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之盛宴》昭昭二三五

13、第十二章脾气

　　崔琝在剧组其实并不那么愉快，倒也不是人际龃龉，他一个小孩在剧组中还颇受照顾，说来只是心里难平。以前都是一两天的短期拍摄，他还没感受到什么，这次在剧组一呆半个月，他显然是越来越不耐。

　　《雁南归》是电视剧频道出品的大女主剧，讲的是唐朝宁国公主的故事，宁国公主是唐肃宗之女，和亲回纥，第二年在回纥可汗去世后归唐。历史上的和亲公主大部分结局凄惨，宁国公主算是和亲公主中结局较好的一位，电视剧在史实的基础上丰富了一下内容，比如说宁国公主和前两位丈夫的感情，当然，整部剧的精彩部分是讲宁国公主和亲以及在回纥可汗死后如何千辛万苦地回归大唐。

　　以唐代为历史背景的电视剧，各种布景各种服饰，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刺着崔琝的眼，再加上炎热的天气、每天长时间的拍摄和不规律的作息，拍到后来崔琝觉得自己仿佛抑着一团火。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他何必每天装模作样地扮成一个小孩，何必穿着裙子反串小女主，何必为了那么一点钱每天在镜头下惺惺作态……那种自我厌弃感令他感到焦灼。当这天经纪人何岩飞给他看他之前拍的一个儿童饮料广告时，看电视里的自己歪头作样，崔琝忽地暴起把桌上的剧本饮料零食扫了一地。

　　他一向沉静，突然见他发脾气何岩飞一时愣住没了反应，等崔琝又踢翻了一把椅子，他才猛得跳起惊恐地问他怎么了。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崔琝喘着气闭上眼缓了缓。“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他道。

　　“不是！小祖宗你真没事？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何岩飞急得团团转。

　　“你先回去，”崔琝指了指门外，强硬地把人赶了出去。听何岩飞在酒店门外大喊着“有什么事一定要说”，他背靠着门蹲在地上把自己闷在了手肘中。

　　他是大唐的皇子，他本该……本该怎样？他被幽禁宫中，被贬为庶人，被流放，被诛杀……转眼千年，再也没有浩浩大唐。他现在有的，是一个孤寡之家，是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是面对现实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到何而去的茫然。

　　崔琝开门的时候何岩飞靠在酒店房门外几乎要睡着，听到开门声，他一个踉跄滚爬起来，拉着崔琝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没发现什么意外他大松一口气：“小祖宗！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差点打你家里电话求救了！”

　　“我饿了，有饭吗？”崔琝没接他的话，开口问有没有吃的。

　　“有有有，我叫酒店给你送上来，”何岩飞打量着崔琝，心里还是没放下心。之前就觉得这孩子性格沉静眼神摄人，经下午这一遭，不知怎么地觉得他现在的神情越发阴沉了。

　　这样子可不怎么讨人喜欢，何岩飞心里嘀咕了一句，有点庆幸这小孩之前没拿这脸色对待几个导演。

　　然而之后几天，崔琝的脸色就没好过，特别在对戏的配角几次出问题时。和他对戏的是剧中的女N号，饰演的是宁国公主的丫鬟，从小陪伴宁国公主，在前期的剧情中有点分量。饰演侍女的是个选秀出身的新人，表情僵硬，台词平平，导演卡了数次，与她对戏的崔琝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他表现得明显了，急得何岩飞暗戳戳提醒他收敛点表情：“小祖宗，对前辈客气点儿！”

　　小孩子脾气阴晴不定，何岩飞也没多想，只道那天小祖宗被什么事给刺激了。就是这两天小孩子一直低气压，周身气势看得人有点心慌。气势气质这东西说来玄，然而人的气场是真实存在的。这两天小祖宗脸色脸色阴沉一身气势，连剧组里喇叭最响的执行导演跑他面前说话都会不自觉地柔几分，至于演侍女的那个女N号，开拍之前还跑他面前自称“姐姐”，这两天没敢了，倒真衬得像个侍女。

　　小女主的拍摄进度推进得快，导演最近心情不错骂人的次数都少了不少。崔琝拍完的时候比预期进度还快了3天，导演额外给了个红包。钱不多，但大家都满意。

　　拍完《雁南归》后崔琝回望都期末考，考完就是暑假，崔琝手头上工作不少，一时间他从这个剧组赶到那个剧组，赶场子忙得团团转。轧戏多，他的“一遍过”也出了名，之后收到的邀约就更多了，王经理挑挑拣拣，觉得小孩潜力巨大，费了点心思把他塞进了《昆仑》剧组。

　　《昆仑》这部剧改编自网络小说《剑道至尊》，最近一段时间《剑道至尊》的影视化颇受注目，其中就有一个角色，紫照峰小师弟唐杰，原文中出场次数不少的工具人，王经理帮他要到了这角色。

　　现下多数童星演的都是古灵精怪顽皮捣蛋或者骄纵蛮横的角色，唐杰这个人物也没有脱出这个大圈子，他是一个天才，从小长在紫霄宗备受宠爱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在开始的剧情中给主角薛宁风找了不少麻烦，后来为薛宁风所救，转变了想法。虽然这个角色走的是主流路线，但无论是天才的设定还是傲娇的性格都很讨人喜欢，以王经理看来，这个角色挺出彩。

　　“演唐杰？”崔琝诧异了一下。

　　“对，唐杰这个人物性格骄傲，小祖宗您只要表现出这种感觉就行。”何岩飞做助理什么都做，也不指望小孩能看懂原著，只是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不过崔琝本人倒是上网搜了原著。能够得到IP改编的原著《剑道至尊》挺热门，作为第一次接触网络小说的小白，崔琝难免被吸引。他花了一周看完小说结果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了唐杰这人物，只记得男主大杀四方了，他又不得不回前几章找唐杰的出场，大致看完总算对这位小师弟有了点印象。

　　以他看来，这人物形象单薄得跟纸一样，做的事情愚蠢之极，理由更是莫名其妙，实在看不上眼。他有点想拒绝。

　　“小祖宗！这角色多难得！”看崔琝不乐意演，何岩飞急得跳脚，接触得多了，他也看明白了，这位小祖宗懂事的时候是真懂事，任性的时候也是真任性，他心里不愿，脸上就露出烦躁来，何助理赶紧顺着毛哄，热门IP改编的影视剧可是香饽饽，王经理给出这角色可是看好小祖宗的潜力，怎么着也得把这机会把握住了。

　　“唐杰这角色太蠢，我想演慕渊，”崔琝道，他就挺嫌弃唐杰这角色的。

　　“谁？”何岩飞没看过原著，一时间都不知道崔琝说的是谁。

　　“主角的师父。”

　　“哈？”他愣了愣，赶紧翻剧组发布的角色需求，在男配栏里看见慕渊的名字，顿时有些迟疑了。

　　“这角色……小祖宗您恐怕……”

　　“我可以演，”不用猜崔琝都知道何岩飞想说什么：“书里说慕渊走火入魔始终保持孩童身样。”

　　瞪了瞪眼何助理啥也说不出，琢磨了一会儿道是替崔琝去争取争取。

　　崔琝也不知道何助理是怎么跟王经理说的，反正几天后他就有了试镜机会。

　　唐杰这种排不上号的小角色能够直接定下，慕渊这种主要角色却是不能，《昆仑》剧组安排了试镜。试镜地点在国都，何岩飞带他到试镜的酒店时，房间外边三三两两还有好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见崔琝过来，导演助理一开始以为他是男主师弟杨越这角色直接领了他们进了等待室：“是来试杨越的吧？这张是试镜的台词，高导在里边，等这一波出来小朋友先进去。”

　　“不不不，我们是来试慕渊的，”何岩飞笑笑，和助理寒暄几句。

　　见崔琝是来试慕渊的，助理诧异了一回。里边还在试杨越这角色，他却是不好带小朋友进去了，转个身请他们在外边等一阵。

　　“欸！好的好的，多谢多谢，”何岩飞露出商业笑容客客气气地道声谢。

　　休息室里等待的人不少，一溜青葱美少年。何岩飞觉得这些少年大概是为慕渊而来。他之前可打听过，慕渊这角色在剧中戏份不少，若真叫小演员来怕是导演hold不住，退而求其次找个十来岁的少年来演倒有可能，在找不到合适演员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在剧本中把慕渊改成中年大叔请老演员上阵。可无论哪种，何岩飞对自家小祖宗没啥信心，更何况《昆仑》这剧组有点儿复杂，何岩飞甚至听说过慕渊这角色已经内定华艺的当红演员叶涵畅。

　　大IP资本当道已是见怪不怪，《昆仑》这片子皇朝和华艺都有投资。可圈子里谁都知道皇朝和华艺是死对头，这俩的撕逼大战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自从游艺跳槽后，俩公司之间简直是装备了辣椒火箭炮，霹雳哗啦各种黑幕丑闻炸个不停，撕逼得最厉害的那段时间为了给对方添堵简直是无所不为，就连新出道的新人也不能免俗。如今两边投资人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可全靠导演长袖善舞。

　　《昆仑》导演定的高懿。高导可是老端水师了，端水水平极其高超，游走于皇朝与华艺，将两边安排得明明白白舒舒服服的同时还时刻掌握着自个儿的导演话语权，这技术可非一般人能比。

　　崔琝开门时皇朝和华艺的两位制片人正在唇枪舌战，高导稳坐钓鱼台一边下饵一边端水很有高深莫测风范，见到演员进来还不忘提醒两位制片人注意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