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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惊觉 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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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节不仅要为亡人送寒衣过冬,严冬到来,生者也要换衣御寒。玉京城中的妇女们要在这一天将做好的棉衣拿出来,让亲人换季。哪怕仍然暖和,不适宜穿棉,也要穿着一下,图个吉利。
不仅自身加衣,冬衣还要捎给远在外地戍边、经商、求学的游子,示作牵挂关怀。
于是卫青婉便想起了林牧之。腾伯说他双亲亡故,又远在边陲。授衣恩赐不出京师,他是个职级不高的校官,每日刀头舔血,严冬已至,恐怕也没有人管他的冷热。
这可不是卫青婉多情,皇庭奖赏为国捐躯者,并抚恤他们的妻子儿女。她一个穿越者名不副实,倒是林牧之未进卫家的宗谱,比自己更像是卫将军的后人。卫青婉思来想去,自己做了主,将锦衣送给林牧之。
东西是活人的念想,标记着卫老将军的荣耀身格,她想代替原身去谢这个情感深远、恩义厚重的林牧之,能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只有这个。
“惜君青云器,十月寒赠袍。
安寢多餐饭,此生何太劳。”
将卫将军的荣耀赠与他,她没法写信,只努力把偈语说得更明白了,恩情虽重,勿用费心去报。
穿的多,睡得多,吃得多,完后别想太多,好好活着。
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她不知道原身和这位将校是不是有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绞尽脑汁,咬断笔头,写了这么四句偈语。
她写罢之后,惭愧了许久。外界都说她是不可多得的才女,她某一刻也有些飘飘然,自己穿越上千年,压倒古人还不是分分钟的诗。
先不提这偈语写得费劲,卫青婉读了两遍,觉得她的偈语跟打油诗差不多。
"呵呵,呵呵"还好她的字写得还算板板整整。
腾伯无奈地说:“不知小姐什么时候再上山来,听小姐的意思,田契一定会退给老奴。半个月前小姐和姑爷来到墓前给将军上香祭奠,感情倒不想外人说的那般疏离,很好的样子。许是不需要这个。当日小姐就说,林都头你拿命拼下的身家,她怎么都不会拿的。”
林牧之识字知晓兵法十二家,说起来比卫青婉这个穿越者的诗文水平还要好些。
腾伯说卫家小姐并不收他的田契,只特地拿来锦袍要送他。并在偈语中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珍重自个儿的性命,以图后来。
要说腾伯当日偷偷将田契藏在宝蝉的食盒里,实在是因为林牧之求恳心切,不依不饶,腾伯自己答应他,答应地极死。
只见林牧之将锦袍叠好,又将纸条郑重地放进了里衣。
他本想告诉腾伯他今日去过陆府,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当初惦念卫家小姐的处境,是因将军待他如亲子,他感激将军的知遇之恩,不忍主帅的独女受人欺辱。
这不是说他要卫青婉回报什么。
“安寝多餐饭”,林牧之心中涌动,又无可言说。
卫老将军喜欢林牧之的性情,他曾和林牧之认真说过要收他为义子,问他愿不愿意。
林牧之年少孤苦,从未有人真心看重他。
他性情沉稳,说不出来激动的言语,面上却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卫将军见他开心,自己也是捻须大笑。那天卫老将军和他絮叨地说起身后事,他有一句提及了卫青婉。
林牧之听了,那句原话他四五年里记得清清楚楚。
“本将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一女,温柔谦和,很像她的母亲。”
这句话久久回响,念念不忘。
林牧之有时在想,若当时真被主帅收为义子,那他不止有了父亲,还有了个妹妹。
林牧之:“卫小姐在陆府过得好,那就太好了。”他言语里一点没有将田契拿回的意思。
那本就是给她的。
林牧之在墓前跪了许久,行三叩之礼,焚化了纸包袱。也将卫青婉送来的纸包袱一并烧去了。纸包袱中不仅有五色彩纸剪的彩衣,又有用红色印在黄表纸上的《往生咒》。还有用金银箔叠成的元宝、锞子,穿成串,缀一彩纸穗的往生钱。
火光闪闪,轻烟袅袅,也许未曾到酒泉,却是自有生者的好祝愿。
天色将晚,他给坟墓添新土,又到墓园里外扫叶拔枯草,忙了好一阵子。
腾伯将林牧之食盒里的酒菜热了几次,才将林牧之叫了回来。
腾伯摆上碗筷,招呼林牧之坐下。三年前腾伯也唤他少爷什么的,被他止住了。腾伯儿女不在跟前,林牧之没有双亲,两人相处有些互相慰藉的意思。
一老一小吃着寒衣节的蒸裹,喝了几口高粱酒,也算是过了节气。腾伯问林牧之要在京城中待多久。
林牧之摇头,他不清楚。
肃王一直在京城之中,并没有启程回到封地的想法。作为随身的骁骑将军,得时时跟着亲王驾下。长史官私下和他说,肃王向圣上请旨,要做大慈恩寺的监修。那一旦圣旨请下,他们总要等大慈恩寺修缮落成之后,才能返程。
这在玉京城留下来的时间就久了。
林牧之刚来京城,对朝事并不熟悉。再有他学的排兵布阵,对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事很是陌生。
但他对周遭环境气氛的变化,非常的敏感,正应了卫青婉所说的“山雨欲来风满楼”,京中暗潮涌动,来往肃王府的人,神色都隐隐带着紧张。
他不消别人的提醒,就在他的职责上,加强了对肃王府的警戒。
在此期间,是会有事情发生的。
想着今日,自己未经肃王许可,就出言顶撞陆大学士的夫人。
林牧之也不着急回去。
他知道肃王器重自己,但他的身价似乎也没那么高。他倒不怕再被抹成白身,他假借肃王府的声势去压陆府,让陆府有所忌惮,也算值了。
他对腾伯说下次再上山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腾伯说道:“林都头你忙你的,建军功,立大业,当个挎刀骑马的大将军,咱们老将军知道了也高兴。”
林牧之笑了笑,他并未和腾伯说他的官职连跳三级。对他来说,还是之前在军帐下跟随卫老将军学习操练之时,最值得怀念。
腾伯突然起身一阵子翻箱倒柜。“林都头可否跟我去趟凌津滩?”
“半月前,天降暴雨,北邙山下并不好走。”林牧之让腾伯将事情交于他来做。
“老奴老了,腿脚不中用,年纪上来了,几次都下不得山,只害怕耽误了小姐的事啊。”
腾伯取来一卷东西。
林牧之细问了缘故,迟疑的说道:“凌津滩的河水暴涨,泥石滚落,我来的时候,石头地都被淹掉了,西南角见不到一块石头。卫小姐要藏在石头底下?”
“这可如何是好?小姐千叮咛万嘱咐下的。”
林牧之听卫青婉的嘱咐极为奇怪。为什么要在那里埋东西?那个废弃的石料场,平常连个人都不会有。
连个人都不会有?她要在那里做什么?
林牧之去拆了那油纸包,他看见里面有女式的纳底鞋,有包好的馕和馍馍,还有银两若干。
林牧之站了起来。
“卫家小姐要从陆府逃走?”
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
可她分明说“诸事顺遂,何不安好?”
腾伯也说她和陆峥感情极好,是夫妻和睦的样子。
那陆峥着实可恶。
玉京城中的百姓说得都是真的。
陆峥就不是个好人!
卫青婉过得不好,她要放弃姓名,放弃身份,远离玉京。
林牧之觉得一刻都等不得,他很想要问清楚这位温柔谦和的小姐是什么样的大难,要她抛弃一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