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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隐秘 忍辱负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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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小时候是被人叫做“背碑覆局”的那类神童,也就是说只要是看过的碑文就能背诵,下棋的棋局乱后还能复旧,触目不忘。
“书架上的史书,和书案上的《河防一览图》被动过了。”
偷进书房之人的举动在陆峥看来很怪异。毕竟出入他的书房,只为了看前朝故事显然于情于理不通。河防一览图是工部兴修水利用的普通绘图,它本身也不具有任何被有心人利用的价值。
总之,他无法想象得到卫青婉作为一个穿越者当时在他的书房里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
所以这个聪明的男子一开始就把事情给想错了。要说卫青婉的小心谨慎是很成功的,她近似完美地在陆府人面前表现出一个温柔软弱的形象出来。若不是那日恰巧被陆岷撞见,陆岷也不敢相信她的嫂嫂是如此生猛。
陆峥觉得怪异之余,却并没有认可凌轲的结论。陆府不太平,他认为有人暗藏心计,让他误以为是卫青婉。
“你出去吧,我自己呆会儿。”
“是。”凌轲退下。
陆峥的书房是有秘密的,它在书阁的书架上,但却又不是任何实体文字的东西。
陆峥跪了下来,他行的是凶拜之礼。
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于膝前,以额叩地,再拱手,低头到手,与心齐平。
陆氏家族在京中依旧显赫,他的父母长辈犹在,可他行的礼数是三叩九拜中哀恸之至和特别崇敬的礼数。
这礼数是陆峥花了整整三年的时光,以自毁甚至赔命的代价完就。
太子谋反案中因人诬告,他的授业恩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忠轩全家被满门抄斩、挫骨扬灰,挚友户部左侍郎王乱流放西蜀,病死在乱石滩。陆峥亲眼看到恩师良友惨状,曾五次上书要求圣上彻查诬告元凶,却全都被身在内阁的爹爹给压了下来。皇族争嫡夺权极为凶险,陆溥绝不肯让儿子牵扯其中,更担心他的莽撞行为祸及陆氏全族。
陆溥骂他。“重情重义得分时候,你这尊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
上天曾经把所有的好事都给了他,陆峥身出名门,文章天下闻名,朝中有恩师挚友相护,富贵荣华唾手可得,他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只等他迎娶进家。他的一腔少年热情使他深信自己能实现抱负,不负平生所学,实现所有天下读书人的理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三年前他的周遭一切都被颠覆了,他的老师朋友忠孝仁义,无辜惨死,他在中书舍人的位置上尽职尽责,无端遭到了贬黜,自小定下婚约的沈灵芸被迫嫁给位高权重的景王。
人们发现陆峥大变,他终日酗酒,不管政务,流连青楼娼馆,在脂粉堆里胡天胡地。于是人们说即使是天之骄子也会堕落,也会从全知全能变成一事无成的废物。
陆峥拜完,轻轻地对着藏书说话。“老师、王乱,我报了你们第一桩仇。”
书房静悄悄的,曾经肝胆相照的挚友良朋只留给自己这满架的藏书,连墓碑坟塚都没有。
景王府中,景王夏流听着幕僚的汇报。“胡尚书为什么会被父皇杀了?”
景王夏流长得俊逸不凡,仪表堂堂,但长年带兵,手中有血,以使得眼角含煞,不怒自威。
幕僚说胡天丰是个蠢人,贪金贪银的不知收敛。三个月前南津渡口大火,烧毁商船无数,南岳郡连夜八百里加急报于朝廷,圣上彻查却意外发现了胡天丰的家船贩卖私盐。京中言官还拿到了胡天丰结交近侍的铁证,一时间他贪赃枉法的证据全被扯了出来,惹得龙颜大怒,直接就推出去斩了。
“不中用!”
幕僚说胡尚书倒也还算懂事,虽一直给殿下办事,却并没有敢把殿下说出来。
夏流沉吟了下:“南津渡口大火,工部出的是什么人。”
“陆大学士的长子陆峥。”幕僚猜得到景王的心思。“陆峥负责工部的赈灾拨款,但随便呆了几天就走了,查案的事情并没有掺和。据说是因为他新婚之夜出走,惹得陆大学士大怒,天天家书逼着他回家完婚。”
“当年可是胡天丰告的刘忠轩和王乱啊。”夏流不免还是将两者联系到一块儿,但他自己立即否认了,三年来陆峥的私德操守一塌糊涂,人早就废了。
“陆峥逃婚?他娶的是哪家的女子。”夏流好奇了。
“太后赐婚,是卫庆的孤女,闺名卫青婉。”
“我怎么没听说过?”玉京城中世家小姐的名字大多耳熟,这个人他却从未听说。
“卫青婉无才无貌,又家境衰败,从不参加世家贵女的雅聚,在玉京城中名声不显,殿下您自然不会听说。”
“长得不如李如意好看吗?”景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玩味的说。
幕僚傻眼了,他哪里见过这位卫氏女子。陆峥和沈灵芸是青梅竹马,陆沈两家早就定下婚约,当年景王强娶沈灵芸为侧室,在玉京城中弄得沸沸扬扬。景王为堵别人的口,将府中最美的姬妾李如意赏给陆峥,当做赔礼。
陆溥不愿儿子得罪权力滔天的景王,教陆峥到景王府登门拜谢。陆峥心里的想法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后来极为宠爱李如意,再不提及沈灵芸了。
景王虽很满意他知道进退,但还是常常教府里人联系李如意,看看陆峥有没有异动。
“李姑娘说,陆峥回家之后只匆匆见了新娘一面,就去了明定河的侨居水阁。想来是卫氏女长得相貌丑陋的缘故。”
卫青婉一点不知道,景王和景王妃这对夫妇,心心相惜,是如此关注自己的长相。
她正打着哈欠,毫无仪态,困眼看着陈姨娘,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走。
她刚才从老祖宗那儿回来就见陈姨娘在屋里等着她。
她不明白她的来意,陈姨娘含含糊糊地不肯说,就是赖在屋里不走。
卫青婉只好耐着性子等她表明来意……陈姨娘在灯下不停地哎呦,她被针戳破了手指几次正要抱怨,见卫青婉看着自己,她只好转口,讷讷笑道:“夫人说的是,这褡裢确实不好缝。”
她见卫青婉缝个褡裢,自告奋勇地要帮她做,心想缝个布口袋有什么难的,正好显出她针线上的本事。
谁想这褡裢用的布是“松江斗纹布”,陈荷樱都不知道卫青婉是从哪儿寻来这种乡下土布。这种土布经穿耐磨、不易漏水,乡下人用重棒捣洗,永不被捣破,拿绣花针戳四五次才能戳进去一次。
卫青婉心想在古代找“牛仔布”,我容易吗。她暗暗佩服陈荷樱,到底是针巧手灵,她几个晚上才缝合了六七寸,陈荷樱给她缝了一半了。
她心底盼望着陈姨娘一直耗着给她缝完,但陈姨娘受不住了,她这大晚上净用蛮力干了,手指上全是窟窿。
“夫人,你不用担心李姨娘。”
“哦。你这再补几针,不然容易漏。”卫青婉缝这个褡裢是用来逃跑用的,它一定得使得住才行。
陈姨娘被她闪了下,她卡住了。她认命地又缝了几针,再说道。“大少爷对李姨娘的宠爱没那么真的,李姨娘也就是在我们面前装腔作势,其实心虚着呢。”
“哦?”
“大少爷从没跟她同过房。”
卫青婉迟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好奇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件事情。
“她屋里的鸣翠说的。大少爷去她那儿,也就是听她弹弹琴,唱唱曲儿,从不留宿的。不然她怎么会在大少爷和夫人同寝的那晚,闹得那么大动静。”陈荷樱对卫青婉的反应很不满意,她来表意投靠卫青婉的,但卫青婉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事实上卫青婉被陈姨娘的话震住了,渣男和李如意谈的竟然是柏拉图恋爱啊。
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置评,轻轻地咳了一声。“原来大少爷的心在你那儿,也是,李姨娘说话狂妄,都让人以为是她最得宠,难怪你会不舒服。”
陈姨娘眼睛登时红了。
“夫人干嘛笑话我呢,他从没去过我的屋里。大少爷只将夫人认作他的心上人。”
古代是拿同房当做真爱的标准吗?她是那个渣男的心上人?
陈姨娘的话噎的她好不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