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国丧 ...
-
云想端着参汤，跨入梅长苏房间的外厅，一切依然静谧无声。
飞流刷得出现，看着云想。
“已经未时了，唤苏哥哥起来吃些东西。飞流饿不饿？吉婶今日做了你爱吃的南瓜盅、炒鲜笋和鸡翅哦。”
飞流眼睛一亮，但仍然跟在云想身边，进入内室。
梅长苏正侧卧在床榻上，睡得香甜。
云想探了探他的脉象，平稳有力，微笑着拍了拍他，“苏哥哥，起身了，用些东西再睡？”
唤了几声，梅长苏才睁开眼睛，犹带些许困倦，“什么时辰了？”
“未时三刻了。你都六个多时辰没吃东西了，我煨了参汤，你喝一点再睡？”
梅长苏点点头。阖目片刻又睁开，眸中已恢复奕奕神采，披衣起身，洗漱完毕，在桌边坐下，慢慢将参汤喝完。
“今日童路有什么消息来么？”梅长苏拿帕子拭了拭嘴角，侧首问道。
云想放下茶盏，将秦般若的事情以及她和甄平的猜测详细说了，梅长苏点点头，“待甄平回来，和他说一声，近来都不要再同妙音坊有任何往来，有消息让飞流去递，不能让秦般若发现我们和十三先生的关系。”
云想低声应了，飞流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专注地看着梅长苏。
梅长苏宠溺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要辛苦我们飞流了。”
“飞流今早就挺辛苦的。为了守着你的院子，不让人进来打扰你休息，他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云想在旁补充道。
梅长苏手一顿，柔声道：“飞流饿不饿？陪苏哥哥和云姐姐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么？”
飞流点点头。他之前便想去了，只是不放心梅长苏，如今云想已经确认梅长苏身体无恙，心自然已经飞向各种好吃的了。
当下，吩咐小厮摆饭，飞流探手抓了一只鸡翅，吃得欢快。梅长苏看他吃得很香的模样，顿觉有了胃口，配着鲜笋和南瓜盅，用了一碗米饭。云想吃了些鲜笋和素炒三丝，一碗南瓜盅。
凭着飞流惊人的战斗力，三人将满满一桌菜全都解决掉了。飞流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和梅长苏二人打了招呼，飞身出去玩了。
梅长苏和云想二人携手去后花园散步。
“你和靖王殿下昨晚谈了什么？吉婶说，你是寅时才睡的，怎么会这么晚？”
“景琰要我查清当初赤焰军被陷害的真相。”梅长苏看着小径两旁的花草，语声平淡。
“他昨天来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毕竟，一直相信是一回事，可是亲耳听到真相，却是另一回事。”
“嗯，他……哭了。”
云想回头，看着梅长苏淡漠的表情，叹口气，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慢慢拍抚着他的后背。
不知道说什么话能安慰，这个男人的父母、兄长、战友，都在那场灾难中逝去，而他虽然活了下来，却只能以另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喜的身份出现在挚友面前。金陵城中，早已物是人非。
而她，对于这些，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陪在他身边，给他些温暖罢了。
“当……当……当……”二十七下钟鸣想起。
云想愕然抬头，又立马反应过来，看向梅长苏，后者面色煞白，“太奶奶……”
云想出手如电，连点他周身七处大穴，又一击拍向他的后背，见他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才拂手点了他的睡穴。
“宗主，云姑娘，国……”甄平冲进后花园，正看到云想扶住梅长苏歪倒的身子，赶紧上前帮了一把，将梅长苏抬回内室。
“太皇太后薨逝，对苏哥哥的打击太大了。我方才虽然以重法舒经理气，但是，治标不治本，先熬安神汤来，还有，我房间的培元丹，也拿来。”云想语声急促，手中银针不停，对甄平说道。
“我这就去。”甄平满脸的忧色，看了躺在床上的梅长苏一眼，转身快步出去了。
云想与梅长苏掌心相贴，以离经易道的心法，将内息源源不断输入到他体内，总算使其经脉生机充盈，又用水化开了培元丹，喂他喝下。虽然脉象仍是心火郁结之象，但搏动较之前有力多了。
不知觉间，梅长苏已经醒了，双眸定定地看着帷幔，轻声道：“想想，钟声，我没数错，对么？”
“嗯。”云想散了一边的发髻，摘了花饰，一身缟素地坐在床边，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日，我回来以后第一次进宫，太奶奶还唤我小殊，十四年了，她还记得我，想想，她记得我。”梅长苏喃喃道。
云想握紧他的手，看着他哀戚的双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觉得眼眶酸疼，喉头微堵。
“那日，她头上勒着甸子，穿着金黄色绣凤锦袍，头发雪白。她拿起桌上的点心，喊我吃，笑容就像曾经每一次我去给她请安时一样，和蔼，慈祥。”
“我总以为，待有一日沉冤昭雪，我可以以林殊的身份，侍奉在太奶奶膝下，我总以为，还有许多时间。”
“可是，那却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太奶奶。”
“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疼爱我的亲人，就这么走了。”
梅长苏抬手，指尖微颤，抓揉着胸口的布料，似是要将心也挖出来一般。
太皇太后薨逝，天地同悲，举国服丧，穿孝，食素，不可戏乐嫁娶。
苏宅里里外外也悬上了白纸扎的灯笼，去了装扮花饰，开库取了布料，做了石青色和白色的丧服。十三先生和宫羽由于教坊被关，难以出来走动，因此，甄平和黎纲越发辛苦起来，事事亲力亲为，力求不让守孝中的宗主操心。
幸而，如今他们周旋的圈子，均要按照皇族礼仪，守孝三十日，金陵城中除了哀乐钟声，倒也风平浪静。
内室，梅长苏每日白衣缟素，面向皇城，跪在草席上，依着皇家的礼仪，跪拜叩首，诵经祝祷，期间滴水未进，只在每次丧仪结束后，用半碗米粥。云想同样一身棉麻白衣，随梅长苏一同守孝。
在世之人，思念起死去的人，往往只会念着她的好，而忽略她所有的缺点。更遑论，太皇太后对林殊从来都是关怀备至，疼爱有加。
虽说那日，初见梅长苏，大殿众人都当太奶奶是糊涂了才会对着他喊林殊，但细细想来，若不是太奶奶这么多年来惦记着自己，又怎会在皇帝极力抹杀林家存在的时候，还念出林殊的名字呢？
梅长苏望着皇城的方向，目光没有焦点。他想起很多次，惹父亲生气要被责罚，是太奶奶赶来维护；想起在他年幼不能随父出征，孤单落寞时，是太奶奶给他折纸，哄他开心；想起母亲做了好吃的糕点，进宫孝敬太奶奶，太奶奶却先拿了一块，赏给他吃。他一直活得恣意而张扬，有家人疼宠，兄长维护，挚友相交，可是，梅岭一场大火，烧死了林殊，只留下了梅长苏。
是不是太奶奶也是因为等了太久，没有看到她的小殊，才离开这里，去寻爹娘和皇长兄的呢？
“宗主，霓凰郡主遣人快马送来的书信。”一封素白手书递到眼前。
梅长苏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接了，拆开唯有四字：“请兄保重。”
云想也看到了，低声道：“昨日，蒙大哥在宫里值守回来，也来看过你。只是见你睡着，便没唤你。”
“你们别太担心。我……总是会走到最后一步的。”梅长苏的声音因为诵经的缘故，有些低哑。
云想总觉得他言语中透着不祥，却也无法相劝。她记忆中，幼年在水灾中逝去的父母已经完全模糊不清了，但是，她依然记得娘亲尽全力将她托上岸，然后瞬间被水浪淹没的那一刹那。现在她能做的，也只能是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度过这段时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国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