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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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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自从家回来便觉得主子不太对。
因为太久没回家,大少爷又刚回来,想到兄弟二人许是有许多话要说,如意便自告奋勇的告假回家。没想到几日一过,回来时竟与离开前大有不同。
原本以为大少爷回来了,自己主子的心情会好些,至少整个人会比以往敞亮的多。没想到苏德音的脸色却依旧苍白,远远望去甚至有些绝望的冰冷。
不仅如此,一向温和体恤人的大少爷,似乎也和以往不同。表面上还是那样彬彬有礼,如意也说不上是哪里别扭,可感觉确实是不一样了。
这两兄弟,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如意这么一想,觉得有道理。亲兄弟明算账,哪有不吵架的,可是苏祐之自幼便极宠爱苏德音,此际更是成熟稳重,并无争吵之理啊。如意叹口气,把给苏德音刚煨好的药端进去。
“主子,喝药了。”
“搁着吧……咳咳”苏德音受不得凉,这几日大概是经了风寒,竟犯了旧疾,一时半会的咳也停不下来。
“主子。”如意怕他手不稳撒了药连忙去扶着,正巧碰在他手的伤处,苏德音微微蹙眉。
“主子你的手是……?”
“不小心弄破的。”苏德音习惯隐忍,多年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掐手掌的毛病。其实那日的伤已有了愈合之势,却又生生被他抠出血来。
如意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这两天眼睛时好时坏,有时候看不清楚东西,你要是在屋里了,就说一声。”
“嗳。”
如意拿了些药膏给他重新包扎。
以往这些事情苏德音总会觉得麻烦,今日却乖巧得很,只伸出手任他摆弄。
“真是可笑。”
他声音轻轻的,让如意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主子?”
苏德音却不说话了。
如意任命的给他包好,扶着他到床上躺着。
苏德音摁住他的手,示意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那日在宫中,我还在与他置气。”男子的唇角凄凉,“原以为……原以为……,其实……我那时早已经不恨他。”
如意懵懵懂懂的听着,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只能点头。
苏德音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一般:“原本我想……我想……只要我的眼睛好了,我就原谅他,也原谅我自己。可是他……他却好像故意要让我欠他一样……我……我……”
一个我字,却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空气凝滞了半晌,苏德音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然后说:“他这是要我欠他一辈子。”
如意动容,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手。他知道有些话可能不该问,但是……
“贺大人他……”
苏德音听到这个姓氏,身子突然一抖,然后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中毒,加上致命伤。你觉得……他能活吗?”苏德音像是在发狠,又好像只是在等待着他的意见。
如意大恸,一时间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这……这……怎么会……”
昨夜的雨下的急了,庭院里一片狼藉,枝叶残破,落红凄伤。
苏德音盯着院里的那株梧桐,前尘往事尽数浮上心头。
曾有人在树下念: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只是那时他们都太年轻、太脆弱。天真的以为一首诗的缱绻便能锁住一生。
归根结底是爱错。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棵树。满脸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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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年关将至,苏德音恍惚想起去年的那时候自己与那人置气。还是那桥,桥上落满雪。还是那院,院里写满他的一生。
那日大喜,贺景璋其实是来找过他的。
只是苏德音狠了心不见他。再见面时,就真的物是人非了。
前日里忽闻因听说贺景璋要回来,苏德音嘴上是硬的,心里却早已经欣喜的不成样子。他平日里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习惯了早睡,那一日,为了等贺景璋回来,竟生生熬了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起早,得知的却是他大婚的消息。
就是在那一刻,苏德音才发觉自己与贺景璋竟已如此远了。他们之间的隔膜,甚至已经不是一场大婚说的清的。
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伤便伤在太清醒。得又得的不彻底,放又放的不干净。他想过,倘若自己是个女子,生在官宦人家,必然是要非他不嫁的。贺景璋若是女儿家,也同样是非他不娶的。可是两个男人……他自己已经是孤苦,想来即便是后继无人也坦然了,只是贺景璋还这样年轻、前途无量,怎能轻易毁在他手上,人言可畏,他到底是怕的。退一万步,即便伦常允许,贺景璋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他却是旧病缠身身无长物,如何都匹配不得。并非他妄自菲薄,只是那人在他心里终究是太珍贵,所以总觉他值得更好的。
在心上,不在身旁。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恍惚间他们还是两小无嫌怨的少年,摘过青梅骑过竹马,一树桃花落下就看见一整个光阴。流转再流转,终于淹没在岁月的洪流之中。少年薄似纸,轻似沙,终是经不起厮磨。
而如今,明月依旧,清水长流。
陌上少年已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