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云城》Alice影

129、第 129 章 大鲜卑山的

　　大鲜卑山的冬季太过漫长，白晓寒总是裹着一身白狐裘站在高高的楼阁上，眺望南方，虽然落入眼中的只是云城建筑的屋瓦还有远处的白色山林，但她总能想象出此刻正处于初春时江南景色。

　　冰珠问道：“之前行护法提议先让几名护卫去往江南打听白阁主的下落，夫人为什么说不必了呢？若是能打听个一二，夫人也不必像现在这么忧愁了。”

　　白晓寒脸上浮现一抹淡笑，“护卫去了又能打听出什么来，左不过又是江湖上流传的各种说法。等我亲自到了杭州，我自有法子知道我哥哥是死是活。”

　　然而当北方的冬季还没有过去，有一个人就先要离去了。周大夫在正月里给静渊长老第三次诊脉的时候，就跟云北辰和其他诸位宫主、长老说过，静渊长老很可能看不到大鲜卑山的下一个春季来临。

　　按照往常，每月的十五，万俟衡都会到云城去看云霁。这一天，云霁早早地起了床，穿着厚厚的棉袄蹲在花园里玩耍，却久久没见哥哥来，问身边的侍女，才知道今天万俟衡没有来，只有静渊长老身边的一个侍从来了，向城主禀报说静渊长老病重。

　　云北辰到达小渊河的时候，小小的院落里站满了人，除了各宫的随从，众位长老和宫主也都在门外守候，“城主！”

　　云北辰道：“静渊长老怎么样了？”

　　年伯在今早又哭了一场，红着双眼回道：“回城主的话，长老从昨天早上开始就不曾进食，亦不肯喝药，现在正由衡少爷在里面照顾着。长老说一定要等到城主前来，他有很多话要向城主说。”

　　“你们先在外面候着。”云北辰推门进屋，只见静渊长老半支着身子，一手抓紧被褥，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徒儿的衣袖，咳嗽声不绝于耳，“衡儿，为师方才的话，你可都记住了，咳咳咳……”

　　万俟衡跪伏在床沿，哽咽道：“师父的话徒儿都记住了，你先躺下休息休息。”

　　“长老。”云北辰走近静渊长老。

　　静渊长老方要躺下，平顺气息，见到城主进屋来，“咳咳咳……老夫拜见城主。”连忙坐在床上弯下腰身，给云北辰行礼。

　　云北辰躬身扶起他，“快起来，长老身体不适，不必行此大礼。”

　　“义父。”万俟衡主动退避两步之外，将位置留给云北辰。

　　静渊长老连咳多声，喘息着说道：“这大概是老夫最后一次给城主行礼了，当然省不得。”

　　“长老还有大把的日子可以过，怎么能说如此不吉利的话呢？”

　　静渊长老枯瘦的脸上仿佛浮现一抹红光，笑道：“老夫有多少日子，老夫心里非常清楚，之所以请城主来，是有一些事情要向城主交代。”说着，他急着掀开被子，竟然要拖着病重的身子下床来。

　　云北辰急忙按住他，“长老，你这是干什么？”

　　“师父，周大夫说您的身子不宜下床走动。”万俟衡也忍不住上前劝阻道。

　　“虽是将死之人，走两步路的力气，老夫还是有的。”静渊长老道，“衡儿，你去把工坊的门打开。”

　　静渊长老的卧室和工坊表面上看是相邻的两间屋子，实则中间有一道暗门。当初静渊长老把两间房间如此设计纯属是为了方便自己出入工坊。万俟衡尊言将墙壁上的机关一按，暗门立即打开。自静渊长老病重之后，待在工坊里时间最多的就是万俟衡了。

　　云北辰搀扶着静渊长老穿过暗门，步入满室机关动物的工坊。

　　“这些当中有的是从长白山带过来的，有的是来了这里之后再做的。”静渊长老挣脱开云北辰的搀扶，老朽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一只足有一丈长的折翼木鸢走去，“老夫钻研了大半辈子，也没能实现儿时的梦想——让一只巨型木鸢载人翱翔于天际。”颤抖的枯手抚摸木鸢残翼上的破损痕迹，这是当初第一次试飞的时候从高空坠落时损坏的，摔断的机翼虽被捡了回来，却再也不能装回木鸢本身。后来，静渊长老就将那只断翼钉在墙壁上。

　　“等长老身体好了，当可继续钻研机关术，总有一天会做出您想要的杰作。”云北辰安慰道。

　　“呵呵……咳咳咳……”静渊长老边笑边咳嗽道，“没有时间了，老夫没有时间了。可老夫最遗憾的不是这辈子没能制作出一只理想的木鸢，而是没能在有生之年为云城培养出一位机关术的人才。”说着，老人的衰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小徒儿，继续道，“若是能早点遇到衡儿，或是老夫早点收几个可造的弟子就好了。”

　　“师父！”万俟衡早已泪眼滚滚，沉重的双腿不由地再向静渊长老靠近几步，嗓音沙哑地说，“师父您不是说还有很多东西要教徒儿吗？徒儿发誓，一定会好好学的。”

　　“是啊，为师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教呢！可是，为师没有时间了。”静渊长老悲戚地说道，“为师只望你能记住之前为师说的话。”

　　“师父……”万俟衡哽咽得再吐不出字来。

　　云北辰上前扶住静渊长老摇晃的身体，并对万俟衡说道：“衡儿，过来扶长老回去躺下。”

　　没等万俟衡过来，静渊长老就阻止道：“不用，老夫还有些话没跟城主说。”

　　云北辰闻言停止了动作，听静渊长老继续说下去，“想我年方四十，便忝居长老之位，执掌云城两百暗卫，而今，老夫时日无多，衡儿尚且年幼，是故特向城主建议，将那两百暗卫交由城主亲自统领。”

　　云北辰道：“暗卫向来由五长老之一统领，长老的这个建议北辰先且记下，但还是要和诸位长老宫主商议之后才可定夺。”

　　“这是自然。”见云北辰眼神闪烁，静渊长老又道：“城主是不是在想，即使老夫先去了，这长老之位空缺出来总是要有人坐上去的。”

　　“长老可有人选？”云北辰问道。

　　“呵呵，”静渊长老长长一叹，拍了拍云北辰的右肩，“城主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虽然曾在外面浪迹多年，可你的心思老夫还是可以猜中一二的。城主问的恐怕不是长老之位的人选吧！”

　　云北辰闻言自惭一笑，“长老果然了解北辰。既然如此，长老可否给北辰指点一二？”

　　静渊长老沙哑的嗓音沉沉笑道：“城主自幼聪慧过人，又何须老夫指点。老夫一生效命过三代城主，扪心自问，从未失职。这一次给城主的建议，是老夫今生唯一一次超越了自己的本分。”

　　云北辰了解静渊长老所言的深意，遂向这位长辈做了一个长揖，“北辰在此多谢长老这么多年来的辅佐。”

　　正如周大夫所言，静渊长老最终都没有看到大鲜卑山的下一个春季来临。狂风刮了一夜，在早晨停止，年伯和往常一夜，捧着一盆热水推开静渊长老的门，却只见万俟衡一个人趴在炕桌上熟睡，身上盖了一件墨黑貂裘，而床上只有掀开的被褥，不见静渊长老的身影。

　　“长老呢？”年伯放下水盆，将万俟衡唤醒，“衡少爷，你醒醒，长老去哪儿了？”

　　万俟衡连日来照顾师父，已经多日不曾合眼，昨夜终于抵不住睡意，趴在炕桌上闭上眼睛就进入了熟睡当中。“啊，师父，师父不是在躺在床上吗？”睁开朦胧的双眼，万俟衡不晓得身上的貂裘是谁为他披上的，清醒了点之后立即跳下炕，跑到里屋，“师父……”床榻上没有人。

　　“长老！”年伯的叫声从另一间屋子传来。

　　静渊长老独自坐在工坊的板凳上，低垂着头，手里握着一把轻巧的斧子，而身子却已经僵硬不动了。

　　丧礼过后，云北辰一个人负手站在凌云楼上，不言不语，眺望远方。冰雪已开始渐渐消融，山林显露出本来的颜色。

　　“城主。”行泱上楼，向云北辰禀报说，“静渊长老的后事已经全部处理好了。遵照长老身前的遗愿，属下已命人去往长白山，为长老盖一座衣冠冢，选的位置正好是在木老宫主的墓旁边。”

　　“恩，我知道了。”云北辰道。

　　行泱道：“现在静渊长老病逝，城主是不是要把小师弟接回来？”

　　云北辰道：“先问问衡儿的意思吧！他不仅是本座的义子，也是静渊长老的徒弟，回北极宫来固然是好，若是他不愿意，也可继续待在小渊河。”

　　“是。”

　　“行泱，有一件事情要劳烦你一趟了。”

　　“城主有什么吩咐？”

　　“山林里的雪开始化了，我答应过晓寒，等到这个春天来临，就陪她去江南一趟。可是眼下静渊长老刚刚病逝，空缺出来的长老之位该由谁来填补，静渊长老生前掌握的两百暗卫该由谁统领，这些都急需解决，这个时候，本座根本无法离开云城，所以就只能让你陪晓寒去一趟江南了。”

　　“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