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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琴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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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赈灾的义务戏连唱了三天,月白瞧老爷子身体不适,生怕有个闪失,三天来一直服侍在侧,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马虎,忙得连林翠薇那里都不曾去看过一趟。老爷子去年一场大病下来体力已大不如前,加上前几天脚上的旧伤又发作,偏在戏台上又是格外地卖力,三天下来人已憔悴不堪,月白劝老爷子早点回北京去休养,说好第四天一早就走。
林翠薇赶在第三天晚上特意准备了菜肴款待张老爷子和萧老,也请了张蕙芳和月白作陪。
来了天津三天,月白一直忙着伺候老爷子,林翠薇也不去打扰,两人竟一次面也没有见。月白每日心里念着她,常觉得没着没落,做什么都没有滋味,只盼着尽快见上一面,可一想到今日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估计连拉个手的机会都没有,真恨不得立刻就同她一道回北京去。
下了车,月白远远瞧见夕阳里一路迎来的翠薇,身上穿着淡绿旗袍,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后面,眼波流转、顾盼生姿,竟和当初见她时一样。月白见她迎了老爷子和萧老进去,心想在别人眼里她从来都是那个蕙质兰心、超然出尘的南国佳丽,认得的人都巴不得能多跟她亲近,疼她爱她还来不及,只有自己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时移世易,若在当初,谁又能想到两人会有今日的光景?月白瞧她瞧得入神,连一路小跑过来打招呼的忠婶竟也没看在眼里。
原来自打林翠薇去了北京,除了梅香跟了去,这宅子里的仆人都遣散了,此次要宴请张老爷子才又特意请了忠婶和一些下人过来帮忙。
忠婶因为在北京时已与月白相识,所以特意迎出来打个招呼,却见月白两眼直直往自己身后瞧,自己一个大活人在面前她竟然视而不见,不免有几分尴尬,只得勉强挤出笑容先与月白身后的张蕙芳打了招呼,又见张蕙芳眉目之间与芷兰有几分相似,开口便说,“哎呦,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芷兰姑娘竟也剪了短发,我还想着我家少爷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嘛,怎么芷兰姑娘倒先到了呢?哈哈,人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这位是张老爷子的独生女儿,张蕙芳张小姐。”林翠薇此时已走了过来,同月白和张蕙芳打了招呼,便拉了张蕙芳一同往里走,与月白却只是彼此间会意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月白这会儿已回过神来,又给忠婶问好,又问方才说徐子清下个月要回来的事,原来是徐子清前几日刚发了电报回来不日即将启程,下个月初便可到了。月白心里一阵悸动,瞧瞧前面走的林翠薇和张蕙芳,想起方才忠婶说的张蕙芳与芷兰有几分相像的话,恍惚间竟然觉着眼前的便是林翠薇与芷兰,想到或者真有这么一天她们竟可以像姐妹一般相处,自己便一辈子这样跟在后面做个牵马坠镫的人生也再无遗憾了。想是林翠薇也听到忠婶一直在喋喋不休讲着徐子清与芷兰的事,忍不住回头瞧,月白此时再与她对望,却见她笑得勉强,又像带着许多心事,待要上前去问时却已走到了花厅。
林翠薇知道老爷子身体不舒服,特意准备许多清淡适口的菜,主食却有意随了月白的口味,做了跟彩凤学来的酥火烧和烩面。
众人吃的尽兴,老爷子和萧老也对月白也大加赞赏,老爷子又说等回去之后还要正儿八经给月白排几出好戏,只是如今琴师还没有着落。说到这里老爷子瞪了张蕙芳一眼,张蕙芳却装作没看见只顾埋头吃面。
萧老却接过话来说自己下午与朋友去一家清唱戏园子倒是见到一位不错的琴师,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指音清楚、干脆,慢板拉得气韵饱满,快板又能骤如疾风。席间还听他自拉自唱了一段《三家店》,声音浑厚倒是唱工老生的底子。
月白听到这里忙说,“这样的人物真该见见!”
“他如果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会窝在清唱戏园子里,或者怕是底子不好,以前是作奸犯科的也说不定!”
老爷子怕月白多心,拦住了女儿的话头,接着说道,“谁能保证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难保没有个虎落平阳的时候,何况眼下又是这么个时事。”
月白倒没多想,只在琢磨这里面的文章,这时只听得萧老解释说原来这倒是个不全之人,脸上有块伤疤不算脚也是跛的,不然大概也不会沦落至此。
月白听到这里吓了一跳,与林翠薇对看一眼,瞧她的神情似乎两人想到了一处,忙追问这人多高身量,长什么模样。
萧老说这人大约比张老爷子略高些,四方脸,鼻直口阔,若没有那道疤,倒应该也是个周正的模样。
月白越听越觉得此人像是彩凤心心念念的德海哥,恨不得立刻去看个究竟,林翠薇在一旁瞧出她的心思,忙跟众人讲了事情的原委。老爷子当下便决定多留一天,跟萧老一起去帮她寻寻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