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星》小鱼饼干

20、第二十章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季司庆蹲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却冲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软和烦躁。
　　他抬手狠狠捶了下瓷砖，闷响混着水声，听着格外憋屈。

　　门外的方晋没再出声，只有隐约的脚步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季司庆磨磨蹭蹭地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方晋正靠在落地窗边上抽烟。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季司庆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腰还疼？”

　　季司庆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抓起床上的枕头就砸过去：“方晋你他妈怎么还不滚？！”
　　枕头没砸到人，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方晋掐了烟，抬脚走过来，弯腰捡起枕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脾气这么大，昨晚可不是这个样子。”
　　“我让你闭嘴！”季司庆红着眼睛吼道，伸手去推他，却被方晋反手攥住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捏得他手腕生疼。
　　季司庆挣了两下没挣开，一双眼冰刀一样：“你是不是有病！放开！”

　　方晋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却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季司庆的脸上：“有病？是有病，病得不轻，不然怎么会跟你在酒吧赌酒，又折腾一晚上。”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季司庆的心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彻底崩了，抬手就往方晋脸上招呼。

　　方晋偏头躲开，却没松手，反而拽着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季司庆重心不稳，踉跄着撞进方晋的怀里，两人滚倒在地毯上。

　　地毯是厚厚的长毛款，摔上去不疼，却硌得人难受。
　　季司庆挣扎着要起来，方晋却死死压着他的腰，不让他起身。
　　他心头愤然，拳头落在对方身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见状，方晋也来了火，猛扑上去将人按紧实了。
　　动作太大，“咣当”声震响，撞翻了茶几，玻璃杯随之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

　　最后还是季司庆先撑不住了。他本来就宿醉未醒，腰又疼得厉害，折腾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瘫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方晋见他消停，也跟着躺在了边上。
　　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衣服被扯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着，露出胸口几道被抓出来的新鲜红痕。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方晋先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眼季司庆。

　　男人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红，嘴唇因为刚才的争执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子倔强。
　　方晋突然低笑出声，又一错也不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温声道：“起来，地上凉。”

　　季司庆没理他，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方晋叹了口气，弯腰把他从地毯上抱起来。

　　季司庆挣扎了一下，却没力气，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拖到床上。
　　被子被掀得乱七八糟，露出里面凌乱的床单，看着就刺眼。

　　方晋挑了下眉，转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男人的西装外套掉在沙发底下，衬衫皱成一团，裤子上还沾着酒渍，根本没法穿。

　　方晋问也没问，干脆利落地翻出季司庆干净的衬衫、裤子。
　　他抖开衬衫，走近前，低头看着季司庆：“起来穿衣服，饿不饿？去吃个饭。”

　　季司庆闭着眼睛不吭声，一口牙咬得死紧。
　　方晋也不催，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那件衬衫。

　　僵持了几分钟，季司庆终于憋不住了，睁开眼睛瞪他：“方先生，咱俩没那么熟吧，你哪来的滚回哪去行吗？”
　　“那可不行。”方晋弯下腰，凑近了他的脸，呼吸温温热热的拂在脸上，他笑说，“饿着了，谁陪我吵架？”
　　说着伸手去扯他早因翻滚而皱巴的不成样子的浴巾。

　　季司庆赶紧按住浴巾，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给你穿衣服。”方晋说得理直气壮，“难不成让你光着身子跟我出去？”

　　“我自己会穿！”季司庆伸手去抢衬衫，却被方晋躲开了。
　　“你腰不疼了？”方晋目光落在他的腰上，笑得奚落。

　　这话精准戳中季司庆的痛处，他脸色一白，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腰腹却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又跌回去。
　　季司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方晋，我再说最后一遍，滚远点。”

　　方晋挑眉，没应声，也没再伸手，只是将衣服放下，又兀自退了两步，背对着他站定：“行，你自己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料定了季司庆根本没法自己折腾。

　　季司庆盯着他的背影，胸腔里的火气还在烧，却也不得不承认，方晋这招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腰上的酸痛一阵紧过一阵，稍微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更别说弯腰穿裤子这种高难度动作。

　　他瞪着方晋的后脑勺，心里把人骂了千百遍，终究还是没忍住，慢吞吞地挪到床边。
　　浴巾裹得不算严实，稍一动作就往下滑，季司庆一手按着浴巾，一手去拿裤子。

　　指尖刚碰到裤腰，腰腹又是一阵抽痛，疼得他额角冒出汗珠，动作也僵在原地。
　　缓了好半天，他才咬着牙，一点点把裤子往腿上套。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方晋忽然转过身，正好看见男人那副狼狈模样。
　　他没说话，走上前去，蹲在床边，伸手就去拉季司庆的裤子拉链。

　　“你干什么！”季司庆吓了一跳，忙伸手拦。
　　方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坐好，我来。”
　　季司庆脸色一阵红，看着方晋替他拉好拉链，又把裤腰的扣子系好。

　　男人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意外的细致，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腰侧，带来一阵战栗，惹得季司庆一阵瑟缩。
　　“别碰我。”季司庆偏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方晋没理他，直起身，自顾自地抖开衬衫，然后伸手去扶季司庆：“过来，穿衬衫。”
　　季司庆挣扎着想躲开，却被方晋稳稳地扶住了。

　　腰上的痛感被压下去几分，却还是沉甸甸的坠着，季司庆靠在床头，没力气再闹，只能任由方晋折腾。
　　方晋把衬衫披在他肩上，然后俯身，替他把胳膊穿进袖子里。

　　男人的呼吸就在颈侧，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沐浴露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眩晕的气息。
　　季司庆浑身紧绷，连指尖都在发抖，却偏偏犟着不肯躲开，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墙壁，眼神放空。

　　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被扣好，方晋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烫得惊人，惹得季司庆一阵心悸。
　　直到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方晋才直起身，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好了。”

　　季司庆猛地回过神，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凶狠：“滚吧。”
　　方晋低笑一声，好脾气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风衣，抖了抖上面的褶皱，然后披到他身上：“去吃饭。”

　　“不去。”季司庆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由不得你。”方晋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又折腾了这么久，你想把自己折腾垮？”
　　“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方晋弯下腰，与他平视，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季司庆的影子，“你躲不掉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季司庆的心上，他脸色一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见他脸色变幻不定，方晋没再逼他，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带你去吃点东西，这附近有家开了好些年的中餐馆，粥熬得地道。”
　　腰上的力道很轻，却很稳，恰到好处地分担了他身体的重量，让那股钻心的酸痛缓解了不少。

　　季司庆没再挣扎，也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方晋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床。

　　出了房，走廊里的光线有点亮，季司庆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方晋很自然地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光线。

　　这举动让季司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莫名的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季司庆掐灭。他狠狠瞪了方晋一眼，试图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进了电梯，季司庆站到角落，他环着手臂别过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跟方晋，本就没什么交集。

　　不过是异国他乡的一杯烈酒，一次失控，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两人前后走出酒店，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黑色林肯早已在酒店大门口等候多时，方晋本还想绅士地扶人一把，却不想季司庆迈开长腿，沉默地上了车。
　　他装得什么事也没有，只绷紧的额角还是泄露了不少情绪。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季司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异国街景，哥特式的尖顶建筑，路边摆满鲜花的小摊，欢声笑语热情聊天的白人大姨，他心里的烦躁竟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取代。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中餐馆门口。
　　餐馆藏在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招牌上刻着汉字，看着很有烟火气。

　　两人走进餐馆，店里放着轻柔的中文老歌，空气里飘着熟悉的米粥香和酱菜香。
　　老板娘是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中年女人，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语速轻快：“欢迎光临，二位想吃些撒子呀？”

　　她瞥见季司庆苍白的脸色，贴心地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小伙子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家的粥熬得久，养胃得很。”
　　季司庆接过热水，道了声谢，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暖和了几分。

　　方晋点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几碟爽口小菜，还有两笼松软的肉包子。
　　很快，粥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方晋盛了一碗粥，耐心搅凉了，轻轻递到季司庆面前：“喝点粥，暖暖胃。”
　　季司庆看着落在桌上的粥碗，又看了看男人温和的脸，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消了大半。

　　他没说话，抬手舀了一勺，慢慢喝了起来。
　　粥熬得很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肉香和皮蛋的清香，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半碗粥下肚，季司庆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方晋看着他喝粥，眼底的笑意深了深，又把一碟酱萝卜推到他面前：“吃点小菜，开胃。”
　　季司庆没拒绝，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清脆的口感带着微微的咸辣，很是爽口。

　　两人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店里的中文老歌轻轻飘着，夹杂着老板娘和客人的闲聊声，这一刻的安静，竟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