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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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微曦，宁国侯府中的主人都在房中酣睡，唯有侍婢小厮已经早起忙碌了开来。
厨房的管事娘子接过了前院小厮递来的采办的瓜果蔬菜，进了内院，便有丫鬟接过了到一边清理。管事娘子腾出了手，吩咐着忙活莅阳长公主的早膳。
长公主的门口候着内院的侍婢主管，她身后是一溜躬身侍立的丫鬟，只等着门内长公主的陪嫁嬷嬷吩咐了，便进去伺候女主人梳洗。
原本平日里是不那么早的，只是今日乃是大节，看了看日头，侍婢主管轻轻叩了一下门。
不多时，两个十二三岁的丫鬟开了门，侍婢主管对着立在门边的嬷嬷屈膝一礼，方才由她领着向室内走去。
另一头，云想也早早地起来，唤了雪庐中服侍的丫鬟送了梳洗的热水，一番洗漱打理。
不多时，便挽了一个垂髫分肖髻，换了一件广袖云纹的夹衫，一袭深紫束腰拖地襦裙，臂上旋着个单丝银泥帔子，推门缓缓走出。
候在门边的丫鬟便迎上前道：“见过云姑娘。不知姑娘是否现在用早膳？”
“有劳了，放在院中即可。”
“今日因侯爷和夫人都要入宫，后厨的嬷嬷也一早做好了点心和粥送来，婢子们一直放在灶上热着，有些烫，姑娘慢着些用。” 得了吩咐，去小厨房端来清粥点心的丫鬟还是活泼的年纪，放妥了碗筷，一福身，嗓音清脆。
云想缓步走到石桌边坐下，说：“今日寒衣节，想必府里定是忙坏了，左右这里有我，事情也不多，你们且去帮忙吧。”
“大公子吩咐了我们要照顾好苏先生和云姑娘，姑娘不必客气。”
“那也可去管事娘子那里领身新衣裳穿。都去罢。”
见云想主意已定，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施礼道：“那便谢过姑娘了。”
云想目送着他们离开，一回头，便看到飞流坐到了石桌对面，手上抓了一个包子，正一口咬下去。
“飞流也起得这般早呀。”
“上街，买彩纸银箔。”
云想抿唇一笑，说：“云姐姐倒是忘了飞流今天有这么重要的任务。可要记住，彩纸五种颜色都不能少哦。”
“嗯！”
“飞流真乖，一会回来，就可以换云姐姐给你新做的衣裳了，开不开心？”
飞流用力点了点头，面上神色不变，眼里却透着欢喜和亲近。
云想抚了抚他束好的头发，说：“路上要小心，早去早回。”
手刚放下，对面就不见了人影。
云想继续独自用完了早膳。
今日，整个宁国侯府上下都忙碌一片。先要伺候长公主晨起，之后准备车架仪仗，因为今日乃是一年中唯二的大祭之一，长公主要携驸马和两位公子入宫祭祀先祖。
待各位主子午后领宴完毕回来，还要准备侯府的祭仪，由长公主为家人换上今日入冬的第一身新衣裳，准备晚间的宴席。
因此，此刻，在云想驱离了原本伺候的丫鬟之后，雪庐里面便只剩下了云想、飞流和梅长苏三人。
云想收妥了碗筷，往温着热水和早膳的灶内添了把柴火，回房内取了这几个月为梅长苏和飞流亲手缝制的衣服，走向后院，在晾衣挂绳上铺开来。
又搬起小厅内的长几，放到了院内，微微调整了角度，借着院内梅树和灌木的遮掩，确保经过雪庐门口的人，只要不踏入院内，便不会注意到那方长几。随后，又去小厨房内取了干净的碗碟，盛好了水果，又取了一壶清酒，放在长几上。
布置妥当，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梅长苏的房门，正要去取香案，却听到内室传来了动静。
“可是云想吗？”
“是，苏哥哥醒了？”云想往内室走去，只见梅长苏已经起身，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外袍，里面衬了天蓝色的夹衣，正准备梳发。
云想上前接过梳子，细细梳理，之后，取过案上的玉环，牢牢梳起。
梅长苏自镜中望着她认真的模样，眸色深深。
“苏哥哥稍坐，云想去打点水来。”
“那几个丫鬟呢？”
“今日谢玉和长公主那里事务繁忙，而且她们在这里也不方便，我便打发他们走了。”
梅长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伺候着梅长苏洗漱完毕，用了早膳，云想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荷包，拿了荷包中的钥匙，打开了壁橱上的小锁，取出了里面的香案以及，灵位。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接过了她手上的灵位，只见梅长苏指尖缓缓抚过，先母，晋阳长公主，之灵位这几个字，神情哀伤。
云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我记得那次离家的时候，娘拿丝绢细细为我擦了铠甲，父亲在一旁看着我们。我还特别不耐地想赶紧出征，一直催着她快些。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会是最后一面。”
云想侧身缓缓抚着他的背。
“那日，她穿着一件天青色的绸衫，臂上也挽着如你今日一般银泥的帔子，头上插着两支玉簪。”
“林帅呢？”
“父亲一身金甲，坐在桌边，看着我娘忙上忙下的，笑得很开心。还有，他一直安慰着我娘，说我随帅营前行，让她不必挂怀。”说着，他不由笑了出来：“我当时一心想去前锋营，父亲已经同意让我跟着聂大哥。只是为了不让娘亲担心，便一直都瞒着她。”
“云想，我好想念他们。还有祁王兄和姑母，聂大哥，赤焰的众兄弟。梅岭一役，只有我活了下来，可十三年了，十三年了我却仍然未将此事沉冤昭雪，每日都只能这般虚度，等待时机。”
“怎么是虚度呢？我们已经牵动了庆国公的线，户部的尚书一职也肯定能随我们的心意落入沈追的手上。至于吏部刑部，心柳心杨姐妹那里也已经都准备好了。这一切，都是靠着这十三年来不断埋下线头和探子，才能做到的。”
“可是，我每日梦回，还能听到梅岭上兄弟的嘶吼，还能看到父亲被火焰灼噬的面容。”
云想不再说什么，只是侧身拥紧了他，手依然不停的缓缓抚过他的后背。
直到飞流手上提满东西回来，担心地凑到两人面前，云想才起身，拍了拍飞流，让他陪着梅长苏，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以及梅长苏手上的灵位，布置去了。
少顷，梅长苏缓和下了情绪，望着陪坐在一旁的云想和飞流，看着他们担忧的眉眼，轻微地扯了扯嘴角，说：“别担心，苏哥哥没事了。”
三人来到院中，跪在草垫上，香案前放着四个灵位，分别是林帅、晋阳长公主、祁王和林帅之妹宸妃的灵位。
梅长苏抓起银箔和五彩纸，扔进了火堆之中，依礼制叩拜，又静静跪在排位前。
云想跪在梅长苏的身后，心中默念：“林帅，长公主。今年已经是我陪着苏哥哥的第十三个年头了。这十三年，我陪着他，细密筹谋，只为有一日能恢复赤焰军英名。可是，他的身体却是一年不如一年。而今幸而找到师父，苏哥哥的病有治愈的希望了。望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们能够尽快找到医治之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寒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