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狂的宅斗生活》苹果平平

64、神展开 神展开

　　卫青婉：“根本就不可能和离？”

　　陆岷看着她。

　　她的茫然让他惊异，一个“才女”不该缺乏常识，陆岷手里扣着三枚铜钱，摩挲着声响。

　　卫青婉穿越的时日不长，她无法深入了解这个时代的方方面面。她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陆香芷，陆香芷告诉她。按着夏律，“彼此情不相得，两相情愿离者，不坐。”

　　只要夫妻双方愿意，感情破裂，是可以离婚的。虽说按着古代的做法，妻子得到的离婚补偿极少，并不平等。卫青婉尝试着“和离”来解决问题。当时她就在想，原身卫青婉是可以离开陆府，到别处讨生活的。沈氏既是对她百般生厌，就应当离开。

　　昨日宝蝉说和离要归还聘礼，虽然存在难度，但也并非不行。大不了舍下所有金银，只身出府。
　　后来陆峥又说要告知归宿、去处，这对她来说只是漫长的周旋，尚有操作的余地。

　　但此时此刻，陆岷却说根本不能。

　　玉京城又下起了大雪。

　　卫青婉在屋里闲坐，她昨日闹腾了一场，今日给自己放了假，不去陆母处，也不去沈氏那里。

　　隔天再见，太尴尬了。

　　陆母和沈氏以为她身上的病犯了，都没多想。一大早，先打发人去请郎中了。但大雪拦路，下人走了一个时辰，都没到医馆。

　　这郎中没上门，陆岷找她来了。

　　“大妹妹，怎么没有陪着你？”陆岷笑吟吟道。

　　昨夜陆香芷和她嚷了一架，不欢而散。今日再陪着，她的脑仁就等着疼死吧。

　　陆岷坐着轮椅进来，卫青婉瞄了下他的腿。

　　……

　　“若是寻常百姓，两者情愿便可和离。但朝中官员不能，大哥还是三品的官。”

　　原来在大夏，对于官员与皇亲国戚，贵族的和离，不仅要求双方的合意，有和离的文书，要上报官府更改户籍之外，还有最重要的程序便是要上报朝廷请求批准，否则便不能以和离的方式结束婚姻。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唯有卫青婉不知。

　　陆香芷自然也想不到嫂子一心抱有的是离开陆府的想法，见她问起，随口而答。

　　陆香芷忽略了重要的事情。

　　“明君治吏不治民，本朝三十年中，没有一例官员上表陈清。再有太后赐婚，皇恩浩荡，怎么个和离法，嫂嫂。”

　　陆峥在骗她。

　　卫青婉的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但又为什么骗她？

　　“便是休妻也不成的，卫家早没了人，‘有所受无所归不去’，陆府对外还要一张脸皮，嫂嫂便是撒泼打滚，犯下所有七出之条，也得不到一张休书。”

　　陆岷散了一把铜钱在桌上，看见卦象，对卫青婉笑了笑。“叔嫂私密，都不成，嫂嫂愿意相见，很意外呢。”

　　“柳姨娘昨日来过，说的都是筹办你的婚事儿，见你并无不对。”卫青婉心不在焉。

　　宝蝉眼睛红肿不堪，昨夜里痛哭了一场，今早起来侍候卫青婉，卫青婉没跟她说一句话。
　　宝蝉的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夫人的心思没有要改变的意思。

　　其实卫青婉的心思改了千万遍。生存狂的第一要务是生存，要求保障自身的绝对安全。她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只是因为找不见万全之策。

　　她的逃离，需要个合适的理由，并且在有生之年再不进王城。这堵死了她以陆家夫人身份逃离的方式。身在内宅，受人差遣，根本不得自由。

　　她本想着拿到陆府女眷的小印，通关南去，先逃出王城。“小印”是女主子的权柄，经这几日，卫青婉发现自己纵然将“小媳妇”做的再好，也不会在春暖花开之日就飞速成为陆府的新主人。陆母和沈氏的关系不恰，她的一番作为只能成为他们婆媳二人争斗压扎的工具，起起伏伏受人辖制。多年媳妇熬成婆是个无比缓慢的过程，她为了一枚“小印”耗不起一生的时间。

　　和离作为最好的方式，被提上了日程。

　　然而……陆岷的话再将自己打入了万丈深渊 。

　　卫青婉觉得自己是崩溃的，她在现代至少可以畅通无阻，但在古代却受制于一个小小的宅院而不能出入。

　　在陆府的这几个月，她努力成为背景色的一部分，然而这真没什么用。陆峥为什么要那么说，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卫青婉扶着额头，觉得人生一片惨淡。

　　“大哥对你不好吗？嫂嫂。”

　　“你要说什么。”

　　“嫂嫂现如今掌管着陆家府中的权势，祖母和娘也对你看重，府中下人不似从前小瞧你。按理说，官宦人家三妻四妾也有，正室夫人都能忍得，李如意仗着景王府的身份，但陆家对她深恶痛绝，她终有一日做不到横行霸道。嫂嫂也知大哥在韬光养晦，不会一直如此。那么嫂嫂，总要离开陆府，是有什么缘由呢。”

　　卫青婉记得陆香芷也说了同样的话。

　　陆香芷怒气冲冲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嫂嫂说过原谅兄长的。”

　　卫青婉：“我脑子坏了。“

　　气的陆香芷跺脚离开。

　　卫青婉忍耐了多时的好脾气消失了，她的坏根性出来了。

　　她瞧了陆岷一眼。“和你说的上吗？“

　　陆岷不以为意：”嫂嫂是累了？祖母交代的筹备婚礼之事你也不必那么劳心，柳姨娘那里随便应付就好。“陆岷似乎根本不在意亲娘的想法。

　　柳姨娘的主意，他怎么不清楚，不过是想趁着婚里，私吞下几件聘礼。柳姨娘觉得卫青婉好欺负，又是个年轻主子，找她的漏洞钻营。

　　陆岷在心里是瞧不上的，亲娘谋得是蝇头小利，一旦被人察觉，总是麻烦。

　　卫青婉看着陆岷。

　　这家的两兄弟一个脑回路，消极怠工的可能性要指向劳累呢。

　　她是幻灭了。

　　卫青婉瞧着陆岷言笑晏晏的样子，哼了一声。

　　“若是嫂嫂可等上一年半年，弟弟帮你出门去。“陆岷被她噎住，但仍是笑着说话。

　　“……”宝婵惊恐地看着自家主子和二少爷。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疯话，外人听见了他们，俩个都活不成了。

　　宝婵忍不住说：“二少爷，夫人头疼脑热，身体不爽利，还请二少爷在夫人好了再来。“她连声叫着小彤的名字。

　　小彤也是个鬼灵精，见主子说话不对，心里焦急的很。只是陆岷为人冷僻，素日里柔音软语，不过在面上表现，自家的主子发起狠来，二小姐都比不过她。

　　陆岷不知在想什么，摇了摇头.”既然是嫂嫂不乐意，那就当没说吧。”

　　他缓慢将轮椅转过去，宝婵殷勤地开了门。

　　但如他所料，卫青婉说话了。

　　卫青婉拍了桌子。“二少爷的人情我就还清了，你还是离我这远点好。”

　　陆岷：“……“他本以为她要同意了。

　　她篾了他一眼。“二少爷，真有心顾我？”卫青婉忍耐他的调戏，已经受够了他嘴里酸酸软软的调子。

　　陆岷认真起来：“怎么不能。”

　　“婚事自然是办不成，你真心想娶梅守备家的庶小姐吗？那锁子印着公主的名讳，正在京城孀居。二少爷拿女人的一生作为筹码，无所顾忌。所以还请二少爷放过吧，妾身能做的不过是打了一把钥匙而已。”

　　孀居的公主，身上有一把梅花小锁。这锁是由王城最精巧的工匠打成，据传从没有人打开过，也没有离身，贴身收藏。

　　而陆岷竟能拿到烙印图样。

　　卫青婉听过个故事。

　　汉武帝刘彻巡狩，观天相、占卜吉凶的“望气者”对武帝刘彻说此地肯定有奇女，武帝立即下诏寻找。

　　果然如望气者所言，一会儿的功夫，随行官员就找到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据说此女天生双手握成拳状，虽年已十多余，但依然不能伸开。武帝唤此女过来，见其双手果真是紧握拳状，武帝伸出双手将这女子手轻轻一掰，少女的手便被分开，在手掌心里还紧紧地握着一只小玉钩。

　　随后，武帝命人将此女扶入随行的轺车，将其带回皇宫，号为“拳夫人”，

　　换了一个世界，有个美貌的男子打得却是同样的注意。

　　这男子天生腿脚有残，没有官身。他的所求所想，心意异常急迫，他甚至从来不是想要入幕之宾的身份，而是个驸马的身份。

　　这很难，又很容易。

　　只要天命所归。

　　和裕皇贵妃身死，皇帝下令禁止民间娱乐。梅守备家的庶小姐没办法按着婚期进府。大慈恩寺的大火烧得又太是时候，皇帝放开禁令，准民间婚娶。

　　卫青婉看着他的腿，她想往日自己还担心这人自暴自弃，不珍惜身体。

　　但她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目的，根本不会随着她的心思转移。

　　陆峥忙着做他的大事业。

　　陆岷也忙着争取自己的政治资本。

　　她身为穿越者，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轨迹。

　　陆岷看着她。““本就是无情鬼，装什么有情人。原来嫂嫂的话是这么想的。”

　　卫青婉耸耸肩。“井水不犯河水，我说了三遍了，二少爷。”

　　作践女子的终身，他也好意思。庶小姐被退婚，还嫁不嫁。金枝玉叶被这位公子骗了心，要陪着他做掉脑袋的事情。

　　陆岷合上眼睛，笑了笑。“嫂嫂的说法让人胜寒，但做的钥匙却是极好的，人也聪明。”

　　聪明个鬼。

　　受制于女子的身份，她的一腔聪明给人做嫁衣，还要被拉着垫背。

　　那把巧妙的钥匙，她做出来时候洋洋得意。但当她知道了玉京城中的公主名讳，她脱不开身了。

　　她干了助纣为孽的事情。

　　陆峥、陆岷都以为待人好，是温柔，和善，送东西。可卫青婉很想说，能不能设身处地，代位思考一下？不是每个女子看着男子对自己笑一笑，都会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奉献出宝贵的生命。，

　　这世上的人有像她这般油盐不进的生存狂，把好坏看成利益，总要揣度一遍她人的恶意才甘心。男子的真心在她眼里根本就称不上斤两。

　　——你们干着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必要拉上我啊。

　　——你们的真心可贵，被你们在乎一次，她就要冒着生命的危险，但明明是我的性命更加宝贵啊。

　　卫青婉拒绝了陆岷任何调戏味道的话语。

　　——离我远点。

　　陆岷从卫青婉的小院出来，干笑了几声。

　　想要这女子回报真心，要付出什么呢。

　　陆岷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的双腿不住酸痒，他留意到卫青婉的目光。真正的天命所归，不只是要开一把锁，还要个行动如常的驸马。

　　善林给他传递消息，说“荧惑守心”的天象没有几日了，他必须在那日起立行走。

　　他每日吃下大量的麻梻草，用来镇痛。双脚正在失去痛觉，到那日他便是再痛，都不会有异样。

　　陆岷手中的铜钱扣着发出声响。他忍着药草的副作用，轻笑着和她对话，安抚她，结果是在卫青婉这里讨来了骂。

　　“想要逃出陆府，也总要等到可以为你发声的时候啊，嫂嫂。”

　　无情鬼，冷眼看世久了，心思只和暖过来了半分，待世人都好，他做不到。

　　宝婵呆呆地看着卫青婉。

　　卫青婉系着鞋子，上面有两根长长的带子，那是按着后世运动鞋的格式做的。

　　陆岷说的一年半年对她来说太晚了。她想都没想这种可能，让他帮手。

　　“宝婵，我总是要走得。我想你也明白了。”卫青婉开口说道。

　　她开始不介意在宝婵面前跑跑跳跳，

　　“将军，夫人，她们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这么干的。”宝婵再听卫青婉提起，真是吓疯了，她跪在地上。

　　“她们都死了，宝婵。没人活过来，帮衬卫青婉一把，这是事实。这具身体是我的，也是事实。离了陆家，并不是给卫家抹黑，这还是事实。”

　　卫青婉确定自己做到了一个贤妻良母的范本。

　　然而，这没什么用处是真的。

　　“夫人就是再气，陆少爷都赔过不是了。夫人，就原谅他吧。”

　　——你真正的主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你跟的是个不讲理的主子。本以为能从容而退，但谁想……”卫青婉是个文盲，仅以入世三个月的聪明，她没有实现愿望。

　　本以为可将宝婵带走，但她忘了。

　　这小姑娘怎么都不会愿意的。就算一时是顺从了自己，但也决不真心想要和她一块受苦。

　　卫青婉呵呵了一声，自己哪里是受苦，她是在玩野外生存。

　　她在陆香芷那里，问过放妻书的写法，也顺便问了放奴书的写法。

　　这一次，她再连同银两，放到了宝婵的眼前。

　　再不济，卫青婉想道，等到大慈恩寺重修完成，世家女子都要上香拜佛。

　　城门外门内门大开，她趁乱逃走。

　　孤身逃走，陆家人不会想到的。

　　宝婵又开始大哭。

　　这会儿，突然有人拿来了个帖子。

　　还是景王府。

　　卫青婉：“给夫人拿过去吧。”

　　“这是单给少夫人的。”

　　她心想，还要耀武扬威不成。

　　她打开一看。

　　“《咸阳城东楼》

　　唐许浑

　　一上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

　　卫青婉：“这是谁送来的！”

　　“景王府.”

　　“快说哪个人？”

　　“听说是景王妃交代的。”

　　“沈灵芸？”

　　“正王妃。”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