兴的手里，不知何时，方兴的脸已经扭曲了，他疯癫的狂笑：“方家，我的，谁敢抢，我就要谁死。”
　　掌声，突兀的响起，易水寒盛赞道：“好手段。”花小花扣着纤纤玉指：“却还是瞒不过你。”易水寒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玉儿，似有深意的道：“人太聪明了，也就离死不远了。”花小花斜了易水寒一眼：“哦？”
　　易水寒也恰巧看向花小花，四目相对，易水寒淡淡一笑：“如果你有五成的把握，刚刚那一剑，就不会要了玉儿的命，而是我的命，对吗？”花小花一扫之前的柔弱，媚笑道：“玉儿如果有你一半的聪明，她就不会死了。”
　　易水寒眨了眨眼睛：“如此说来，她竟是蠢死的？”花小花星眸含笑：“不错，蠢死的。”
　　玉儿死了，方兴疯了，三百家丁没了主心骨，也都一哄而散了，易水寒总算见到了花小花要找的东西，一扇木门，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开启过了，虫钻鼠咬的，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花小花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只见不大的院子里，草木青翠，似乎常年有人修剪的样子，除此之外，就只有一间草屋，屋内有烛光亮起，伴有一男子的叹息：“小花，你有心了，别再因我伤人性命了，去吧，好好过你无忧无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