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鱼冻子

24、炎凉

　　空气骤然降温，就在湖面逐渐凝结时，一阵力道打断了饮冰剑的严寒剑气。
　　卓饮冰眼神锐利的看向来人，夏渊风度翩然，只是眉间有掩不去的疲惫之态，后者看向湖中的少年，“看来你这段日子进步不小。”
　　“二叔在哪里？”少年的声音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他身上余毒未清，还在石室里昏迷不醒。”夏渊视线一转，看向面无血色的唐簇，“不过现在唐姑娘的情况更加危急。”
　　卓饮冰眸光闪动，看着怀里毫无生机的少女，小离难掩脸上的喜悦，“这么说，夏谷主有办法救唐姐姐？”
　　“咳咳…”夏渊刚想回答，猛然咳嗽了几声，夏若盈关切的跑到他身边，夏渊闭关给前辈疗伤，本来就损耗甚大，此时又强行出关，饶是内力深厚，也难免受了不小的内伤。
　　夏渊向她摆摆手，“或许炎凉石可以救她一命，你现在就随我去青云峰。”
　　谢修书听说，又是惊又是喜，“炎凉石是百药谷的镇谷之宝，一日之内，寒暖几变，有续命疗伤的神效，这下唐姑娘有救了。”
　　“渊儿，你竟然要为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动用炎凉石？”老夫人满脸讶异。
　　“母亲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夏渊看向卓饮冰，“她性命垂危，如果再耽搁一会儿，那就回天乏术了。”
　　夏渊说完便转身离开，卓饮冰看着唐簇苍白的脸庞，只是迟疑了一秒就跟上，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只见谷内灵气愈盛，奇花异草遍地烂漫，忽然变作一片洁白花田，蔓延如雪海，而花田尽头便是高耸入云的青云峰，峰顶云雾缭绕，几乎看不真切。
　　“炎凉石就在峰顶的洞穴里，吸取山谷灵气，日月精华。”夏渊转过头，“若不是内力深厚之人，攀登此峰极其耗时耗力，你把唐姑娘交给我吧。”
　　卓饮冰手臂往后一退，拒绝之意显而易见，“我背她上去。”
　　夏渊似是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老夫人看了看夏渊的脸色，又看了看卓饮冰，轻叹一口气，“这青云峰我也许久没有上去过了。”
　　“奶奶，怎么您也要上去吗？”夏若盈忙问道。
　　“若盈，你待在这里。”夏渊看向跟来的谢修书和小离两人，还未开口，小离先恳求道，“夏谷主，我想知道唐姐姐没有性命之忧。”
　　“谷主，谢修书也希望能先等到唐姑娘安然无恙，请谷主允准。”
　　“既然如此，若盈，你和他们两个先留在这儿，咳咳…”夏渊皱眉咳嗽，极快的别过脸，二话不说开始登峰。
　　卓饮冰背起唐簇，他反感被人触碰自己的背，可是此刻他只觉得背上的人轻的像是没有重量，她的头就在自己的脖颈处，呼吸却微不可闻，他将饮冰剑咬在嘴里，跟着夏渊的身影开始攀登。
　　老夫人虽然内力不比夏渊，也算是中上水平，但毕竟年老体弱，一路上难免几声喘息，反观夏渊只是额头微汗，呼吸急促些，而卓饮冰咬着剑，头发和衣服早就干了，又重新被汗水湿透，汗珠不断滴落到地上，他护着背上的唐簇防止她落下，始终没有放松手上的力度，竟然没有吭过一声。
　　老夫人看他一声不吭，心智顽强，不由心里欣慰，一看见他背上昏迷的唐簇，这种情绪又带上了几分怒气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峰顶是一个石洞，里面一块平坦的石头，颜色青绿通明，透着一股不像凡尘的灵气，大小足以躺下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石头后的石壁被重重的薜荔藤萝覆盖，但也许是因为石头的缘故，整个石洞并不显得荒芜杂乱，反而有一种极尽自然的美感。
　　夏渊走到炎凉石前，伸出的长杖忽然拦住了他欲运功的手，他疑惑的转过头。
　　“你是一谷之主，这样耗损内力的事情不能由你做。”老夫人神色严肃的把长杖立在一旁，掌心聚集丰沛的内力推向炎凉石。
　　通透的石头受了内力催动，内在的石髓光泽便如活了一般流动，像是一股纯净的清澈气息被释放出来，让人心旷神怡，疲累尽消。
　　老夫人耗了许多内力，立刻有些站不稳，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声音也不自觉的微弱了几分，却依旧威严，“行了，快把那个丫头放上去。”
　　卓饮冰在旁就已经感受到那股清纯的气息，夏渊也用眼神示意，他抱着唐簇朝着炎凉石走近，轻轻的将她放在石上，灵气将少女的身躯萦绕覆盖，苍白的脸上映出了些许生机来。
　　像是松了一口气，卓饮冰慢慢的移开目光，“她要多久才能醒来？”
　　“她一息尚存，所以得以保住性命，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醒不过来。”夏渊如实相告。
　　“若是炎凉石也救不了她，也是这丫头命该如此。”老夫人慢慢缓了过来，看见卓饮冰的脸色，面色不郁道。
　　夏渊：“好了，天色就要暗了，唐姑娘需要静养，我们这就下山，你要寻我报仇的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卓饮冰眸色一紧，神色转为冰冷严寒。

　　“这些花叫做兰铃花，受百药谷和炎凉石的灵气滋养而生，白日为兰，到了夜晚就会结成铃铛状的果，发出像铃铛一样清脆的响声。”夏若盈向两人解释道。
　　小离：“这里到处是奇花异草，唐姐姐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吗？”
　　夏若盈：“且不说青云峰攀登起来费时费力，白日是否有人闯入一看便知，峰后就是万丈悬崖，夜晚瘴气浓重潮湿，若不是轻功极好，内力深厚，不是被冻死也会被寒气瘴气所伤，谁会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呢？”
　　小离垂眸思索，谢修书忽然看见青云峰上持伞飘下的身影，“他们下来了！”
　　三人落回地上，夏若盈连忙到老夫人身边扶住她，见她满脸疲惫，担忧道，“奶奶，你没事吧？”
　　老夫人摇摇头，严肃担忧的看着对立的两人。
　　卓饮冰握剑指着夏渊，后者难掩嘴唇的苍白，“你受伤了。”
　　夏渊微微一笑，“你今日已经力竭，恐怕也占不了上风。”
　　夏渊说的没错，刚才洱泉解毒，再加上背着唐簇上青云峰，卓饮冰现在其实全凭一口气撑着，他不敢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下来，“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老夫人闻言浑身一颤，嘴唇颤抖着，眼里是浓重的悲伤。
　　夏渊神色黯然，苦笑了一下，“你的父母的确死在了百药谷，但不是我杀了他们。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但是若我死了，你的二叔余毒未解，一样活不了多久。”
　　卓饮冰握紧的手收紧，依旧剑指着夏渊没有动。
　　“哥哥，爹真的没有害死姑姑，这些年奶奶和爹一直在找你，爹之所以受伤，也是为了替前辈解毒，耗去了大半内力才会如此。”
　　“若盈，够了。”夏渊看着卓饮冰笑了笑，“我和你做个约定如何？以三年为期，我会为你二叔解毒，唐姑娘也可以一直用炎凉石疗伤，而你在这期间要像百药谷的弟子一样，护卫谷内安全，剿灭附近的山贼流寇，三年之后，你如果还要报仇，我绝不阻拦。”
　　卓饮冰：“我要先见到二叔。”
　　夏渊微笑，“好，明日我带你去见他。”
　　卓饮冰这才收回剑，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他往后重重的栽倒在兰铃花海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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