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23、白帝

　　白衣男子就那么踏平血海而来，直至到了墨白面前，温文尔雅的笑道：“没吓到你们吧？”墨白何曾见过如此神威，一时间惊诧于那白衣男子的神力，呆呆的口不能言，易水寒盯着那白衣男子，眸光深邃，脱口而出道：“白帝？”白衣男子温和的笑笑，不置可否道：“我要去那孤岛见一个人，你们有兴趣可以同来，但要小心一些，那个人脾气不好，偏执起来我也无可奈何。”白衣男子言罢，踏平血海直至那孤岛，易水寒眼睛一亮，拉起一惊未平一惊又起的墨白，小心翼翼的跟着那白衣男子也踏上了孤岛。
　　墨白心境平复，乍自不敢相信：“那人，白帝？”易水寒眯着眼睛道：“也许吧。”墨白心头火热，他至今不敢相信，自己会遇到那敬慕已久，号称独守九州十万年的白帝，跟着白帝踏上那孤岛，墨白只见那岛内空旷无物，只横七竖八的散落着许多巨石，小的有七八丈，大的足有百丈，好似一座座雄峰，耸立在那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景色骤变，但见草木鲜嫩，围绕着一处湖泊，那湖水清澈，宛若星辰，湖心更生有一株奇花，九叶九色，花瓣间点缀着朦胧梦幻的星光，时而妖媚，时而高洁，千变万化似有无穷的魔力，只一眼，墨白就陷了进去，他心生警觉想要移开目光，却已经欲罢不能了。
　　墨白心神失守，易水寒看出了异样，却有心无力没有办法，那白衣男子见了，只平静的一点指，也不见什么异象，墨白心神一震就挣脱了出来，再看那九色奇花，已经没了那股蚕食心神的魔力，他后怕不已道：“好可怕的魔花。”白帝温和一笑道：“你们呆在此处，一会不管看到了什么，切记不要妄动，最好能藏匿行迹，省得那小妖起了异心。”墨白并不精通藏匿之术，易水寒也不会，却从怀中掏出了一物，那东西晶莹如玉，指尖大小，内里封有一颗洁白盛雪的晶石，白衣男子一见就认了出来：“千山玉髓，此物竟在你的手里，那我也可以安心了。”
　　墨白一见那千山玉髓，立时心中明悟，前日藏在那木屋里，莫山等人会视而不见，靠的就是此物了，白衣男子刚一踏进那湖泊，一女子的声音就响彻了长空：“白帝，你终于肯滚来见我了吗？”
　　只见那九色奇花内，有一拇指大小的女子走了出来，一步迈出就已经变幻成常人大小，那女子脸似桃花，腰似扶柳，星眸寒目，有绝世风姿，此时那星眸内盈满了煞气，直盯着白衣男子道：“白帝，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白衣男子面有愧色道：“雨裳，多年未见，你还好吗？”女子怒道：“如果有人关了你几万年，你会好吗？”白衣男人叹道：“将你封印在此，非我所愿，但终归是我负了你。”
　　雨裳恨道：“少跟我假惺惺的，你死我就好了。”雨裳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大神通，竟一把抓起满天的星辰，而后直刺进白帝心口，白帝不闪不避，就站在那里，直至雨裳的纤手毫无阻碍的穿过，她呆呆的不知喜悲，失神自语道：“一缕残魂，你，已经不在了吗？”
　　白帝坦诚道：“百年前，我就已经不在了。”雨裳星眸含雾，她不信：“不可能，三界六道，谁人敢伤你，谁人能伤你？昔年那几个苟延残喘的老不死，合起手来不也成了你笛下亡魂，你骗我，你还在，对不对？”
　　白帝温柔一笑：“谢谢。”雨裳神情一窒，抿着朱唇道：“谢我什么。”白帝眼含歉意，那笑容说不出是苦是甜：“谢谢你成全我，谢谢你数万年如一日的待我，谢谢你的大度，谢谢你还肯原谅我，太多了，多的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雨裳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些许的晶莹，她含恨道：“是谁，是谁杀了你？”白帝笑了笑：“我自己。”雨裳一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值得吗？”
　　白帝仰天长叹：“我苦守九州安宁，负了你，负了她，负了很多人，已经不想在负任何人了，只好负了天下苍生。”
　　雨裳盯着白帝，威胁道：“好，你既负了天下，那我就去毁了天下。”白帝笃定道：“你不会。”雨裳讥笑：“你知道我，言出必行。”白帝轻佻一笑：“我已经不在了，你就算毁了九州也没有了意义，那里我终归守了几万年，念着你我那点情分，你不会。”雨裳沉默不语，忽的一指戳进白帝心口，就见白帝倒飞了出去，心口现出一抹殷红，雨裳骂道：“我最讨厌你那轻浮的样子，你我之间恩怨以了，滚吧。”
　　白帝浅浅一笑，他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雨裳的眉间，而后踏空而去，只余长叹留伴长空：“也许我错了，既负了你，就应狠心，如果可以选择，我愿一人背负，罢了，此生再无相见日，珍重。”
　　雨裳的眼眸里有雾气遮掩，依稀可见那雾气背后，划过一道道璀璨似流星的晶莹，一道血虹突兀而至，血光一敛就现出一人来，血妖王谦卑的半跪在雨裳面前，他在高傲也不敢在此等人物面前放肆，恭恭敬敬的拜了几拜，谄媚道：“晚辈血妖王，见过雨裳前辈。”血妖王自觉已经将姿态放的很低了，就怕激怒了雨裳，雨裳却毫不领情，鄙夷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称王？”血妖王战栗道：“晚辈失言了，晚辈小小血奴，见过前辈天颜。”雨裳仍不满道：“凭你也配见我天颜，我懒得跟你计较，你来此何意？”
　　血妖王暗骂晦气，照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道：“晚辈已经移开了镇妖石，此方小世界的出口已经打开，前辈可以随时出去了。”雨裳似笑非笑的问：“你千辛万苦的救我出去，我要怎么报答你呢？”血妖王血目森寒：“白帝胆敢囚禁前辈，前辈出去后必要血债血偿，可恨如今白帝已死，只能用九州众生的性命来偿还了，前辈要怕脏了手，晚辈等人甘愿代劳。”雨裳一巴掌抽飞了血妖王：“借我的手一举攻占九州，你们好算计啊。”血妖王争辩道：“妖皇陛下虽有心占据九州，却也不敢算计前辈，但白帝已死，前辈大仇只能应在九州众生，我等不过顺势而行罢了。”
　　血妖王横行一方惯了，此时难免心有怨气，雨裳何等人物，怎会看不出来？她鬼魅一笑，犹如天倾地覆之音，等那魔音入耳，血妖王哀嚎着就崩溃成漫天血珠，那些血珠虽小，却寄托着血妖王的一缕元神，他此时已经知道了雨裳的厉害，化身万千就要逃遁，雨裳星眸含笑，玉指肆意的一点，就见一粒血珠一滚，现出了血妖王狼狈的身形，再看那漫天的血珠，纷纷消融瓦解，顷刻间就一扫而空了。
　　血妖王也算有些见识的大妖了，却从未见过如雨裳一样，弹指间就能覆灭他千万化身的存在，他不敢再有抵抗的心思，惊慌的跪倒在雨裳面前，不等他开口求饶，雨裳邪魅一笑道：“回去告诉你主子，他算什么东西，帝俊没死时，纵使独揽三界，却也不敢惹我，想借我的手，凭他也配，再敢有异心，休怪我不念昔日的情分，荡平了万妖境，滚。”血妖王心惊胆颤，不敢多说一字，生怕再激怒了雨裳，血光一起就没了踪影。
　　墨白默默的看着那孤立一处的雨裳，那弹指间就能重伤血妖王的杀星，出奇的，她的狠，她的偏执，她的喜怒无常，到了墨白的眼睛里，唯有那孤独的倩影，没有凶狠，没有狰狞，只有那深埋心底的忧伤，不知不觉间，墨白已经看的痴了，直至虚空崩塌，雨裳撕裂长空而来，玉指一弹就将那千山雪髓打落，瞥了眼现出身形的墨白跟易水寒，嘲弄道：“看够了吗？”墨白不知道，仅在一天后，易水寒就点评了他的脑袋，能在云山雾绕中窥得一线天机，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僵硬如木头，墨白此时的脑袋就僵硬如木，失神道：“没有。”
　　雨裳失笑道：“从古至今，你是第二个敢轻薄我的人。”不等墨白辩解，白帝的声音幽幽飘来道：“第一个已经死了，第二个就留他一命吧。”雨裳瞪了虚空一眼，眸内闪过一抹黯然，她忽的附在易水寒耳边密语了几句，而后一笑就没入虚空，再无踪影了。
　　白帝现身，看向墨白问道：“之前时间紧迫，也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墨白激动不已道：“晚辈墨白，见过白帝大人。”白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有深意道：“墨白，好名字。”扭头看向易水寒，温和一笑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易水寒眸光低垂，不卑不亢道：“晚辈易水寒，父母早亡，恐怕前辈认错人了。”白帝不以为意：“易水寒？好名字，就是伤感了些，相逢既有缘，我有一物相赠，你莫要推辞。”易水寒垂首道：“晚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