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投名状 只求你我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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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是想要离开陆府吗？”陆岷再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他曾查过，卫青婉两个月来谨慎小心，她只自主表达过一件事情--她想出门。
卫青婉绝佳的伪装，在小楼那里暴露了一次。而陆岷聪明机敏，他试探到了卫青婉的底线。
“我跟你可有恩怨有利益纷争？还是你思想不健康，对自己的嫂子一往情深？”卫青婉审视地看着他，总不至于原身和这人有暧昧吧。
陆岷纵然是脸皮厚，也被她直白的话呛着了。他猜测卫青婉有另一张面孔。但真的瞧见了，还是大出意料之外。
她看上去冷漠、无情，带着强烈的危险感。
卫青婉来自现代，受网络的熏陶，思维扩散得离奇古怪。她细细分辨着他复杂眼神中的情绪，还好，原身和他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她更没好气了：“好啊，看来你是没事吃饭撑的，时时心血来潮找我的不痛快了。”
陆岷本想解释什么，但卫青婉的说法似乎也并没什么不妥。他定了定心神，正要说笑。
卫青婉从头上拔出簪子，侧身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顶住他脖颈的大动脉。
他的上身被她的左手钳住，动弹不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卫青婉歪头笑笑，那笑容仿佛在说你满意你看到的吗。
陆岷感觉到了脖颈上的刺痛感，她是来真的，她随时可以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个血洞。
他被镇住了。卫青婉会溜门开锁，会近身制敌，这，这……卫老将军是将她当做斥候来养的吗？
“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对不对，二少爷。”卫青婉的眼神有特意练过要对付野外的野狼，一使出来杀机腾腾。
陆岷清了清嗓子，佯笑道。“嫂嫂，我刚才是要救你来着。你这怪吓人的……”他眼神中全是无辜。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他磕得好疼。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这里都没有。”卫青婉挑明了话。“所以，二少爷告诉我个秘密吧。”
“嗯？”
“让我要挟你点什么，好令你和我相安无事。”陆岷毫无目的窥测令卫青婉感到不安，没有利益相关又无法掣肘。她想即便再周旋，浪费的是她的时间。
她在陆府满打满算不会待到两百天以上，对待这样一个聪明又无聊的人，不如快刀斩乱麻。给她纳个投名状，他当不成好人卖不了秘密洗不了底，她才放心让他全身而退。
如不然，那就鱼死网破看看。哦，当然同归于尽是假的，她一点都不想死。
陆岷领会到她说的意思了，他的眼神闪烁。
她真想离开？她一个柔弱女子，顶着天家赐婚的名头，她要逃到哪儿去。卫家再无亲眷，就算逃走了，她又如何生活呢。
陆岷想不到，有个人正想要实现他无法实现的愿望。
卫青婉的簪子已经往下戳了。
“我也不想成亲，我也想逃出去。”
“这不算。”
“我是凉薄之人，算不算。”
“不算。”
“嫂嫂，我说……你的秘密没有那么值钱吧。”
卫青婉的左手用了劲，陆岷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咯地响。
很奇怪，他直嚷着疼，由柳姨娘和妹妹带来的死寂情绪却一扫而光。
这时候，湖面映着霞光，湖林间鸟雀归巢。他总在湖边待着，已经看了无数次这样的景色。可这次很不同，眼前的一切都是生动的，甚至他自己都是生动的。
他骨子里浸着的悲愤抑郁，都被卫青婉折腾跑了。
“古往今来男人的秘密说到底都是些争权夺利，阴谋诡计……疼死我了……我是真没有，你要认为有，你就胡乱猜个，我认就是。”
“夺嫡？”对于一个庶出的儿子，这就是最大的图谋了吧，卫青婉怀疑地看着他。
“陆府的家底太薄，我还看不上。但嫂嫂说是就是。”陆岷讨饶地说道，话里却尽是不屑的意思。柳姨娘和妹妹都拿他当好脾气的废人拿捏，世人有几人晓得陆家二公子是个桀骜不驯、狂傲偏执之徒。
卫青婉转着脑子，文渊阁陆大学士的家底不算丰厚，那往上数该是江山社稷吧，“结党营私、谋取皇位”是古代的谋叛大罪，败则株连九族，但成则平步青云。
陆岷不考功名，若想奢求更多，那大概也只有伐谋一道了。
卫青婉来异世一直悬着心。虽说天灾危难，但比不得人祸凶险。她作了两个月的家庭妇女，接触的都是鸡毛蒜皮、争风吃醋的小事。之前的日子太=安逸，她忘了她穿越的不是田舍农家，而是内阁大学士的府第--离皇权不远的地方。她突然想起陆香芷说过陆峥中榜的那年考试不叫例试，是皇帝六十大寿特设的恩科考试。
皇帝六十三岁，年事已高了。
“老皇帝的儿子中，你效忠的是哪个？”卫青婉轻轻地放开了他的脖子。
太阳底下是没有新鲜事的。
陆岷惊异地抬起了头来看着她。他突然的沉默说明了问题。
卫青婉果然猜中了。
“二少爷，你我各求相安无事。”
“嫂嫂你是什么人，来陆家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吗？”陆岷终于正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惊慌、懵懂那些世间女子惯有的情绪在卫青婉的眼里都没有。
他千方百计地要拿到她的秘密，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倒被她诳了去，他听闻她不通诗书，可怎会如此灵慧狡黠，一猜即准，而且她引诱要挟打=黑=棍，也玩的过分熟练。
“我是怕死的人，不是来陆家，而是离开陆家，速离。”她将簪子重新簪到了头上。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人都比较容易死。
……
晚间，外院传来了消息--大少爷回来了。
宝蝉听了消息，赶紧服侍着夫人穿戴好衣裳，催着她往外院去。“听说大少爷得了重病，夫人咱们可不能落了那两个姨娘的后面去。”又推又拉她，脚步飞快。
卫青婉从湖边回来，一直心不在焉地想着陆岷的话--“嫂嫂，若真想出去，走不通太太那里，那就该去讨老祖宗的欢心。”
他们主仆二人没想到了垂花门，却被守门的仆妇给拦了回去。
陆峥的两房侍妾早到了，也是不被允许。卫青婉看着李如意衣衫半褪，鬓云半乱，大有西子捧心之风，倒是陈荷樱穿着一身新新的衣裳，显得人出挑。
奈何仆妇不听她们的好说歹说，拦在垂花门，只说没有太太、老太太的许可，女眷都去不得陆峥静养的林东阁。
卫青婉想着正好打道回府，却没想陈姨娘念着她的正室资格，撺掇着要她跟仆妇论理。
“夫人，大少爷病得这么重，若没个知根知底的人服侍着，实在让人不能放心。”李姨娘被侍儿扶着走前，忍不住过来说了一句。
李姨娘跟卫青婉置气一个月，闭门不见。这又是为了陆峥，才跟她说了第一句话，自己心里很是委屈。
卫青婉明白了李姨娘是在说自己，那她倒不介意顺水推舟，送她个人情。反正她一点都不乐意见陆峥。
没想陈姨娘瞥了一眼，很不客气。“李姨娘你日日哭得脚都站不稳，还怎么侍候大少爷啊。我劝你早歇息的好，别哭坏了身子倒惹得大少爷烦心。”
卫青婉看着李姨娘泫然欲泣的样子，大有我见生怜的意思。她不满陈姨娘的说法，这是真爱有没有。她也有点纳闷，外边的神医有这么大的能耐？仅一个月他已身子好了回来了？这回不怕人看见吗？
杨梢儿从她们身边跑过，宝蝉眼尖，把他叫住。
卫青婉装作担心的样子。“你快说说，这是怎么了！”
杨梢儿拜下去给卫青婉和各位姨娘请安。“陆老爷请了宫中的御医给大少爷诊治，说是大少爷精气不足，要独在一室静养。”
李如意急切地问道：“那大少爷要紧吗？”
杨梢儿只看着卫青婉。正室说话，妾室不该从中打断。
卫青婉虽不在意，但见这孩子维护自己，也不愿让他招李姨娘记恨，轻咳了两声。“姨娘心急吓到你了，这怎么不敢说话了，杨梢儿你如实回就是。”
“是，夫人。老夫人已经让丫头给各院传话，请夫人和两位姨娘心安。御医说大少爷的身子犹如干锅熬汤，火气不宜过旺，不得亲近妻妾，不使阴人冲犯，休养上一个月就好了。”
“冤家！冤家！”李如意又哭了。他怎么去外边找些狐媚子糟践身体。
卫青婉：“呵呵。”果然，还是一个月的“静养”。陆峥将名誉视为粪土的做法让卫青婉叹为观止，也不知道谁给他出了这么个损招儿。
她根本不喜欢他回来，却不知陆峥匆匆归来只是为了安慰她。
等众人走后，卫青婉拉了下宝蝉的袖子。“走，咱们给老祖宗请安去。”衣服都穿好了，总不能白出来一趟。
她的时间那么珍贵。
“夫人，平白无故的去请安，老祖宗对咱们……还不如夫人对咱们好呢。”宝蝉小声说道。
卫青婉想起陆岷的话。“嫂嫂想要走出去，就不该装的这么懦弱。贤妻良母那是对大哥而言，内宅之中西风压倒东风，不厉害怎么能让人如你的愿。你不想让人盯着，倒不如让人不敢盯着。”宅斗二字，不斗是尚未上场就已输了，而争斗拉锯才是保住脚下的不败之地的秘诀。
她记得她曾问他。“我在陆府无根无基，我如何厉害的起来？”
“老祖宗面上平和，但其实觉得娘管家管的不好。她年纪大了，不能再把治家的权力夺回来，自己使，大妹妹亲近母亲，也不站在祖母一边，我亲生母亲更扶不起来。嫂嫂无根无基，找个靠山不是刚好？长久日子不敢说，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几日，给娘添添堵，老祖宗会乐意的。
卫青婉没计较他揶揄她，终日呆在陆府冷眼旁观的陆岷显然比她这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活得明白。
“你为什么要指点我？”
陆岷笑道：“我一直是好意，但嫂嫂不信我，你抓着我的把柄，总该信了吧。”
卫青婉心想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还是不信他。但如他所说，她有他的把柄，他是不敢随便乱来的。
哦，……大概不会乱来吧
凌轲举着烛火陪着陆峥，将湖边小筑的屋门打开。他嘴里说：“大少爷，你不好好休息，跑到小楼来会让人觉得奇怪的。”
陆峥回到陆府，自然又被陆老爷破口大骂了一顿，但程谦买通了御医，将陆峥的身体虚弱说的十分严重，陆老爷还真不敢拿他怎样。
陆老爷忍着气给儿子收拾出一间静室出来，让他养身体，咬牙切齿地想着等他养好了再找他算耽误女色的烂账。
陆峥不以为意：“病中许久不读圣贤书了，有什么奇怪。”
当他们刚进门，凌轲立即蹲了下来，抹了一把地上的灰。“大少爷，书房有人来过。”
那日卫青婉进来的时候，天色欲黑，书房里面黑乎乎的。她借天光认得清书架上的书名，却没留意脚下。
陆府人都知道陆峥不愿别人进他的书房，却不知他也不许自己看书。他在三年前曾经许愿不达目的，绝不近书阁半步。
卫青婉不明白陆岷总拿小楼的事和自己过不去，其实就算陆岷也知道不多，大哥为什么莫名地对书房很看重，不让外人进来。
往常，陆峥进来只是在小楼二楼的卧榻上休息，并没再靠近书架翻看过一本书。
凌轲依着主子的意思，在春秋两季季末进来给书本的夹层中放些樟脑，顺手掸了掸书架和书案的灰尘，这曾使得那日卫青婉产生整个小楼干净的错觉。
但事实上她忽略了，地板已经落下了一层层的灰。
陆峥以命换命总算将事情做成，他终于能够回来还愿的，但没想有人先进了来。
外边的锁叫做“将军不下马”，钥匙在锁开着的时候是拔不下来的，只有锁上了才能拔下来。
将军永远是在沙场击杀的，所以下马就不是将军了，那钥匙只有一把。
凌轲用手比量了下地板上的脚印。“这是女人的脚印……不是李姨娘，不是老夫人，不是大小姐的。”
仆妇没人这么大胆，府里可能进来的女主子又都被排除了。
三个月新进来陆府的女人，只有卫青婉主仆二人。
足印纤细，脚底印纹一朵并蒂莲花，正是新妇所用。
他和凌轲对视了两眼，她进来做什么？还有，她是怎么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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