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风流》琉烟霏霏

106、袒露心声

　　时间总是在纠结与混乱中溜走得飞快，一晃已到了元月十五，与家人团圆的日子。沈曦妤也起了大早，今天她要与穆远一同回华苑，这是早就答应穆华盛的事情。

　　收拾下楼，穆远已坐在餐桌前看报纸，见她下来只是淡淡一瞥并未多言。

　　自从那晚的事发生，沈曦妤便不再主动与穆远说话。穆远最初只当她是一时无法接受两人关系的转变，也小心翼翼地试图缓和。几次碰壁后，慢慢察觉到根本就是自己单方面一头热，心也渐渐有些冷了下来。

　　沈曦妤一声不响坐在桌前吃早餐，吴妈为其端来热牛奶。

　　“谢谢吴妈。”沈曦妤想着待会回穆家的情景有些心不在焉，伸手就去拿滚烫的牛奶杯。

　　“沈小姐，小心烫！”吴妈赶忙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沈曦妤“嘶”的一声缩回手，低头看到触碰的指尖都已经发红。

　　身旁传来报纸“唰”一下被合上的声音，穆远的大手已强硬抓住沈曦妤的手腕，拉至自己眼前。沈曦妤皱着眉想抽回手，听到穆远低沉地吩咐吴妈：“去拿药来。”

　　“我没事！”沈曦妤急迫地解释，“就碰了一下而已。”

　　穆远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是沈曦妤读不懂的深意。

　　沈曦妤坚持不需要上药，穆远在去华苑的路上也再没与她说过一句话。

　　回到穆家，穆华盛很高兴，唯有穆夫人白霜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曦妤丫头啊，在阿远的家里住着可还习惯？”穆华盛拉着沈曦妤的手，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和她话着家常。

　　“都很好，穆远很照顾我，我对他很感激。”沈曦妤不自觉看了身旁人一眼，发现穆远只是在低头喝茶。

　　穆华盛闻言不满，“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谈什么感不感激的，阿远照顾你是应该的。”

　　“阿远，你就把曦妤丫头当你亲妹妹对待，你们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永远是我们穆家的人，知道吗？”穆华盛一脸严肃地对穆远交代道。

　　正在喝茶的穆远被“亲妹妹”三个字呛了一下，低头用咳声来掩饰自己没来由的心虚。

　　一旁的白霜瞥过自己儿子的表情，目光又在沈曦妤的脸上流转了两圈，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太正常。

　　白霜开口：“华盛，虽说曦妤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可外人毕竟不知道，现如今两个孩子都未婚嫁，这一直住在一起也不合适啊。”

　　“也是，”穆华盛细想下觉得夫人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丫头毕竟还小，住在阿远家难免会有外人的闲言碎语。”

　　“就是说啊，曦妤是女孩子家，我也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白霜连声附和道，只是心中划过一抹冷笑。

　　怕是这个外姓人在外早已声名狼藉了吧？一个狐媚子生下的女儿会懂得名声是何物吗？

　　不管如何，她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女人威胁到自己，或是有机会祸害她的两个儿子的，以前的沈文蕾不行，现在的沈曦妤一样不行。

　　沈曦妤没有忽视白霜眼中闪现的精光，她直觉这个穆夫人不会如此好心地为自己考虑，但眼下她的话却也正合了自己的心意。

　　她与穆远两人日渐模糊的关系让她深感困扰，她有些担心这样下去事情会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

　　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两人的情愫因同在屋檐下相处而催生，那么只要不再见面，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消散。

　　“曦妤丫头啊，你怎么想？之前让阿远给你找房子迟迟没消息，我看是这混小子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穆华盛说着还狠狠瞪了一眼喝茶的某人。

　　喝茶的某人并未辩解，一副淡漠的神情就像是没有听懂父亲的责备。

　　沈曦妤连忙开口，“穆叔叔不是这样的，其实住在穆远家是我的意思，您不要怪他。”

　　穆远闻言看向她，一旁的白霜听后脸色发靑。

　　“哦？那是为什么？”穆华盛问道。

　　沈曦妤抿了下红唇，这是个可以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好机会。

　　“其实，是我的问题。我害怕您会为了我破费，虽然我妈妈在穆家长大，但我不是。在不久之前，我还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没想过自己会和穆家有任何的联系，现在突然让我拥有这么多，我怕我一下子不能接受。”

　　穆华盛看着这张和沈文蕾相似的脸，一时十分感慨，“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太心急了，急着让你融入穆家，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沈曦妤握住穆华盛的手，“真的很抱歉穆叔叔，我知道您是真心待我，我也不想要伤您的心，我会慢慢消化和接受我有家人的事实，但是现在我真的不能接受您给予的房子。”

　　“傻孩子，该道歉的是穆叔叔，是我为难你了。”穆华盛叹口气，看来沈曦妤不仅继承了文蕾的样貌，还继承了她的性格。

　　他尚记得当年只有5岁的沈文蕾刚进入穆家时，也是没有人能让她轻易敞开心扉。

　　沈曦妤微微一笑：“穆叔叔别这么说，我很高兴能有爱我关心我的家人，这对我很重要。”

　　用过午饭后，穆华盛将穆远叫到书房。

　　午后的阳光洒在书房陈旧的摆设之上，和二十几年前无异。那时候，青春活力的沈文蕾带着蹒跚学步的小穆远在这个房间里捉迷藏，房间里充斥着笑声和欢乐。

　　如今，稚嫩的小孩已长大成人，变得成熟稳重。而那个令人神往、见之微笑的女孩子早已消逝在记忆的长河，只能通过心中隐隐作痛的思念来证明她的存在。

　　“爸，什么事？”穆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桌前的父亲。

　　穆华盛摘掉老花镜，看着令自己骄傲的儿子。

　　“阿远，你喜欢曦妤吗？”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还是让穆远措手不及，“爸……”

　　穆华盛哈哈两声大笑，“怪我，我是问你喜不喜欢这个妹妹？”

　　“她很好。”穆远膝上的两只大手交握在一起，心中无奈地叹息只要提到那个人他就不再像平日的自己。

　　冷静，自制，这些他二十几年来坚持的东西，在沈曦妤三个字面前，似乎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你刚刚有些反常，阿远？”

　　“爸，您有事说事。”穆远不想去迎合自家父亲“返老还童”的心态。

　　“咳。”穆华盛恢复一贯的严肃，“我是有一件事情向你确认，你如实告诉我。”

　　“什么事？”

　　“你母亲说曦妤丫头和小晨有过一段过往，小晨离开也与她有关，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穆远并不意外，淡定回答：“是真的。”

　　“对这件事情，你了解多少？”

　　“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小晨对这段感情很认真，曦妤……也是。”

　　“原来真有此事。”穆华盛喃喃道。

　　“爸，”穆远认真的看着父亲的眼睛，“您会接受她和您的儿子在一起吗？”

　　穆华盛轻摇了摇头，“小晨不适合她。”

　　穆远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曦妤现在不想接受我给的房子，但是显然也不能继续住在你那里，你可有问过她有什么打算？”

　　“她还认过一个非亲兄长，前些日子替她找了一个住处。”穆远想到清北凝视沈曦妤的眼神，心中一阵不舒服。

　　穆华盛微微吃惊：“兄长？此人来历背景可有调查过？”

　　“他是清家的人。”

　　“放肆！”穆远还未说完就被穆华盛气急败坏的拍桌声打断。穆华盛气得直接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两步。

　　“他清家的人还敢来露面！看来是教训给的还不够！真是太岂有此理了！”

　　穆远微微眯眼，父亲对清家的反应如此大，难道是……

　　穆华盛对着沙发上的穆远说道：“阿远记住，保护好曦妤，让清家的人离她远一点，他们不配碰我的曦妤丫头！”

　　“知道了，爸。”穆远心中已有了大概。

　　“还有，在丫头的面前尽量少提起清家，她跟清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穆华盛一把抓起书桌的电话，“阿远，你先出去吧。”

　　穆远离开父亲的书房，脑海中梳理着事情的脉络，很多东西已经渐渐清晰了。

　　在花园里，穆夫人的声音不经意间闯入穆远的耳朵。

　　“如果你识相的话，就该明白自己是个外姓人，别奢求太多，穆家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攀得上的。”

　　穆远深深地蹙起眉，眼前的白霜与沈曦妤正在面对面交谈。此时的沈曦妤面无表情，不过穆远确信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不屑一顾。

　　“别以为沉默我就看不懂你，我知道你心机深重，先是想通过小晨麻雀变凤凰，现在拉拢我丈夫，又想利用我的大儿子。我警告你，你离我的两个儿子远一点，不然别怪我把你在外面那些不堪行径都告诉我丈夫！”

　　沈曦妤静静地看着穆夫人颐指气使的模样，等她说完后才缓缓开口：“穆夫人想说就尽管去说，憋坏了可不好。你是我的家人，我可以忍受你的说教，不过别指望我会听你的话，毕竟我身上没有流你的血。”

　　说完沈曦妤便准备转身离开。

　　“你……”穆夫人一口气提到嗓子口，“你真是没家教！”

　　“母亲！”穆远上前，将白霜与沈曦妤分隔开。

　　“阿远，我只是和她聊一聊，你不用管。”白霜不想穆远掺和之中，示意他离开。

　　“就我听到的而言恐怕不止是聊一聊，母亲，你说的话太过了。”穆远面有寒意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沈曦妤有些惊讶穆远会突然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毕竟对象是他的母亲。她轻轻扯了下穆远的衣袖，轻声对他说：“你不用为了我这样。”

　　穆远回头看了她一眼，蓦地拉住沈曦妤扯他衣袖的小手。

　　白霜看到这一幕，怒气攻心，声音提高了两度：“阿远，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曦妤想把手从穆远的大掌中抽回来，才发现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的挣扎没有丝毫效果。

　　“远，你和小晨都要为了这个女人跟我作对吗？”

　　穆远低沉着声音淡淡说道：“我没有与母亲作对，我只是在保护我在乎的人不受任何人的伤害，即使是您，我相信小晨和我一样。”

　　“你！”白霜眼中充满着痛心，仿佛看到了穆晨出发离家的那天，她的声音掺杂了狠意，“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是有所企图吗？”

　　“有所企图的人是我，母亲。”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白霜不料想穆远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呆住了。沈曦妤也有些呆愣，“穆远，你……”

　　穆远转过身，看着一脸不解的沈曦妤，认真地诉说：“以前我太小，不能保护我在乎的人，现在我是一个男人，我会保护好我在乎的人。”说完不等其余两个人反应过来，就拉着沈曦妤大步离开。

　　随意进入一间空着的客房，穆远把沈曦妤抵在门板上。

　　“穆远，你刚刚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吗？”沈曦妤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

　　“我知道，沈曦妤，你是我在乎的人。”穆远的呼吸有些喘，大概是方才拉着她走得太快的缘故。

　　沈曦妤吞咽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可是为什么？”

　　穆远用行动回答了她，他炙热的唇瓣紧贴着她，唇齿间亲密地厮磨，越来越滚烫的呼吸接连不断地向她过渡。

　　沈曦妤被这个吻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力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现在知道了吗？”穆远沙哑的声音散发着魅惑和性感，嘴角挂了一丝邪气的笑。

　　“穆远我们不能这样。”沈曦妤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为什么我们不能？”穆远执意到底，“你和穆晨都可以在一起。”

　　“就是因为我和穆晨在一起过！”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

　　“那已经过去时，沈曦妤，我想过了，我完全不在乎你的过去。你的成长经历，你的朋友，前任，你若愿意说我很乐意去了解，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永不提起。”穆远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他从未想过，心中对沈曦妤压抑的感情可以爆发得如此猛烈，可以把他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个不冷静、不自制、随时吃醋、易怒发火，极度渴望得到对方回应的青涩小子。

　　“穆远，难道你不在乎你的弟弟了吗？不止穆晨，还有穆叔叔，穆夫人，你没发现如果我们在一起会给穆家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这些我都想过，也知道我们之间还远不止这些，我可以把这些都处理好，我只需要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这样就够了。”

　　穆远将手抚上女孩的脸颊，温柔地问道：“曦妤，告诉我，你有没有同样的感觉？我只想知道这个。”

　　沈曦妤静静地看着他，她想试图稳住自己的心神，想要思考这个男人的问题，可是她发现她的心根本不受控制，除了紊乱的心跳声，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

　　“你是在问……渴望与你见面、想要听你说话、吻你的时候呼吸紊乱心跳加速的感觉吗？”沈曦妤双手勾上穆远的脖子，把他的唇拉近了自己的唇。

　　如果事情注定要朝这个方向发展，那么就随它去吧！

　　因为她现在真的想要这个承诺要保护她的男人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