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菌子和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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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昨晚渐渐收住，有了将停的兆头。一早起来，只零星的还有些雨点。天空明显开阔了很多，远处黛青的群山，终于从雨色朦胧中重新展现出娇妍的姿态。
夏渺渺抬头多看了两眼，牛三婶的小孙孙就奈不住的催促起来：“小婶婶你快点。”
大雨催打过后，竹林里变会长出许多菌子，牛三婶捡了一些，请夏渺渺一家和唐六婶一家吃菌子面——纯白面，在牛三婶家算是很金贵的了。
刚刚捡拾的新鲜菌子入锅，即便没有华丽精细的调味，那鲜爽滑嫩的滋味，也足以美味到让人身心愉悦，夏渺渺便想自己也来捡一点回去。牛三婶不放心这个城里来的新媳妇，怕她捡到有毒的菌子，于是遣了小孙子给夏渺渺带路。
竹林子里铺满枯黄的竹叶，厚厚的一层看不见杂草的踪影，棵棵苦竹长身玉立，亭亭如妙女，让夏渺渺不禁想起前世一句脖子以下全是腿。
“噗。”
“你笑什么？”
夏渺渺尴尬的找理由：“我看到这么多菌子，高兴……”
八九岁的小少年，小老头似的嘴唇朝两边迁延，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将自己替对方智商堪忧的心情表现的淋漓精致。
“并不是所有的菌子都能吃的！”
说罢，将简单的分辨菌子是否能食用的方法一一道来，无非就是看看菌伞背面是否是白色，闻闻是否有异味，即便如此简单，这孩子竟然还担心夏渺渺分辨不清，指着竹根处几颗白色菌子道：“喏，这个叫米汤菌，你记住这个就成了，别的不要捡！”
夏渺渺：……
她长的很像傻白甜吗？
夏渺渺揪心的点点头。
林子里菌子确实多，随意找个方向放眼一看，就能看见好几丛。最多的就是这种被称作米汤菌的浑身雪白的菌子，伞盖上滑滑的，菌如其名像米汤。其次是有着红色笋状菌竿，并且是如海绵般满身孔洞，伞盖像鹌鹑蛋一样小小的一团灰色，被这里人称为鸡粪菌的菌子。小娃娃说这个也能吃，但是说话的时候笑的像个恶作剧的小鬼，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何况，单听这个名字夏渺渺就没食欲了。
两人运气不错，还捡到了一丛鸡肉菌，和另外几种小孩也叫不出名字的可食用菌。夏渺渺别来的竹篓不到半个时辰就装了个半满。
“这么多够了吧？”
夏渺渺犹豫了一下：“再捡点吧！你看那边，还有好多。”
“这么多你们吃的了么？”
“吃不了就晾成菌干，过了秋天入了冬，野菜就少了，晾点菌干加个菜也好啊。”
“还能这样？”他们这里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试试呗。”夏渺渺一挥手，“走，回头要是能成，冬天来婶婶家吃菌干烧鸡！”
小娃娃咽了咽口水，没有笋干烧鸡也很好吃啊！
割稻谷都是一把好手的小娃娃捡菌子更是不在话下，有了烧鸡的诱惑，没多久就帮夏渺渺装满了一背篓。
“等等，”夏渺渺叫住抬脚准备回去的小孩，“等婶婶挖几颗竹笋。”
“这竹笋不好吃的。”
夏渺渺莞尔一笑：“我知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它的苦味去掉。”
多亏石舅舅带来的狗爪豆，让她想起现代有些鲜笋也是泡在水里的卖的。反正这竹笋没有毒是肯定的了，待她煮煮泡泡看能不能祛除掉竹笋的苦味，如果可以的话……单放些泡椒炒一炒也是很美味的啊！
小娃娃明显不信，不过夏渺渺是他的长辈，他不便制止罢了。
村子里的老人说这雨还得下，今儿雨势小些，便有不少人开始抢收自家的稻谷了。四通八达的田埂泥地，大雨倾落时只是湿滑，如今村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将上面一层踩踏的泥泞不堪，不能受力的稀泥足足能淹没脚背，让人望而生畏。
小娃娃光着脚，毫无压力的踩上去，催促道：“婶婶，快走啊！”
夏渺渺泪目：回头一定要想法子给自己做双雨靴！！
这时候的石明远家已经大变样了。
因为动静太大，邻村的石舅舅都听到消息赶来，更别说自己村子里的人了。石舅舅是泥水匠，修房子他在行，石怀宝是木匠，三叔公是老篾匠，夏渺渺的图纸明晰易懂，再加上十几个不愁力气的汉子，夏渺渺到家的时候，架子都已经搭好了。
石明远家太小，这会儿会编竹席的都到牛三婶家编席子去了，留下几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孩子那里看稀奇。
乡下孩子养的粗放，好几个没带斗笠蓑衣就这么站在雨里。虽雨势很小，可看看那些孩子单薄的身体——这年头缺医少药的，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
夏渺渺当即打开门招手让他们进去：“进去瞧吧，别站在这里淋雨，着凉就不好了。”
夏渺渺这些日子又晒黑了一些，可比起村子里常年顶着太阳劳作的农妇还是差别很大的，娇滴滴的简直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大小姐，一点都不像他们村子里的人。笑起来也斯斯文文，好看极了，让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动作十分粗鄙。顿时做鸟兽散了。
“诶，怎么都跑了？”
孩子们不顾地上泥泞，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又恋恋不舍的回头去看。
“她长的真好看。”
“就像，就像仙女……”
“为什么明远叔不喜欢她呢？我哥老是上山摘花给红姐姐，明远叔就从来不上山摘花，她真可怜。”
“柿子叔说等明远叔休了她，就娶他呢。”
柿子，就是唐六婶家小儿子，石明义的小伙伴。
“我也想娶她！”
“戏文里说一女不嫁二夫。”
“那柿子叔还说娶她呢！”
“就是就是，听说她顿顿都要吃白面，柿子叔娶不了很久的！等柿子叔不要她了，我就娶她。”
“还有我还有我。”
“你家有白面吗？”
“有！我娘藏了半瓦缸在地窖里！”
“那也不够她吃吧，她一天要吃三顿呢！等你娶完了就让我娶吧，我家也有白面！”
……
傍晚，石明远等人带着一卷卷竹席回来铺到了竹棚子顶上。效果究竟如何，还要等等才看的出来。
“明远，前天你姨回娘家，瞅见你给她的竹枕喜欢的紧，怕是不够用吶。”众人歇在屋里，喝着夏渺渺熬的姜茶，石舅舅忽然闲谈一样说起这个。
石明远不明白石舅舅为何忽然说起这个。他总共编了六个给姨母，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是外甥思虑不周，明儿我再编几个亲自给姨母送去。”
“诶！你那姨母惯爱贪小便宜，哪里是你给的不够，分明是想拿你家的竹枕去做人情。我跟她说了，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她要竹枕可以，开门做生意，谁的买卖不是做，一个铜板都不能少了你的。你送过去的时候大胆管她要，她不敢不给你。”
“这怎么能行，几个竹枕值当什么，权当我做外甥的孝敬的就是了。”
“你若是这么想，你这竹枕买卖可就做不成了！”石舅舅环视一周，哈哈大笑，“你瞅瞅这满屋子住的，哪个不是你的长辈？十里八村沾亲带故的海了去了，你孝敬了这个再孝敬那个，恐怕编到过年都不够咱们用。”
石明远一愣。做竹枕买卖的事儿夏渺渺跟他提过一次，具体如何操作尚在计较中，为何石舅舅忽然此时说起？
屋子小，这些人嗓音又洪亮，在灶房里做饭的夏渺渺听的一清二楚。她明白，这是石舅舅在给他们打广告，顺便打消一些人占便宜的心思。虽然目前来说还没有遇到这样的人，石舅舅的做法未免有点小人度君子之腹的小家子气，但是为他们考量的心思令人动容。
这是自己做小人，让他们当君子呢！
老篾匠三太公放下汤碗，抬手问：“可是你媳妇说的那个什么竹枕？”
“正是。”
“做成了？家里可还有？拿给我瞧瞧。”
一家人用的都是最开始编的，技艺不及送出去的纯熟，多少有些瑕疵，其中以石明远自己用的最次，石明义次之，夏渺渺的最好。石明远进石明义屋中拿出竹枕递给三太公。
三太公活到这年岁，还没见过这东西。看着倒跟他捉竹笋虫的笼子有些类似，只是形状大小不同，四周有支撑，中间施压也不会扁下去而已。
三太公摇摇头，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这东西有什么好？”
石舅舅真怕自家外甥这时候谦虚起来，忙接过话头到：“这东西中空，四周都是孔，竹子也凉爽，枕在上头那小风呼呼的往脖子后头吹，夏天睡着最是舒畅，再热的天睡觉也不会积汗。瞅瞅明义，年年苦夏痘症长一脖子，自从用了这竹枕，痘子全消！我家孙孙也是如此，以往睡觉总是半夜惊醒，不给打扇就哭闹不休，用上明远编的小竹枕，一觉能睡到大天亮！”
“真有这么神？”有人不信，拿过竹枕细细查看。
“嘿，这是我能吹出来的么？用用自然就明白了。”石舅舅扭头问石明远，“准备卖多少铜板一个？”
石明远斟酌不下，忽见石舅舅垂下来的手不停的抖动，仔细一看，那手掌拇指小指朝内，另三根不停的聚拢又撑开。石明远莞尔：“三文一个。”
“倒是不贵……”平日用的枕头大多是内里塞稻草，面上蒙一层布头。布头虽要不了三文，可坏的快，尤其是夏天爱出汗，烂的就更快了。这竹子编的总归比布做的耐用吧，何况还凉快，还治痘症——谁家没几个苦夏的孩子呢？
“别聊了，收拾收拾桌子，开饭吧。”唐六婶端着大盆的菜走了进来，笑道，“明远你给婶子我编两个，赶明儿回娘家，我也孝敬孝敬我的老子娘。”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9，菌子和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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