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选王（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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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在山峰之上折射钢铁般的光芒，琉麒站在悬崖上看着远方。从这里的脚下望过去被风刮得摇动的树梢，无穷尽的绿海和荒漠之后就是高耸入云的山峰，那里就是他生活的地方——蓬卢宫。
还能这样看着夕阳多久呢？琉麒突然地想到了这一问题。
他踏了踏蹄子，回头望着坐在那里发呆的白凉凉。她抱着膝盖，不言不语地蜷缩靠在石壁上看着太阳落下山的尽头，晚霞的余晖烧尽天边的云。
“主上，天要黑了。”琉麒犹豫地提醒她。
但白凉凉没有回答他，她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主上？”
琉麒再次唤了一声。麒麟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的难过，如果白凉凉愿意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即使是送她回昆仑琉麒也绝对会遵命而行……可他现在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
“再待一会儿吧。”白凉凉眼神连挪移一下都没有地说。她不想看琉麒，不想回想渠求的话，不想回到那个到处都是女仙的宫殿，也不想面对任何事情。
这景象很美。白凉凉想。
永远停留在这一瞬就好了。
“琉麒，你说我们还能这样看着夕阳多久呢？”她突然问。
先是一下的寂静然后那个温柔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我想大概再一盏茶的时间，它就要落下了。”
一盏茶。白凉凉听过，还很熟悉，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那边，但那已经是只存在二次元的用词里了，无论看过几次都是完全记不住的时间计量方式。
一盏茶，两个世界。
她无声地呵呵一声，低下了头，身边是踏踏的蹄响，麒麟走到她身边跪卧下来。
“没有得到允许就这么坐在您身边，请原谅我的失礼。”料想中的没有得到回答，琉麒没有在意地将视线同样投向即将落下的残阳。“突然有话想对您说，能和您聊聊吗？”
“……你想聊什么？” 白凉凉麻木了一下，想这是又要想办法引开她的注意力？心好累她真的不想接梗……但不知怎么的她还是偏头看着琉麒回答出来。兽的眼神澄澈地望着她，突然微微一弯。
“主上想知道我是怎样找到您的吗？”
“……你说过有天启。”
她立刻又移开视线，与其说是不想，更不如说是不敢看着他。
“我想大概是那种一看见我就有句话在脑子里面说，就是你了，这样的感觉吧。”
琉麒沉吟了下。
“其实并没有声音。非要说的话，那大约是一种气息、一种感觉。据说有些麒麟即使在蓬山上也能感受到遥远的方向有王气，而有的鹏雏、就是升山的王，在刚刚踏上黄海之时就会让麒麟感受到天命正在接近。”
“不过对我来说，就是当我看见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您是我要找的人。”
白凉凉挺自嘲：“在你眼里，我自带光环？”
“是啊。”其实琉麒并没有真正了解她话里的意思，他认真地回答。“能看见很亮的光呢。”
“……”这就很尴尬了，吐槽吐到铁板上什么的，一时之间白凉凉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琉麒，而且她也好难想象自己在琉麒眼里竟然是个人形电灯泡啊！幸好琉麒也只是停顿一下而已。
“那种感觉，似乎所有麒麟都不同的吧，总之就是会有天意引领我们寻找国王，我们要做的只是顺势而行。也有的麒麟一见到王就知道是会让自己害怕的类型，您也知道，麒麟是没法见血的生物，那样的人的话就……但没办法，天启降临在他身上，不论怎样还是得向他跪拜。”
琉麒说得比较隐晦，不过白凉凉还是听明白了。想想会当国王的人，铁定杀伐决断果敢阴狠场面人，手下没几条人命好像出门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当然她现在还完全没有自己也要“场面人”的觉悟，而是继续代入麒麟的角度在思考。一个圣母被迫给阴谋家打下手，想想琉麒这副温柔腼腆的小可怜样儿，送过去就是被人虐待的份呀。“这样的话太残忍了。”她有点不忍。
“也许吧。”琉麒承认说。“所以我很感激我找到的是您，我也很害怕会找到一个让我畏惧的国王……对我很凶，或者对人民太过严厉。”
噗。
白凉凉使劲看了琉麒一眼，确定他不是在吐槽她。
“……我也对你很凶的。”她莫名觉得脸发热。
“并非如此。您知道吗？我曾经在蓬山等待了好几年，然而一无所获，突然有一天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告诉自己应该下山看看，蓬山之上毫无王气的痕迹，于是我就下山前往柳国。” 琉麒回忆着道。
“但在芝草——柳国的国都，也找不到国王。我想这里仍然不是我停留的地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有种力量驱动着我向前，告诉我停留在这里毫无用处。我就那样信步向前，随着自己的心情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
麒麟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
“说也奇怪，在柳国的那段日子虽然不像在蓬山一样舒适，却反而会感到令人平静，我就那样一直走着，最后发现自己回到了金刚山的脚下。我想，难道我的国王不在常世吗？我站在那里很自然地思考起胎果的可能性，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身在昆仑，置身于您的世界之中。”
白凉凉不知不觉就侧头安静地听着，琉麒似有所感，也同样回过头来看她。
“不怕您笑话，在寻找王的时候我也一直很担心自己会错过天启，错过我的国王……不过看见您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决不会错失的，您就是我要寻找的人。”
“我前面也有说过，您身上有很亮的光吧？我能看见呢，温柔又平和的光，您决不会是您口中所说那样让人害怕的人，麒麟是感受得到的。”
“靠近您我就觉得快乐，待在您的身边能够让我感到平静安宁，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想太好了，天帝眷顾着我，我的祈求全都实现了。接下来要做的只有跪拜在您脚下，这就是天启。跟随在您身后就是我的命运，就算您唯一的愿望是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的话那样平静，白凉凉看着他，突然掉下泪来。
她知道琉麒要说什么了。
琉麒就那样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将角抵在地上，郑重地行礼。太阳落下了，月光照在山巅之上，日与夜交会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照得他背上五彩的毛色熠熠微亮。
“所以，请您下命令吧。”
他们之间的僵持持续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动，琉麒最终无奈地抬起头来。
“您只要说一声‘送我回昆仑’就好了。”
“就跟你当初说，‘请说我宽恕’然后强行把我带来这里一样的话吗？”白凉凉恶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并回答。
“知道你这种行为非常恶劣吗？之前带我来的事，我还以为你昨天晚上深切忏悔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你现在又是在想什么？因为刚刚那个给我跪的人突然给了我会心一击，害我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然后我正重新躲回蜗牛壳里的时候你就提着汽油举着火把来给我呐喊助威吗？”
被说愣的琉麒完全不明觉厉：“对、对不起……主上、我……”
“你这个人！你真的知道如果我说了这句话你会怎么样吗！”
“我知道……”琉麒本能地撇开了视线回答着。“但，我会回去和假朝一起处理政务的，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尽力拖延，一直到到那时候到来之时……”
白凉凉揪住了他的下颌毛逼他直视她，如果可以的话想要直望进他的大脑里，说实在的就算是听过女仙讲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他看着她的样子怎么可以那么难过愧疚啊！白凉凉相信如果自己去死可以解决这一切，琉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干的！
她望着琉麒的眼神可以说是冰冷。
“那你有想过我回去会怎么样吗？”
“主上……”
“你要我背负着一个国家毁灭和一只神兽死无全尸的罪恶继续去过和平的生活？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没心没肺了？之前不是还说好我是一个温柔的人吗？怎么你以为一个温柔的人可以毫无压力地对你高尚的牺牲视而不见吗？道德绑架就算了，你连死的期限都不留给我一个！从回去就开始的死亡倒计时吊在我头上啊！”白凉凉就那样单手指着头顶上冷笑着说：“是觉得把我逼疯的压力还嫌不够怎么着？”
她狠厉地站了起来，松了手，琉麒完全是瑟缩地被丢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从腰带上一把拽下了压脚的玉。
“主上，我并没有这么想……”
“闭嘴！”
白凉凉一下就把玉在石壁上砸得碎裂，落下的袖子中露出雪色的手腕——那已经不是伴随她二十多年的肤色了，诚如皎芳所说，胎果的壳已经碎裂，她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了——
“看啊！你给我看！”
她几乎是丧失理智地在琉麒眼前将玉的裂口在手腕上用力划过，随之现出的那种浅淡的红痕简直就像个笑话。
“不是说了吗？我已经不是人了！这样被割也不会流血，昨天脚底的伤今天就全愈合了。要感谢你吗？让我成了神仙？不病不老不死？你让我回去？顶着这样一张脸回去？哈！”白凉凉喘着气把玉丢下了山崖，吼完了，完事了地看着琉麒，末了嘲讽地笑。
“人类是会老的，三十年后，你让我如何自处？”
“主上……”
琉麒完全不知所措地望着她，这些问题他也根本没有考虑过，“主上渴望回去就送她回去吧”，痛苦的话只要由他一人来承担就好，他从没有想过即使只是这样的语言也已经对她是一种伤害。
无能为力的哀伤涌现在他眼里。
“我、万分抱歉。”
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白凉凉才回应他。
“没有别的平安回去的办法了吧。”
“很抱歉，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
“闭嘴。”
白凉凉对这种话听都不要听。
“说吧，只要你说‘请为了我留下来吧’。”
“主、主上？”琉麒愣了一下。
“对我跪下来做得那么麻利，说一句恳求的话难道很难吗？一句就好了吧！只要说——请为了我留下来，至少不要让我被吃掉，留下来，试试看当一个国王——也许我会愿意留下来。”
“主上，您不需要这样！”白凉凉能感受到麒麟那种听懂自己的话之后瞬间转为惶急的眼神，他是多么地为她着想啊。“您只需要按照您的心意去做就好！无论我怎样您都不用顾虑——”
“你说啊！叫你说你就说！废话什么！”白凉凉几乎是竭斯底里地大喊，也许是即将面对的未来真的太冷太寂寞，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她不想让琉麒看见，这样懦弱的自己实在是太羞耻了。白凉凉转身面对着山壁拼命忍住眼泪。
身后有细微的声响，不知怎么地她就知道那是琉麒再次伏跪下来，他低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旋而上。
“……奉承天命，迎接主上。”
白凉凉刚刚停止的眼泪一下子就又掉了下来。
“不离御前，不违诏命。”
所以说到最后琉麒还是不听话。
反正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
她一边想一边抽噎得更厉害了。
“誓约忠诚。”
“……我宽恕呜啊啊啊啊啊啊！”
白凉凉终于崩溃地放声大哭。
云平十七年夏六月，宰辅琉麒不朝，诸侯请王视，王不许。同月证宰辅失道，疾甚。六官进谏，王闭宫自禁于内。
九月十六日，宰辅崩于仁重宫。九月二十九日，安王崩，葬墨陵。享国百九十有八，谥安王。
同年，蓬山结琉果，二十九年，五月，天下黄旗飘悬。
三十八年，三月，琉麒越昆仑，迎柳主归。同月，登蓬山承天敕，入神籍，琉王践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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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之女王的呐喊
“——所以，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挣钱养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选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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