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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长嫂与进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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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唐六婶开这个头,当下就有好几个人下了订。因为价钱便宜,他们自己用着觉得不错,便会来再买上一些送亲友,而亲友用着不错,也会推荐给邻里并买一些做伴手礼。就这样,石明远家的竹枕生意不温不火的做了起来。
别看只是三文钱的小生意,谁家会单单只买一个呢?
半个月的时间,竟然赚了一吊多钱。
而这半个月,雨倏尔大倏尔小,却是从未曾间断过。因着这雨,家里还多了一个进项:那就是搭竹棚。
如今田里的稻子都收回来了,晾晒便成了每家每户头疼的问题。夏渺渺在自家竹棚里搭上架子,一层一层铺上竹席摊晾。托这下雨也没凉快多少的鬼天气的福,效果竟然也还马马虎虎不至于把稻谷呕烂了去。
大伙儿看他们家的竹棚稳当,便纷纷起了心思。
当初来石明远家帮过忙的,再招呼到一起,帮忙这家搭起来再去帮那家。而那些当初没来帮忙的,自然他们也不可能再挨个去帮着搭。这时候夏渺渺就不得不感慨被人诟病无数的现代教育,无论再怎么应试再怎么僵化,至少知识是学到了。看看这里的人,这样结构简单的竹棚竟然还需要花钱请人来搭!
原因何在?不过是缺乏见识缺少知识不知道原理不自信耳!
哪怕是看着别人怎么一点一点搭建起来,也仍旧觉得对方肯定有什么不传之秘,不敢自己动手。
石舅舅牵头的工队,石明远石明义都算在里面。附近十里八村,每三家就有一家顶起了这样简陋的竹棚。甚至还有邻村的懒汉,因连绵秋雨,房屋年久失修坍塌了一半,屋顶也找不到丈许完整的。索性花了一半身家搭了竹棚来住,邻里笑话他不好好拾掇拾掇正经房子竟然住起了棚子,他还理直气壮说竹棚凉快。
不过这竹棚晾稻子到底是阴干不比晒干,打出来的米碎且偏黄,不像往年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石明远家的粮食早就决定留着自己吃不卖了,甚至因为最近竹枕跟竹棚的进项,石明远还动了用银子上税,让夏渺渺一天三顿都能吃上白米饭的念头。
但是别人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家老小一年到头的嚼用穿戴全靠着这地里的东西,其中又以价钱最高的稻米尤甚。不仅仅是上税,还要卖出去换盐换布,存几个钱以备不时之需。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像牛三婶家人丁多,自家种出来的稻米,是一粒都舍不得吃的。
今年的粮食因旱因虫减产不少,如今品相上也大打折扣,镇上收粮的商铺大肆打压粮价,只肯给往年收购价的一半!
牛三婶近来愁眉苦脸,夏渺渺都不敢往他们家去了,总觉得打那门口经过,就能沾染一身的负面情绪。唐六婶家里孩子少,负担轻一些,倒是还整天乐乐呵呵的,说他们家还有一些积蓄,再加上搭竹棚赚的银子换盐也够了,大不了那些米不卖了,也留着自己吃,总是饿不死的。
牛三婶和唐六婶,活脱脱一个悲观主义一个乐观主义。
夏渺渺没有这么乐观,秋老虎一过,天就一天凉过一天了,竹枕的寿命屈指可数。而竹棚的市场也很有限,附近大部分想要搭的都已经搭上了,后面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差。
当然,他们家是还过的去的,可是……或许是不自量力吧,自己家尚且靠卖书的钱紧巴巴的过着,看到牛三婶这副模样夏渺渺就总想帮点什么。
今天工队没活儿,石明远又砍了几棵竹子编起竹枕,石明义则躲在屋里抱着钱袋数铜板子——这几乎是他每天晚饭后都会进行的“娱乐项目”。
爱钱是没错,但夏渺渺看他那财迷的模样,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十五岁的小孩子,不该有点更高远点的志向更天真的爱好吗?
“明义该去学堂了吧?”
本想秋收后就送去的,只因为家里事儿多没顾上,结果让他跟着搭竹棚又混了这么久。
岂料当初提到去学堂能高兴的眼睛发亮、一蹦三尺高的石明义这会儿不情不愿的侧身背对夏渺渺,闷声闷气的道:“我不想去学堂,我要跟着舅舅搭竹棚挣铜板子。”
“咱们当初不是说好秋收后就送你去学堂的么?”
“你还说秋收后盖房子呢。”
“这不是下雨没法盖吗?你读书习字不能跟这个比!”
“可是我觉得学堂也没什么,三婶的小孙孙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背!咱们工队了除了我哥,我数术比他们谁都算的快!”
“你以为会背个小九九就了不起了?连圆周率都不知道的家伙还好意思看不起人。我告诉你,在京城里像你这么大的人,别说是九九乘法表,早就读写无碍,能吟诗作赋也写得了契约文书,你行吗?二婶那是贪人家钱财不在乎契书上写的是什么,可你如果也不认识,说不准哪天被人诓着签下卖身契都不知道!”
九九乘法表和读写无碍不假,不过圆周率似乎还没有出生?夏渺渺心虚了一下,这是时代对文学推崇到了病态的地步,而数学和匠人的地位一样低下。
石明义被她吓的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尤不死心的道:“那我以后都不签契书不就好了!”
“瞧你那点出息,几吊铜板就把你打发了?若以后咱们家发达了,做起上百上千两的买卖,不订契书怎么行?”
石明义彻底被唬住了,扭头向他哥哥,大着舌头问:“我们家,真要做这么大的买卖?”
石明远兀自好笑,人说长嫂如母,如果母亲还在人世,大概也会像夏渺渺这个模样,疾言厉色的敦促不求上进的他和弟弟吧。
恍惚想起父母在世时的情形,不尤的有些伤感,神思不属的点了点头。
“那我去一天学堂,跟着舅舅去搭一天竹棚可好?”
好个P,夏渺渺瞪眼睛:“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莫要可惜了我的笔墨钱!”
束脩就不提了,单是那一组最次等的笔墨纸砚,就要了他们家一个月的伙食费!石明远家的一个月,那可就是别人家至少半年的伙食费了!由此可见农人供养一个书生是多么不易。
说到这里,附带一提,镇上就那么一家书肆,正是当初他们去卖书的那一家。小小的铺子里挂着一张琴,木色灰败,显得有些年头了。夏渺渺当初在京中也曾附庸风雅的学过抚琴,不过最终没学出多大名堂,倒是古琴鉴赏上略有所得。见那古琴古朴端方材质上佳,这样挂在墙头疏于保养有些可惜,便随口问了价钱。
那数目……夏渺渺情不自禁的将两句经典组合在了一起: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
她还想着老板不识货,她捡个漏回去打理一下说不定转手能卖个好价钱,真是好傻好天真!!
见夏渺渺瞪眼,石明义心里的天平晃了两下,明显又往赚钱这边偏了。刚想开口坚持自己不去学堂,就听到他哥不疾不徐的道:“男子汉大丈夫,自己说过的话还能吞回去不成?”
石明义一下子就恹了。
看在石明远是帮她说话的份上,夏渺渺没有吐槽那句“男子汉大丈夫”,温和的安慰恹头巴脑的石明义说:“你现在还小,还不到操心银子的时候,学到知识才是你未来的依仗。”
石明义却不领她这个情,将钱袋往怀里一塞。抠着下眼皮,吐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跑出门去。
“我去三叔家问问明日几时去学堂!”
夏渺渺噗嗤一笑,石哥哥却很生气:“等他回来,我打他板子给你出气。”
“我哪里有气?”夏渺渺笑靥如花,将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要是这都能气起来的话,早被你弟弟气死了。”
“其实明义并无恶意,只是孩子性子……”
“行了!”夏渺渺不高兴的嘟囔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是外人一样。”
“你不气就好。”石明远便不再说下去。
石明远一住嘴,夏渺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间静默的有些尴尬。这时候夏渺渺就分外的想念手机,低头玩玩游戏看看小说,各忙各的,有时候玩手机真不是有瘾,只是因为尴尬而已。
可惜她估计是活不到手机出生了,夏渺渺在心里哀嚎一声。
将凳子挪到石明远身边,没话找话说:“我都没问过你,你想不想去学堂啊?”
石明远抬起头神色愉悦的笑了起来,笑的夏渺渺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
“你笑什么?”
石明远就这样静静的笑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教我就好。”
“诶?”夏渺渺没想到石明远会有这种想法,她自认自己的知识储备教授一个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人是绰绰有余了,至少可以把人领进门,教会读写以后,剩下的可以自己去查资料嘛。可是……她虽然自己知道,可没有教学的经验,教授起来肯定不成体系,这对学生来说太难了。
夏渺渺开始思考送石明远去学堂会怎么样,然后立刻就否定了。
要是石明远石明义都去了,这个家她根本撑不起来!
那就只能自己教了?
可要怎么教呢?
夏渺渺心里想着事儿,随后捡起地上的篾条想帮石明远打磨。
“别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