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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门内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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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姚安若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张黑色的名片。直到崔母敲了敲房间的门,这才打断了她的神思。
“安若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崔姚安若吓了一跳,悄悄把手里的名片塞到了枕头下,扬起笑脸,“妈,怎么了?”
“楼下有你的电话,说是你实习公司的同事。”崔母把端着的水果盘放在桌上。
“哦,知道了。”崔姚安若起身下楼。崔母在身后忍不住唠叨:“你看看你,也不小了,怎么一放假不出门不下床的,哪有你这么懒的姑娘……”
崔姚安若怀着内心期待拿起了话筒,那头传来了程然的声音。
“安若,我是程然。”
“嗯,我知道。”
程然的声音何时听上去都是清澈爽朗,让人心情无端就会变好。
“你身体好些了吗?”程然问道。
崔姚安若心头涌上欣喜,他是在乎我的……双手不由紧紧握住话筒,“好多了,谢谢学委大人关心。”
程然呵呵笑了两声,“学委大人这个外号到底是谁起的?看来我是要被叫到毕业了。”
“别人不知,宿舍里是晓莹先叫的呢,我们都是和她学的。”崔姚安若也笑了。
“我还以为是曦妤带的头。”
不经意的名字,让崔姚安若的微笑僵在了脸上。话筒两边出现了几秒的沉默。
许久,崔姚安若开口:“沈曦妤她……最近还好吗?”
出口的瞬间,心头竟有一丝恍惚。
沈曦妤,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从她的嘴中说出过了?似乎就在不久前,她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可是现在,即便提起她的名字,都觉得很生疏。
电话那头的程然有些微微惊讶,“你们最近都没联系过吗?”
“我……我和她吵了一架,所以……”
男人似乎踌躇了一下,才问道:“因为我吗?”
崔姚安若咬紧了下唇。
是,也不是。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说。
再一次长久的沉默让程然叹了口气。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沈曦妤把友情看得有多么重要,他真的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破坏两人的友谊。
况且,他的心里已经被沈曦妤填得满满当当,再装不下其他的人。
“安若,我……”
“别说了,程然。”崔姚安若突然出声打断他。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她选择不去听,不去听那些伤人的话。
“程然,如果你能在被拒绝之后还一直喜欢那个人,那么我也能。你一天没有放弃,那就同样不能劝服我。”
崔姚安若果断挂掉了电话,只剩程然听着嘟声,静静叹息。
卓远航在背后拍了拍程然的肩,“工作事务讲完了?走,打球去!”
程然握着手机苦笑,“还没来得及谈正事儿呢,就被挂了。”
“啥?安若那个文文静静的丫头居然也敢挂你电话了!”不明真相的卓远航夸张的吃了一惊,随即断定地下了结论,“肯定是被沈曦妤那女人传染的,我跟你说啊……”
程然一挥手打在卓远航的头上,“都是同龄人,你怎么就区分出一个女人一个丫头的?”
卓远航揉揉拍痛的头,不服气的还嘴:“你看看她俩的脾气作风,除了年龄还哪像?再说了,那曦妤也早不是丫头了呀!”
察觉程然面色有异,卓远航自知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连忙解释,“哎程然,我不是那意思……曦妤也是我好朋友,我绝不是有意冒犯她的。”
“没事,我知道你是无心。”程然淡淡开口。
卓远航觑了两眼程然的神色,犹豫着开口:“程然啊,咱俩是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程然看向他:“你说。”
“呃,”卓远航挠挠头,眉毛纠结地蹙起,“你也知道,曦妤现在就住在那个穆家大少的家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人会不会……”
“别老用你那猥琐的心思去揣测别人。”程然转身从果盘中拿起一个橘子朝卓远航扔去。
卓远航眼疾手快接住,脸上是一片疑惑,“你难道就真的从未担心过?校庆那天她跟穆家大少同来同去,那关系看着……”
“我只知道穆晨曾伤她很深,穆远是穆晨的哥哥,她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的。”程然手握着橘子,眼神飘向了窗外。
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却也是用来安慰自己的吧。
以她那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再与穆家的男人牵扯上关系?
卓远航见程然油盐不进,也知好友的这份情意有多么深沉,虽然心中腹诽他自欺欺人,但嘴上却也不忍再说什么。
程然渐渐收回心绪,自知在好友前失态,也腹黑着决定扳回一成。
“远航,我看你要是把关心我的精力用一半到你自己身上,你家的后院火势就不会那么旺盛了。”
“啧,瞎说什么呢!谁家后院起火啊?不对……我哪有后院啊?!”
程然温润一笑,修长白净的手指剥着橘皮,“听说某人在放假前惹怒了女友,要不是我们曦妤出手仗义相助,只怕现在还打不通电话呢。”
“哎呀,这事儿你就别提了!好不容易大家都和解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嘛!”卓远航心虚地打着哈哈。
程然抬眼看卓远航,继续戳刀,“马上就是正月十五了,离返校的日子也快了,衷心祝愿你的‘皆大欢喜’能多维持几天。”
卓远航恨恨地咬了一口橘子,“哼,绝交!”
……
穆家别墅。
沈曦妤正懒洋洋躺在大床上跟姜颖煲着电话粥。
“那你这几天就要回B市?连团圆节也不在家过了?”
“是啊,公司上班早,我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怎么敢拿大啊,票都已经订好了。”姜颖一边开着免提,一边收拾行李箱。
沈曦妤抱着手上的公仔,从床上坐起来,“那我去机场接你吧。”
“知道你的好意,不用了,机票太贵,我打算坐高铁。”姜颖说着,将手上叠好的毛衣放到行李箱内。
“那我可以……”
门口响起吴妈的敲门声,“曦妤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姜颖在电话那头也听见了声音,心中不由羡慕沈曦妤过上了有人伺候的舒适生活,催着她:“不聊了,你快去吃饭吧。”
“那好,等你回来时打给我啊。”
“嗯,一定。”
挂掉电话,姜颖的弟弟姜原也已在房门口站了许久,一副痞痞的口气:“还说我打电话不节省,你也不见得好哪去啊!”
姜颖拿过床头的日用品,顺手拍了一下弟弟的头,“就你话多,又没花你的钱。”
“哎呀烦死了,说了几遍不许碰我的头!还有妈去医院照顾爸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知道啦!我叠完这两件衣服就去。”姜颖冲着门口笑笑。
“切……”姜原放下抱着的手臂,一脸冷漠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
沈曦妤下楼看到空荡荡的餐厅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回来。
吴妈将桌上唯一的一对餐具摆放整齐,笑着对她言:“大少爷打电话说加班会晚些回来,叫您先吃不用等他。”
“本来也没说要等他。”沈曦妤小声嘟囔着走向自己的座位。
“吴妈您也坐下吃点吧。”见吴妈转身欲走,沈曦妤出声挽留。她本就是孤儿出身,其实并不习惯主仆之分。往日穆远在场,她不好意思在别人的屋檐下坏别人的规矩,现在穆远不在,她觉得偌大的餐桌空空荡荡显得很冷清。
“曦妤小姐,您的好意老婆子心领了,我们穆家的仆人向来都是在厨房用餐的,这是老辈就传下来的规矩。”
穆家是几代世家,有些古老的传统是不能被打破的,这不仅仅是规矩,更是秩序。
沈曦妤明白,也不强求。
沈曦妤吃着盘中的佳肴,嘴里却在咀嚼“规矩”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她想到,曾经许媛跟她说过三中至今还保留着她创造的“规矩”,许媛说这也是传统。
传统……
像穆家这种时代繁荣的家族,保留着代代累积下来的秩序,交由后人来传承。而她沈曦妤算是什么人呢?她在当年不成熟的年龄创造的那些以欺负侮辱他人来从中取乐的所谓“规矩”,又算得上哪门子传统?
许媛未免也太高看当年的自己。又或者是,直到现在,她也没能走得出来吧……
只是那些散发着腐朽味道的记忆,那段不愿再被想起的时光,沈曦妤惟恐避之不及。
但是过往会因为不说不听不想就被掩埋吗?
不,总有那么一天的,时间会翻出记忆里的那个人,告诉所有人:看,这才是真正的沈曦妤!
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事情。
……
穆远回到家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十点。
“曦妤睡了吗?”
吴妈为穆远拿来烫好的毛巾擦手,一边回答:“沈小姐似乎有心事,晚饭过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穆远抬头望向沈曦妤的房间,淡淡开口:“知道了。”
沈曦妤正在床上抱着安若送给她的公仔出神,门口传来穆远的敲门声。
一听是穆远的声音,沈曦妤也顾不上被心事左右,从神思中抽离出来,光着脚跑到了房门口。
“什么事啊?”
“听吴妈说你脸色不太好,我想进去看看你,曦妤,把门开开。”穆远一本正经地回答。
只是这正经的口气听在沈曦妤的耳中就像是大灰狼在叫门一般。她用身体抵在房门上,理直气壮地敷衍道:“我身体倍儿棒,现在已经睡了,你回去吧。”
“那你把门开开,我看你一眼就走。”穆远坚持自己的立场。
“我都已经睡着了,不方便。”
“……曦妤,你知道我有这别墅所有房间的钥匙吧?”
沈曦妤改用手抵住门板,皱眉回复:“你要是敢未经我允许就硬闯,我就告诉你爸去!”
穆远:“……”
许久。
“乖,就看一眼。”
“不行。”
穆远不由深深叹出一口气,任谁也不会想到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穆大总裁在自己的家里要遭受这种冷遇吧。
“那我去书房了,你早点休息。”
沈曦妤耳朵紧贴门板听了好久,才确认穆远已经离开。轻松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把门打开,果然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其实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也太小气了一点?沈曦妤后知后觉地想着。
她一直觉得自己经历的事情比同龄人复杂,思想和心智也应该成熟才是,但或许是潜移默化地认为穆远是“父亲”一般的存在,所以在他面前她总是不自知地流露出小女孩的一面。
这对沈曦妤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光着的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丝毫不觉得冰冷,沈曦妤蹑手蹑脚地决定去探查一番“敌情”。
却不想正入了敌人的“圈套”。
穆远噙着一副大尾巴狼的笑容将沈曦妤一把从书房门口拽了进去。
“不是不想见我吗?还躲在这里偷看?”
“谁偷看你了?”沈曦妤挺直脊梁,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口渴出来喝水。”
穆远忍着笑不拆穿她,低头见她还光着脚丫,打横一把抱起。
“啊!啊!你要干什么!”沈曦妤惊慌失声。
穆远把她放到沙发上,一脸正气凛然。“你没穿拖鞋,担心你着凉。”
“哦。”穆远的淡定让沈曦妤觉得刚才的大呼小叫有点显得太过“激动”。
穆远转身去给她倒水,沈曦妤当然不想喝水,站起身就说:“那什么,突然不渴了,我回房了。”
“可是我已经倒好了。”
“……倒好了……就要喝完吗?”
穆远的表情很是正经,“当然啊,不然很浪费。”
沈曦妤:“……”
穆远同学,你真是勤俭节约的模范企业家啊!
沈曦妤捧着一个“巨大”的水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啜着水,穆远坐在身旁看着她。
“我喝水的样子好看吗?”沈曦妤满脸的黑线。
穆远依旧不改一脸严肃正经,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回答:“一般吧,不算优雅。”
“!!!”沈曦妤忍住将水连水杯一起砸到那张脸上的冲动。
“听吴妈说,你吃晚饭时有心事。”穆远的口气似乎是不经意。
“没有的事。”
穆远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了她,吓得沈曦妤呛了一口水。穆远欲触碰她肩膀的手也只能改为轻拍她的后背。
“你……咳……你做什么吓我?”
“沈曦妤,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是吧?”
沈曦妤呛出了泪花的眼睛直视着穆远的眼睛,在他幽深漆黑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
“是啊。”
穆远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眼睛,“可是我想了解你。”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沈曦妤敏感脆弱的内心。
“我没有什么好了解的。”沈曦妤拿下穆远的手,目光移向别处。
“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关在门外?”不论是房门还是心门。
“因为我是沈曦妤,你是穆远。”
“什么意思?”穆远想了想,并不能理解。
“看,你不懂。”沈曦妤盯着脚下的地毯,像是在自说自话。
这一夜,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辗转难眠。
当这个世界上两个不同的人有了交点——总有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总有一个看不清楚,一个看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