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韵》米清

49、射箭

　　第二天睁眼的第一件事，我就让敏沁去帮我取秦峥寄来的信。临行前说好一天一封，我回信也要每天一封。

　　可敏沁回来时却两手空空，我打趣道：“别藏着啦，皇阿玛每日处理的公文都能准时送到，何况我这区区的一封信，就你这样还想逗我吗？”

　　敏沁正经道：“我没逗你，真的没信。”

　　看来我还真的多习惯这古代的通信方式。在这个时候我就无比感叹还是二十一世纪好，一个微信一个电话就能瞬间联系上你想见的人，科技真的给人带来很多便利。

　　我折好已写好的回信递给敏沁道：“你把我写的先送出去吧，可能要过两天秦峥的才回来，你记得随时帮我留意着。”

　　敏沁应承着准备转身出门，我不放心突然制止她道：“算了，我还是同你一路去。”

　　找到信官，我把信郑重的交到他手上，再遵遵循道表示一定要及时快速的把信或回信送到。信官点头如捣蒜般拍着胸口保证说什么除了皇上，第一份便送我的。得到满意的答复，我才离开。

　　办完这件大事，当时不能再缩回帐里倦着。好不容易可以公费出来旅游，大草原的风光昨夜没有领略到，今日可得好好逛逛。

　　我闲庭信步带着敏沁乱晃，行至中途但看见广阔的草地上一字排开摆了好几个箭靶。一群人乌泱泱的围了一圈，好不热闹。看样子这就是胤禛说的什么射箭比赛了。不是说什么中期才开始比赛么，怎么第二天就摆架势了。

　　我好奇的走上前去。人群中一红衣小孩活蹦乱跳的向我跑来，跑至跟前我才看清是十二格格。昨夜在宴会上我只是远远的看见她，当时她只是坐着已觉她身量渐长。现在定定站在我面前才发现她已于我一般高了。敢情是这些日子我没有发育么？

　　十二格格一张小脸天真无邪，红润可爱，对着我咧嘴笑道：“晨韵姐姐，昨晚我见你到来心中欢喜的紧，可你为何只跟十二哥哥说话，也不过来跟我坐一起。”

　　我摸了一把她娇俏可爱的脸道：“嘿嘿，我这不是专程过来看你射箭来了么？”说谎话哄小孩我可是一流的。

　　果然我这句话让十二格格很是受用，她拉着我的手热情道：“姐姐，你也来跟我们一起参见射箭比赛，好好杀杀那些蒙古公主的傲气。”

　　射箭这玩意我可真的不会，当时在马车上就明确拒绝过胤禛。没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自己还送上门。立即婉拒道：“我在旁边帮你加油打气就好了，你好好比。”

　　十二格格显然是已经把我当成偶像来崇拜了，听我拒绝她，嘴巴噘的能挂个茶壶，不满道：“姐姐，你那么凶猛的时疫都能治好，还怕赢不了这区区的几个蛮子公主吗？”

　　敏沁在一旁提醒道：“十二格格，在场的全是身份尊贵的蒙古氏族公主，你可不能如此称呼。”

　　十二格格也自知言语失当，暗暗地吐了舌头，我宠溺的刮着她鼻子道：“妹妹，我能治好时疫只是运气好而已。这两件事可不能相提并论。”实力跟运气并存才能铸造成功，我那些投机倒把的小伎俩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好。

　　十二格格拿出小孩特有的撒娇卖萌，扭着我的衣袖道：“我的好姐姐，你不用谦虚了，末了未免她们还觉得我们大清没人了。”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我拽到场内了。

　　我被她的热情相邀推脱不掉，只得跟着她入了场。我站在外围观望了一番，确实如十二所言。两边的队形泾渭分明，光看服饰就知道哪是大清的公主，那是蒙古的格格们。

　　我原以为就是女孩子间玩笑打闹的比赛，没想到阵仗居然也这么大。围观的男子也不在少数，环视一圈大抵胤禛他们还是在内场的。但估计也是来看看热闹，加油助威的成分占多数。

　　我方这边的箭靶上已有七八支箭稳稳的插在正中心的圆心上。只有少数几只在圈外。不知是哪位英雄的杰作，这样的成绩应该不需要我去插手才是，为何十二格格还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我转首再在对方的箭靶，眼珠子都快跟我看出来了。

　　好家伙！这些蒙古族的姑娘不愧从小就在草原上练习这些长大的，每支箭都是正中红心，无一射偏。刚才我还在为自己这边的成绩感到自豪，现在瞬间打脸。

　　我问身旁的十二格格：“妹妹，这赛制是什么样的呀？我看着样子有点像团赛呢。”

　　十二格格甜甜一笑道：“晨韵姐姐，你就叫我鹿儿，我额娘就这样叫我的。”

　　“鹿儿这个名字取得好，你可真像小鹿一样灵动。”

　　十二格格继续道：“参赛的一共二十人，两边各出十人。其实比赛很简单，就是看红心中谁的箭多，谁就胜出。现在我们已经落后四箭了。你看看她们得意的样子。”

　　我顺着鹿儿的手指看过去，确实蒙古族的姑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这边我们大清的姑娘都已经垂头丧气了。我宽慰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年输了明年再来就好。我们比的是不败的精神，赢的是傲人的气节。”

　　鹿儿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我跟她说的这些，她很明显没有听进去。腮帮子已经气的鼓鼓的，跟个小金鱼一样可爱。

　　跟十二格格说话这空挡，我们这边又射出一箭。不偏不倚刚压在红心外沿上。我道：“你看我们这边实力也是不容小觑，这不刚好在线上吗？说不定他们等会脱靶呢。”

　　我这话说的是有多外行就有多外行，鹿儿连搭都没搭理我，一双眼睛溜溜的盯着箭靶，生怕漏看了一个。

　　对方射箭，一箭正中红心。看来我的诅咒没有成功，周围一片叹息声，跟对面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成鲜明的对比。

　　对面站出一位水灵灵，穿着白锻鹿靴的小姑娘，看样子跟十二格格一般大，得意洋洋道：“温莹格格，你不是说你们满清的格格骑射角斗样样第一嘛，怎么这才比第一样就如此不堪呢？”

　　鹿儿跳出来，不服气道：“苏日娜，你别仗着你妹妹昨夜当了我四哥哥的侧福晋就在这里耀武扬威。慌什么，我们是主你们是客，先让让你们怎么啦？”

　　原来是胤禛的小姨子。这苏日娜还是那说不得的姐姐，那说不得可别未成年哦，这胤禛可是老牛吃嫩草啊！

　　我心里还在暗暗替胤禛感到罪过，又听得苏日娜道：“哎呦喂，当真是跟汉人待的久了，礼让谦虚这套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啊！以后莫不是也学汉人的女子那样，整日窝在家绣绣花，写写字就好了。”

　　这苏日娜说的一派胡言，口无遮拦。在场的几乎所有满族女子脸色均颇为难看。十二格格被气的满脸通红，大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若我们只知绣花写字，那这天下怎么会姓爱新觉罗。”

　　苏日娜气焰更胜，豪不退让道：“爱新觉罗，爱新觉罗怎么啦！若不是有我们科尔沁的支持，这江山.....”

　　“我们比赛就比赛，妄自非议旁的做什么，别给自己惹一身麻烦。”这时站在苏日娜身旁一张相与她十分相似的女子劝解她道：“赢了比赛自有别人知道你能力，何必在此逞嘴快。”还好旁边有人还比较清醒，知道这两小姑娘没轻没重，再斗下嘴去，非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我也拉住鹿儿道：“这举办比赛的目的就是促进两族交好，你好勇争斗可别把这比赛的性质给整变了。”

　　知道自己刚才是说出了话，十二格格做错了事般拉着我道：“姐姐，姐姐。我是气不过她这样瞧不起我们大清的女子。我刚才已输了一箭给那个苏日娜了。现在轮到她妹妹苏布得射，若她再射中，我们就真的输定了。”

　　我好气又好笑道：“你说你小小年纪，胜负欲怎么这么强？”

　　十二格格辩驳道：“既然是比赛就是争胜负，从来人们奖赏记住的都是只有第一名，你何曾听过第二名都何丰功伟绩？”

　　我觉得应该好好跟这个小朋友上一课，想拿背后努力不负自己那套道理跟她说道一番，却抬眼撇见刚才劝说苏日娜的女子，正落落大方朝胤禛走去。

　　我眼睛一直跟着她走，直至她站定在胤禛身旁我还收不回来，旁边的十二格格道：“她就是四哥哥的新侧福晋。”

　　我收回目光，对着十二格格道：“你四哥哥可真是艳福不浅，在这荒郊野外居然也能讨的了媳妇。”

　　十二格格不赞同道：“你别这样说四哥哥，昨晚我还看见为着这事去找皇阿玛退婚呢。”

　　我惊讶道：“结果呢？”

　　“当然是讨了皇阿玛一顿骂，说是君无戏言。四哥哥这是拿着自己的荣宠去讨了皇阿玛的嫌。本来说是能等今年年后再举办迎礼的，结果当晚皇阿玛为了稳定阿当汗各部族的心，就命苏布得直接搬进了四哥哥的营帐。这还是前所未有的先例。”

　　十二格格这些话听在我耳里，敲地我心里一阵心虚。“突”“突”“突”心脏无规律的在胸腔里乱撞。眼睛也不自觉的往胤禛那边乱飘，想看他又不想被他看到。

　　轮到蒙古这边射箭了，上场是苏布得。看她笑颜如花，如玉般的红唇附在胤禛耳旁轻声低语几声，随即胤禛也弯下腰侧首回答。我和他们之间隔了好几个人，为何他们的一举一动会这么清晰的落在我眼睛里。胤禛是背对着我站，他俯身下去对着苏布得说话的神情我看不到，但从苏布得娇羞的面色看来，自然是夫妻间耳语的情话。

　　这两人当真是一副新婚燕尔，旁若无人的样子。我都怀疑昨天他去找康熙，怕不是说退婚的事哦！温莹小朋友的话信不得。

　　果然，苏布得经过胤禛的指点，举起弓，干净利落的一箭射出，正中红心。我们这下是输的惨淡了。

　　比赛结束，赢得那队自然等到丰厚的奖赏。我看也不过就是几匹破布跟些许银两。就这！！还好我没上场，轮也轮不到我。

　　我拉着敏沁跟十二格格道别，找了块空地，捡起石头对着远处的一堆落叶一顿乱投。边投还边问敏沁：“这要砸中东西也没那么难啊？”

　　敏沁捂着嘴笑道：“那十二格格刚才一个劲儿鼓动你，也没见你动摇，这会怎么偷偷一个人在意起来了。”

　　我道：“大概是受那小朋友影响，自己人输了多少也没面子。”

　　我乱发了一同脾气，平静过后才发现我拉敏沁来的这个地方风景很好。周围空旷无垠，前面不远处居然还有一个小小湖畔，微风吹动，湖面泛起层层银波，午后的秋日金闪闪的就挂在湖中心，这景色让人犹在画作中。

　　一扫心中的气愤，席地而躺，可以享受这自然的馈赠比在场中看人情意捲浓可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