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晴天》好音

57、第五十七章 “你！”

　　秦天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基本没怎么让父母操心过，在遇到斯桀之前，他曾设想过自己三十岁之后的生活，应该是赚够了这辈子要花的钱早早隐退，然后娶个漂亮媳妇生个乖娃儿，稳稳当当得过完余生。离开斯桀的那三年，他一度以为自己偏离的人生会重回从前的轨道，然而打过交道的人越多，他越发觉得斯桀就是侵蚀到他四肢百骸里的毒，无解。遇见过的男男女女们总被无意得拿来和他比较，然而因为他们都不是他，所以自己没办法喜欢他们。
　　走神间，秦天险些把车开上医院门口的花坛，他心疼得看着蹭掉的一块车漆，暗暗又把斯桀骂了一顿，心说要不是你，小爷我至于这么胡思乱想吗！边想着已经到了秦守正病房的门口，推门进去却见房间里还有其他两个人。
　　“朱伯伯好。”秦天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打了个招呼。
　　“秦天啊，好久不见了了，现在成熟不少啊！”朱正笑呵呵得说道。
　　秦守正也是满脸带笑，道：“秦天，来，这是上次给你介绍的朱雅致，你俩应该见过了吧。”
　　秦天点了点头，冲朱雅致一笑。
　　“我和秦天一起吃过饭。”朱雅致落落大方得说。
　　“不错不错，你们俩啊年纪相仿，可得好好聊聊。”秦守正又道，“雅致刚回国不久，秦天你得多照顾照顾人家！”
　　“爸，我也是刚回国啊。”秦天嘴角抽搐。
　　“老秦啊，这年轻人的事儿咱俩就别操心啦，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他俩一定能成为好朋友。”朱正插话道。
　　秦守正颇不认同得反驳道：“老朱你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成为好朋友，我可是指望着你家雅致做媳妇的啊。”
　　话一出口，秦天和朱雅致相视一望，都有些尴尬，空气顿时凝固。
　　“秦伯伯，感情的事得看缘分，这可不是我和秦天能做得了主的。”朱雅致到底比秦天反应快，笑着开口打破僵局。
　　“你们都做不了主，那谁做得了主啊？”秦守正板着脸佯怒道。
　　朱雅致上前坐到秦守正床边，语带撒娇得说：“秦伯伯，感情这事儿当然只有老天爷能做主啦，姻缘都是天注定的，两个人要是没缘分怎么强求都不行，可是感情一旦来了也是谁都没办法控制的。”
　　秦守正被哄着，越发喜欢这个丫头，笑眯眯看着她：“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们年轻人。”
　　朱雅致接着说道：“我觉得啊，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把握的东西，但也是最美好的东西，是可以超越年龄、性别、种族的，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遇见过好多情侣，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特别幸福美满，真想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秦守正乍一听到“同性”两个字觉得有些别扭，可是朱雅致说得理所当然又满脸憧憬似乎并无不妥，他也不便多说什么，低着头越琢磨却越觉得不对劲。
　　朱雅致偷偷向秦天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对他说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秦天心领神会，感激得看着对方。

　　朱家父女走后，秦守正把秦天叫到身边，认真得问他：“你老实跟爸说，你和斯先生现在是怎么回事，上次你来医院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秦天心说，到底还是来了。一边义正言辞得回答：“我和他没什么，上回就是正好在机场碰到了。”
　　秦守正眉毛倒竖“啪”得一掌拍在床头柜上：“你爸只是腿断了，还没老年痴呆呢！你倒是说说看，谁没事跑机场，还那么巧和你碰上了。”
　　秦天被这一掌吓得心扑扑跳，纠结着该怎么跟他爸解释，想来想去干脆实话实说，于是将那日被媒体围堵斯桀开车来接他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得交代了。秦守正甚少看电视，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听秦天说完后若有所思得点点头，面上却看不出情绪。
　　秦天小心翼翼出声： “爸……我……”
　　秦守正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想点事。”

　　秦守正一辈子教书育人，却甚少在自己儿子的教育问题上费心思，苏天在世时基本都是她和秦天沟通，作为父亲他对儿子的了解十分浅薄，因此当得知秦天同性恋的身份和那些不堪入目的报道后，秦守正的震惊要远大于苏天，几十年养成的古板严谨让他无法接受儿子的公然出柜，斯德的电话更是让他感到无比难堪。虽然秦守正自始至终没有强迫秦天和斯桀分开，但是他对斯桀的态度和对儿子的疏离已经足够逼着秦天做出选择。
　　秦守正是个固执的人，若不是秦天后来的自杀和生病，他可能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这三年来，他努力和秦天培养父子感情，亲眼见证着他从痛苦不堪到逐渐痊愈。秦守正原以为时间能够让秦天释怀，却在看到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在医院时瞬间明白，过去的三年不过是他这个父亲一厢情愿的假象。这两个孩子的未来会是怎样，也许是该交由老天爷决定。

　　斯桀那日赌气从秦天家走了，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联系他，秦天则是一头扎进《北歌》的原创音乐创作中忙得没日没夜，自然顾不上管他。这样过了半个月，斯桀终于撑不住了。他像上次一样在秦天家门口等他，这次运气不错，没有等到太晚就从楼道的窗户里看到了秦天的车驶入小区。
　　“咳咳。”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斯桀故意咳嗽了两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响起。
　　“你怎么来了？！”秦天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是瘦了些。
　　“怎么，不欢迎？”斯桀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万一秦天真的说“不欢迎”他难不成真得转身走人？
　　“没有没有。”秦天怕他又要不高兴，连连摆手，接着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斯桀眉尾微扬，显然对这样的答案很满意，他极力压抑着不让内心的得意显露出来，装出一副冷淡得样子进了屋。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秦天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吃饭了吗？冰箱里有点菜。”
　　“没有。”斯桀干脆答道，他一下班就直接开车过来，倒真是有些饿了。
　　“那……我去做饭。”秦天说道，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从冰箱里拿了几样蔬菜，就着鸡蛋，肉丁做了一份炒饭，秦天和同事们吃过饭才回来，便两手托腮看着斯桀吃。
　　“那个……”秦天见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好奇得问， “你不是开饭店的吗……”
　　“……”

　　炒饭还没吃完，斯桀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子辰找他出去喝酒，语气激动似乎是和芮锋吵架了。这边刚挂上电话，那边秦天的手机也响了，是芮锋打来的，也是找人喝酒聊天……最后四个人又凑在了一起，秦天和斯桀作为两方外援分别听取了投诉。
　　“他要是心里没鬼，就犯不着瞒着我！”方子辰一拍桌子愤慨得吼道，末了还不忘狠狠瞥了坐在对面的芮锋一眼。
　　芮锋则一副头大的表情，皱眉道： “我真觉得没必要，就是普通的跨界合作。”
　　“普通？”方子辰怪叫起来， “和前女友共赴欧洲好几天就够不普通的了！”
　　“你俩先别大小声，冷静一点。”斯桀按着方子辰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在盯着他们看，伴随着窃窃私语。
　　方子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芮锋是双，秦天从前就有耳闻，但他不知道的是芮锋这个前女友是多么不省油的一盏灯。
　　陶冶，著名服装设计师，芮锋大学时的女朋友。俩人同在巴黎留学，有过一段为期四年的感情。这次经某全球知名时尚品牌牵线，由二人共同为该品牌设计一系列早春限量款服装。
　　前一周芮锋受邀去该品牌巴黎的创意中心参观，为免方子辰胡思乱想他索性没有提及陶冶的名字，只说是去开会，却不料陶冶一到巴黎就发了一条微博还艾特了芮锋和品牌方，方子辰会看到这条微博还是有好事的网友在评论里面艾特了他。
　　其实芮锋早就对陶冶没有任何想法了，充其量就是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可他越是态度冷漠就越让方子辰觉得他是在演，是心虚，加上从一开始芮锋就对这次合作有所隐瞒，导致方子辰在面对大批围观的吃瓜群众调侃时直接蒙圈儿，更是让他积蓄了一肚子的憋屈不满。

　　“芮锋，你就说说吧，到底怎么想的。”秦天推了推芮锋，示意他哄哄方子辰。
　　“我没怎么想，他要是不信我，我一点儿办法没有。”芮锋仍是淡淡的语气。
　　“怎么着，倒是我不体谅了？”方子辰闻言就要撸袖子揍人，被斯桀一把拦住。
　　“你给我坐下，明天想上头条啊！”
　　方子辰的脾气，要么不爆发，一旦爆发还带有点暴力倾向。
　　面对炸毛的方子辰，芮锋早就见怪不怪了，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斯桀毕竟还是偏向自己发小，见他这种态度也很是不爽，阴着脸说道： “你话不说清楚还怪别人误会？要是真的内心坦荡荡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我认识方子辰这么多年，他就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芮锋翻了个白眼，心说那是你没见识过他的醋劲儿。
　　“我相信芮锋，他不是对前女友留情的人，这次合作他也是无可奈何，选择不说肯定是怕子辰知道了会多想嘛。”秦天知道芮锋一贯话不多，自己作为朋友怎么也该站出来为他撑腰。
　　“你倒是挺了解他啊。”斯桀听在耳边只觉得刺耳，看来秦天和芮锋私交不浅，嫉妒心使然，顿时语气都变了。
　　秦天听出他话中有话，不及细想，讽刺的话便脱口而出： “你以为谁都像某人一样，巴不得和前女友多合作多联系绑在一起吗？”
　　斯桀和夏熠星毕竟是订过婚的人，就算按沈思源说的合伙开餐厅只是报答人情，还是让秦天每每想起都介意得不得了，借着这次争执索性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
　　“你！”斯桀气结，火冒三丈之余又不免有几分委屈受伤。
　　“怎么着，没话说了？”秦天趁胜追击道， “就算芮锋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是最没有立场指责他的人。”
　　方子辰从俩人的对话中嗅出八卦的气息，一时倒顾不上自己的事了，他眨了眨眼睛一脸三八得凑到斯桀耳边小声问道： “你和夏熠星开餐厅的事被秦天知道了？”
　　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几句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