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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梅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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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寒不乏智慧,有着不符年纪的权谋手腕,狠辣起来,更有成大事者的绝情,他的眼睛里,时常会挂着一抹洞悉人心的慵懒,也许,智者的世界里,没有太多的色彩斑斓,也就多了份无趣吧!
易水寒已经记不清了,他撞碎了多少山石,碾过了多少草木,瘦瘦小小的身躯,也早已经鲜血淋漓。
易水寒唯有一念,一手掩着墨白后脑,一手垫着墨白脊背,一路磕磕碰碰,滚进了云海深处,直至撞到一株老树,痛的他弯腰弓身,绷紧了手脚,好一会,勉强爬了起来,唇齿一甜,就咳出了两口黑血,他却顾不得自己,只朝墨白看去。
墨白眼眸紧闭,脉息微弱,胸口的血洞乍自血如泉涌,易水寒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丹药,手指一撮就碾成了粉末,慌不择乱的埋堵血洞,直到墨白的胸口,再无鲜血涌出,伤口的四周,也凝结成疤,易水寒长出了口气。
易水寒守在一旁,眼见自己衣衫褴褛,遍体血污,那还有平日里,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他的眼睛里,渐生迷离,他的智慧,谋略,心机,此时都已无用,他读得懂人心,却唯独遗漏了自己。
墨白胸前的血洞,已经疤痕凝固禁得起颠簸,易水寒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折腾了半日不免疲惫,他自知石一冠,李浮屠二人,绝不会放过他们,背起墨白,也不辨东西了,只一劲的往前跑去。
有云雾遮掩,易水寒只能小心翼翼的,生怕乱里出错,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忽的眼前一亮,就见云雾四散,坦露出一座偌大的园林。
易水寒谨慎惯了,园林出现的怪异,他并没有冒进,绕着园林走了会,忽见一座一人高的石碑,耸立在园外,碑上有字,易水寒逐一念道:“梅园!”
易水寒放眼看去,园外,云海退避,围拢在左右,状似盛雪,园内,雾沙沉降,犹如残雪,配以满园的梅花,倒也无愧梅园的二字。
易水寒眼尖,梅园内有几只雪狐,嬉闹着匆匆掠过,卷起点点雾沙,好似风雪满园,易水寒心思细腻,梅园越是静怡,他越是疑心,正盘算得失呢,却见天边突生异象,就见两人裹挟移山倒海之威,举手投足间,长空崩塌,日月失色。
易水寒神色一凛,垂眸呢喃道:“李浮屠,石一冠!”李浮屠,石一冠二人,隔着千百丈,也齐齐的看向易水寒,石一冠更怒道:“小辈,本座说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李浮屠瞥了石一冠一眼,毫不掩饰眼睛里的狰狞:“石一冠,不管你有什么图谋,他们二人得归我。”
石一冠讥笑道:“就你,凭什么跟本座争?”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万骨窟,李浮屠沉着脸道:“石一冠,就算你有万骨窟,但在蛮荒遗脉,你就不怕我请出古祖?”
石一冠面有阴沉:“李浮屠,你在威胁我吗?”李浮屠毫不退让:“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石一冠仗着万骨窟,确实没把李浮屠放在眼里,但在蛮荒遗脉,也有他石一冠,惹不起的怪物。
石一冠人老成精,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懂:“本座也不贪心,只要一样东西,其余的,都归李兄。”李浮屠一愣,知道石一冠在试探自己,他倒也会演戏,拱了拱手道:“老夫只想手刃仇人,一偿夙愿。”
李浮屠要人,石一冠要物,二人一拍即合,大笑之余,心里也有些腻歪,他们二人图谋甚大,却并无重合,早知道合力擒住墨白,易水寒二人,也就完了,偏偏横生枝节,扭头再找易水寒,易水寒只余背影,一闪就隐没在梅园深处。
石一冠脚步一起,就欲追进梅园,不妨一旁的李浮屠,伸手拦住了他,石一冠喝问道:“李浮屠,本座已经退让一步,你还想怎样?”
李浮屠苦笑道:“石兄你误会了,梅园里面大有古怪,幸好园子的主人,已经逝世多年,但你我也要小心一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伤了园内的草木走兽,否则惹出了什么祸端,石兄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石一冠讥讽道:“你们南蛮一脉,好大的规矩。”李浮屠也不争辩,两人进了梅园,恰逢几只小兽嬉闹乏了,就横卧在前小歇,要在平时,石一冠早一脚踩死小兽,直闯进去了,但有李浮屠的警告,他也只好绕着圈子,耐心的避开。
易水寒背着墨白,跑进梅园深处,眼见一处山壁前冬梅茂盛,忽的心生一计,扶着墨白,靠着山壁,借着冬梅掩藏好行迹,一甩手,祭出一枚指尖大小,冰晶玉魄的晶石,赫然是少有显露的千山玉髓。
易水寒有千山玉髓,仍不安心,呢喃道:“要是有一场大雪,就好了。”易水寒话音刚落,就见长空飘雪,几息间,就把易水寒来时的脚印,全都掩盖了去。
风雪迅疾,持续了约有百息,等到长空放晴,易水寒,墨白二人,也都深埋在积雪之内了,易水寒估算着,石一冠,李浮屠二人,也该追来了,他刚有此念,耳边就有人言道:“李兄,梅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更有一场风雪,莫要给他们逃了去。”
易水寒从内而外,用手指戳开两个孔洞,借此往外看去,只见石一冠,李浮屠二人,并肩而来,李浮屠自得道:“石兄,你放心吧,老夫已经用秘术,驱使了几头小兽,就蛰伏在梅园四周,只要他们敢现身,老夫立时就会知晓。”
石一冠仍有疑虑,却不好明说,李浮屠笑道:“园外,老夫用性命担保,万无一失,园内,却要靠石兄了。”
石一冠暗骂李浮屠狡诈,他们两人都非善类,明里暗里,都少不了龌蹉,梅园看似平静,但处处透着古怪,李浮屠话里话外,无非在撇清关系。
石一冠怎会看不出,李浮屠有意避祸,也许还盼着自己出点纰漏,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但攸关那样东西,他也别无选择,一扬手,就把万骨窟祭了出去,就见魔窟内人头涌动,鬼哭狼嚎之音不绝,万千孤魂厉鬼,从中四散而出,石一冠喝道:“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易水寒眼见厉鬼挤满长空,阵阵阴风席卷梅园,更有阴邪厉气,侵蚀的梅花凋零,树木枯寂,大好的梅园,眨眼间就成了一处死地。
易水寒心知肚明,就算有千山玉髓,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他正冥思苦想,脱身的办法呢,背靠着的山壁陡然一缩,内里一股吸力,裹挟着易水寒倾斜滑落,数息间,就跌落进一处岩洞里。
岩洞内黑暗无光,易水寒星眸闪亮,也只能看清半米左右,他满心戒备的,贴着洞壁向前走了百步,但见岩洞幽深不见尽头,更不知通向何处,他心内记挂墨白,不敢在往深处探寻,摸索着回到原处,墨白仍在沉睡。
易水寒跑了大半天,早已经疲惫不堪,有石一冠,李浮屠二人威胁,他还能苦苦支撑,此时一见岩洞内空无一物,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心神松弛,就靠着岩壁睡去了,但就算睡梦里,他的唇角,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墨白醒来的时候,易水寒尚在沉睡,仗着大把丹药的滋养,墨白伤的虽重,倒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他见易水寒睡的香甜,也不去打扰,鼻尖忽有一抹异香,似能沁人心神。
墨白眼皮一抬,顺着异香来处摸去,他并非心无忌惮,只因易水寒熟睡,他怕洞内蛰伏凶物,就算伤了自己,也好警醒易水寒,蓦的脚下一空,他低头一看,正见山岩崩碎,带着他直坠而下,好在坑洞不深,也就三五丈的样子,墨白手臂一抬,攀住一处凸出来的山岩,依稀得见,下方水流湍急,竟是一处暗河。
醉人的异香,从河水里飘出,似有若无的,萦绕在墨白鼻尖,他凝眉沉思,竟有几分熟悉,偏偏绞尽脑汁,也记不起何时闻过。
暗河古怪,墨白伤重未愈,也不敢冒失涉险,有心回头,却见一点珠光,摇摇晃晃的朝自己飘来,珠光摇曳起伏,状似柳絮轻舞,墨白试着用指尖触碰,耳边竟浮现一女子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同样的话,墨白似有耳闻,他摇了摇头,女子悲叹道:“罢了,只可怜你,好狠的心。”
墨白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痛,仿佛弥留千古的伤疤,一点点的迸裂,孤寂盈满在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许很苦,苦的想落泪,也许很甜,甜的腻住了泪水。
墨白就算有伤,但心神稳固,元神一震,就从莫名的伤感里,挣脱了出来,不经意间的手掌一抖,遗落了那点珠光,就见河水骤然两分,一截玉石堆砌的石柱,缓缓的浮了出来,河水倒卷,怕打着石柱,内里有一女子说道:“幽幽梅香,再无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