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惨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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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得到蔺晨的传书，梅长苏表现得一如往常，处理江左的事务，陪着飞流笑闹，应付些慕名前来拜访或者拉拢的金陵权贵……但上元夜，自妙音坊回来后，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静静看着烛光，过了一夜。
次日，便是穆霓凰和裴元一行回转云南的日子。
云想去书房寻他，被他青白的面色骇了一跳。蹙紧着眉，握着他的腕脉片刻，取了养气补身的药丸给他服下，又行了一轮针，见他脉象平稳些许，才稍稍安了心，可依然板着脸，定定地看着梅长苏。
“无妨，吩咐他们备车，不然时间要赶不及了。”梅长苏有些安抚，也有些讨好地对她笑了笑，“昨夜想明白了些事情，以后不会再熬夜了。想想不要生气，保证没有下次了。”
云想叹了口气，见梅长苏小心探看自己神色的模样，终究心下一软，不再说什么，只静默地取了大氅为他披上，相携出门，去为穆霓凰和裴元践行。
自那日回来，本以为待到四月之前，总算有些安稳平静的日子可以过，可正月二十一，金陵城中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原本云想正和梅长苏一起下棋，消磨时光，却见黎纲匆匆步入回禀道：“宗主，云姑娘，太子的私炮仿，炸了，黑烟携火势冲天，烧了大半个街坊。就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伤者百多人，死者百多人，重伤者数十人。”
执棋的两人惊愕地对视了一眼，梅长苏转向黎纲问道：“如今火情如何？京兆府尹可开始安抚受难的百姓？”
“幸而今日无风，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京兆府尹的人手不够，场面起初很混乱，后来，靖王殿下赶到，命人取了帐篷还有食物，分发给灾民。至于药品，属下已经派人通知了药王谷在金陵的医馆，他们也赶去相助了。”
梅长苏赞许地点点头，“做的很好。现在，你速命暗舵的弟兄们查探这次爆炸的起因，特别是誉王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萧景桓为扳倒太子，已经疯魔了，定要他为这些百姓偿命。”
黎纲领命退下。
梅长苏仍是执了手中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道：“想想，你去准备些烫伤烧伤的药膏，一会随我同去看看情况。”
云想知道他需要思考冷静，也不打扰他。径自去药庐，整理了药膏，思索片刻，又取了一些安神的、润肺的丸剂，和干净的棉布，细细理了四个大箱子。命小厮抬到马车上放妥，才去书房唤梅长苏。
后者显然已经沉淀了心思，取了大氅披上，同云想一起上车，往爆炸的地方去了。
尚有一条街坊的距离，便已看到浓烟四散，空气中是浓重的硫磺味道，还有隐隐的哭嚎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待到近处，两人下了马车，由车夫在后引着马车，步行上前。京兆府尹派来的捕快正准备上前相询，就听身后一声：“苏先生。”回头一看，是方才跟在靖王殿下身边的将军，当即收了脚步，往另一头巡逻去了。
列战英几步上前，与梅长苏和云想见礼，道：“苏先生和云姑娘怎的来了这里？”
梅长苏答道：“方才听得响动，又知道这里的情况，想来看看是否能帮上忙。靖王殿下呢？”
“殿下正在那里安抚受伤的百姓。”饶是见惯沙场的将军，此刻眼中也划过了不忍和怜悯。抬手指向靖王的位置，从他们站的地方，只能隐约看到后者蹲在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之中，具体面目并不能辨明。
“苏哥哥，你先去找靖王殿下吧。列将军，我带了一些专治烫伤的药膏，还有些棉布，安神丸之类的，不知这里医者的人手是否足够，在下略通医道，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帮上忙。”
“这自然是好。姑娘心慈，随我来吧。”列战英听得有对症的药膏，心下一喜。靖王殿下得到消息便赶来了，帐篷之类的物资还好说，可以直接自家府邸里面先支领了，之后再去兵部登记，可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就不是自家殿下能请动的了。先前只有与静嫔娘娘相熟的季太医因为今日休沐，赶来帮忙。还有就是些城中医馆的郎中，人手不足，药也不够，致使许多百姓没法得到治疗，只能先紧着些重伤的人。如今，云想带了药膏和棉布，且本人医术不差，可真是及时雨了。
列战英对着苏先生一礼，道：“苏先生可否自行去寻靖王殿下？列某带云姑娘去季太医处，也好尽快将物资给到灾民手上。”
“这是自然。”梅长苏点头。目送着云想向不远处临时搭建停放重伤的庐棚，便向着之前列战英指的方向去了。
梅长苏走到萧景琰旁边的时候，他刚巧领着亲兵送完了一家食物和帐篷，起身看到梅长苏，“苏先生怎的到这里来了？”
“听到消息，想着过来看看，能来帮上些什么。”梅长苏一礼后，淡淡道。
靖王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转头看着自己的亲兵在那里安抚着百姓，道“昔日，我在战场，我们面对的是敌人，死伤如此，不足为奇。可如今，都是些安然度日的百姓，一辈子只求平安喜乐，谁能想到，自家房子的边上居然是个火药库……如今，不知多少家庭因为这意外的炮响妻离子散，丢了性命。”
“是惨伤，但并非是意外。”梅长苏眸色深深，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和哀嚎不已的百姓，隐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靖王目光一凝，“先生这是何意？”
“殿下可还记得，年节时，苏某前来拜访，殿下与苏某说起过沈追调查私炮坊一事？”
“自然。所以本王才感叹世事无常。昨日沈追前来，说是已经查明了私炮坊与太子的瓜葛，正准备据表弹劾，一旦上达天听，这火药库定然会被查封，也就不会……”
“原来沈追已经查明。”梅长苏了然地挑了挑眉，“先前，苏某还在疑惑为何会是今日。如今，殿下这么一说，苏某便明白了。正因为沈追查明了这事，有人便坐不住了。殿下细想，若是沈追据表弹劾的私炮坊，不仅仅是太子为谋私利，而是闹出了如此人命，民怨沸腾，谁最得意？”
靖王闻言，脸色骤然发青，“就为了扳倒太子，誉王居然视这么多人命为无物吗？如此作为，却是父皇钟爱的皇子。”
“所以，殿下更应该坚定信念，您去争，是为了这天下百姓、江山社稷去争。”
靖王闻言，转头定定地与梅长苏对视，不再出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惨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