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孙奶奶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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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快点起来吃点东西。”
孙老太太推开大孙子的房门，手里端着一个碗，脸上尽是担心和关切。
下午，陶小川放学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孙老太太怎么喊他都只是说自己不饿，让她自己吃吧，问他原因他也不回答。
昏黄的灯光里，陶小川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不知道多久了，修长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紧紧地贴着一起，远远看过去，任何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小川啊，你跟奶奶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是考试没有考好？还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
孙老太太将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一双满布皱纹的手掌轻轻地将捂在陶小川头上的被子往下拽了拽。
“奶奶，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陶小川抬起头，原本灵动迷人的双眸里布满了血丝，甚至还有一点湿润过的痕迹。
孙老太太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胸口却是翻江倒海，过了片刻才温柔地抚摸着陶小川的头，“傻孩子，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听奶奶的话，起来喝了这碗汤，一切就都过去了。”
大手再次端起书桌上的汤，对着嘴吹了吹温度，怜爱地捧在手里。
陶小川实在不想吃任何东西，可是看到奶奶这样对待自己，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喝了一口碗里的汤，顿时觉得舌腔里的味蕾被彻底的释放了。
小的时候，奶奶就是大饭店里的后厨，但后来那家饭店因为经营不善关门了，奶奶就跟着村里的婚丧队，去各村各镇跑婚丧席，因为奶奶做的饭菜非常的好吃，而且一次婚丧席下来的收费也不是特别高，周围的七里八乡只要是谁家有事都会请奶奶过去。
奶奶就凭着这个手艺，支撑起整个家里的收入重担，那个时候，陶小川只要是寒暑假也都会跟在奶奶的后面打打下手帮帮忙。但随着奶奶的年龄越来越大，陶小川也就不再让奶奶出去做婚丧席，一个人管着上百甚至更多人的口，那种活实在是太累，他心疼奶奶的身体会吃不消。
自从上了初中，陶小川就开始跟着村里的叔叔婶娘们干些小活，寒暑假也不忘记去城里面打工，这样陶小川的学费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村里的干部为他们祖孙俩申请了低保，所以生活方面只要省吃简用，问题也不大。
“奶奶，这汤里怎么会有蘑菇啊？”陶小川看着漂在汤面上的那些蘑菇，看样貌不像是一般的平菇、草菇。
“这不是上次牧野那小子送给奶奶的营养品吗？奶奶听医院里的那些老伙计们说了，这可是野山菌，外面都有卖好几百一斤呢。小川啊，你说牧野那孩子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家里歹多有钱啊，还有他家里人知道他花这么多钱吗？”
又是牧野？
陶小川一阵愣神，但奶奶在这里，他又很快收敛心神，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最后就连那些野山菌都没有放过。
“看来真是饿了，要不奶奶再给你盛碗粥吧。”
“不用了，我已经饱了，奶奶你早点洗洗睡吧，我还有作业没做呢。”
陶小川掀开被子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奶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脸上不由得好奇起来，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夏日的夜晚有很多的蚊虫，屋里点了一片蚊香，但还是会有很多虫子出来作祟，陶小川拿起桌子上的扇子，赶了赶。
“奶奶，你怎么不去睡觉？”
“川啊，奶奶知道你很辛苦，咱们老陶家就你一个妈一个独苗，可是那冤家偏偏是个不争气的畜生，一开始奶奶就反对他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她非不听。这么多年你一直跟着奶奶受苦，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要再顾忌奶奶的感受，放手过自己的生活吧，奶奶老了，不能陪你一辈子，你只要觉得过得幸福就好。”
孙老太太的话，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用出来，滴在祖孙俩的手上，就像砸在两个人的心尖上。
这到底有多久了？
陶小川问自己，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奶奶这么痛声大哭了。今天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因为自己没有吃晚饭的缘故，肯定不是的。
“奶奶，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要吓我好吗？”陶小川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擦着老人家的脸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川啊，奶奶看得出来牧野那小子喜欢你，而你……”
轰！
孙老太太的话就跟一道闪电一样落在陶小川的耳里，劈得他魂不附体，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着，苍白的脸上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看着自个儿奶奶仿佛一下子陌生了一样。他不仅没有出柜后的轻松，身子反而像被重车压过一般死气沉沉的。
“川啊，奶奶只要你快乐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指望，你长大了，还有自己的生活了，不管你喜欢男人也好，喜欢女人也罢，只要你觉得开心，奶奶就跟着高兴。”
孙老太太心疼地握着大孙子的手，一双被眼泪染红的眼眸里满是包容和支持。
陶小川如鲠在喉般，他突然发现奶奶似乎更老了些，两鬓的白发也比过去多了不少，夏天里本来就穿的不多。而在灯光的映照下，她的消瘦越发的触目惊心。
祖孙俩不知又聊了多少，等到陶小川回到自己房间时，他丝毫也没有睡意，他的后背早已经湿了，房里的电风扇依旧在嘎吱嘎吱的转着，腿上被蚊虫叮咬的几处红孢在月光流转下格外让人心疼。
奶奶居然都知道了？
思绪如万马奔腾般沸腾着，嘴里的苦涩比吃了蛇胆还有难受，忽地眼角滑出一滴眼泪弯弯曲曲地流到耳朵后面。
陶小川翻了个身，痛不欲生地咬着身上的被子，呜呜噎噎的声音如窗外叮叮当当的雨声。
又下雨了？
为什么每次自己难过的时候都要下雨？
一夜无话，很快时间就到了早上五点，陶小川穿好衣服，背好书包，悄悄地从家里溜了出去。下了一场雨的早晨比往常清凉了不少，陶小川走在路上显得那样单薄，大脑就像了浇了混凝土似的，沉重而发闷。
奶奶那么跟自己说，她到底承认了多少心理压力，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作为孙子的自己总是让她操碎心，当真不敬不孝。
“喂，这孩子，注意点。”
陶小川一愣神，随后冲着对方大吼大叫，叽叽喳喳说了一些别人根本听不清的话，但就看那阵势就让对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受什么刺激了！”
三、五个早起的防卫工人见这边的情况不对，一个个都拿着手里的工具围了过来，在看到陶小川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头满是疑惑与不解。
“我怎么知道，刚刚我在这扫地，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迎头撞上来，我就说了句让他注意点，然后他就开始这样了。”一名四十开外的中年妇女，将嘴上的口罩揭下来，满腹委屈地向同行的工友人诉苦。
“没事，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人，我看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身上还穿着校服，一看就是个学生。我猜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受了刺激，现在他估摸着是在发泄情绪，等他发泄完了，应该就没事了。”工友大叔看了看陶小川疯疯癫癫的样子，笑着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中年妇女也是看了看陶小川，见他的样子也的确可怜，顿时也大度起来。
“晾晾他呗，现在我们谁劝都没用，等他自己缓过神，意识到问题那会，这一切就都完结了。”工友大叔再次笑道，随后挥了挥手，让大伙都散了，临走前竟冲着陶小川点了点头“孩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啊，要知道这个社会上还是有很多人爱着你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陶小川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疯狂地大吼大叫，脑海里全是从小到大受到的各种委屈，妈妈的离开，让所有孩子嘲笑他有妈生没妈养，让那些孩子的家长骂他是杂种，甚至连带着骂奶奶是老不死的。
他争过，也打过。可每次付出的就是奶奶领着他挨家挨户的道歉，甚至不惜给那些人跪下磕头，那些人却还是骂骂咧咧地说着要不是见老人家可怜，就要将他送到少管所去蹲大牢。
这么些年，他委屈求全，什么事都忍着，甚至连自己喜欢谁都要忍着。他之所以不能答应牧野，那都是因为不想奶奶知道这件事，牧野呆在自己家那几天，实在是太亲密了，他每次都要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奶奶越是喜欢他，他陶小川就越害怕东窗事发，他喜欢牧野，但更心疼奶奶。她含辛茹苦带大自己，受到的冷眼委屈，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可是……
奶奶竟然什么都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却一直憋在心里不说，说到底还是顾忌到他的感受。如今奶奶强颜欢笑地接受自己喜欢男生的事实，还鼓励自己不要在乎她的感受，只要幸福快乐，放手去爱。
冷风吹拂着脸庞，陶小川的心情也没有了之前那样跌宕起伏，他凝神望向四周，却再也找不到一个防卫工人的身影，而他静静地对着空气中的远方轻声细语。
“阿姨，对不起，是我粗鲁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孙奶奶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