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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凤求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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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上,月白犹豫着问芷兰自己还要不要去徐家?前一晚醉酒的事让她心有余悸,有些不敢面对徐少爷和姨奶奶。
芷兰见她吞吞吐吐,已经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笑她说,“你呀,真是个呆子!你觉得跟徐少爷和姨奶奶比,是你聪明还是他们聪明?”
“我怎么比得了他们!”
“那就对了,你也知道他们都是聪明人,那他们又怎么会看不懂你我之间的情意呢?想懂的人自然是早就懂了,绝不会是因为你的胡闹人家才懂的。”
月白忙不迭地追问,“难道说他们早就知道我喜欢姐姐?”
芷兰不以为然地点点头。
“姐姐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月白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亏自己一向以为隐瞒得好,却原来早就大白于天下。可是如果知道了为什么徐少爷和姨奶奶提都没有提过?正因为清楚徐少爷有多喜欢师姐,月白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隐忍到现在。
“不说不问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没必要费心去猜。你放心地去找你的姨奶奶吧,如果她真拿这件事来问你,你索性就把昨晚在正房客厅里你和我‘游龙戏凤’的事告诉她好了……”
听到这里月白差点没晕过去,大喊了一声,“姐姐!人家心里乱得很,你还拿人家开心!”
芷兰仍是嘻嘻笑笑,不当一回事,“有什么好乱的,真没出息,喜欢跟谁在一起是我们的自由,别人谁也别想干涉!这件事我早就想跟叔夜和姨奶奶讲清楚,只是我每次要讲,叔夜总是把话题岔开。唉,只以为说的人难出口,没想到听的人更难入耳!看来他倒比我还不愿意面对这桩情。”
芷兰的另一层意思并没有对月白说,不仅是在昨晚,这一段时间以来姨奶奶是如何心疼月白、喜欢月白,芷兰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起初她以为姨奶奶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和徐子清,渐渐地却发觉姨奶奶待月白的情谊实在有些太重了,即使有时自己与叔夜也在一旁的时候,林翠薇也并不避忌,仍是与月白格外的要好,温香软玉耳鬓厮磨,月白如果是个男儿郎的话估计早就有绯闻传出来了。看月白对姨奶奶的一脸敬重,自己宁愿相信她确实没往别的地方想,可是谁能保证姨奶奶没有生了别的心!因此芷兰心里暗暗觉得这次的事未必是坏事,如果能借此机会能让徐家人清楚自己和月白的心意倒是因祸得福了。
月白感念师姐舍徐子清而选自己的一片心意,拉起师姐的手,于手心上轻轻一吻。两人同一时间又都想起了前一晚的似火浓情,芷兰嘴上再伶俐终究也还是个未涉人事的小女儿家,四目相对之时腮上不觉间染上一抹羞涩的红晕。为了躲避月白的目光只好樱唇快语催促她去徐家,月白本来还想再缠着姐姐温存一会,却也只好恋恋不舍地出了门。
林翠薇此刻正专注于空山无人、水流花放的琴心妙境,指在弦动、意由心生。月白进了十步斋,她却不必回头,已然知道自己身后来的是月白,只因那脚步声再熟悉不过,正是她日思夜想而朝夕盼望的。她并不急于回头,而是从容地把一曲弹完,才双手抚在琴上息了余音转过身来,明眸似水,嘴角边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到姨奶奶这般神情月白心中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方才强作镇定,诚惶诚恐的一颗心慢慢放松下来。
今日林翠薇却无心于讲经论道,只让月白一个人把前几日所学的论语在纸上默写一遍,她自己仍坐在琴桌前抚弄琴弦。月白已经熟悉了林翠薇平日里常弹的每一支曲子的韵律,她喜欢潇湘水云般的清幽淡远,也觉得这一类曲子与姨奶奶温和宽厚的性情极为相符。
可今日林翠薇弹的这曲子月白却从未听过!
月白笔下写着“子曰”,脑子里却随着琴音不知不觉幻化到鸳鸯双宿蝶双飞一般的意境里去。月白心想一定是因为昨夜与姐姐欢愉未遂的关系,所以才会大白天乱了心性,听到什么都想到那个事情上去。正听得脸红心跳的时候,却忽然琴声一转,变了一番味道,由愉悦温和变得凌厉高亢,音节流亮、热情奔放,一连串的按音更仿佛是在玩味、挑逗,无端勾起月白心中莫名的悸动。再往下听,明明已经到了“起承转合”最终的“合”之一部,即将收尾的时刻,声音却不抑还扬,直到最后几个散音倾泻而出,片刻都不曾放松,让月白的一颗心也跟着紧张莫名,怎么琴音里竟听出了杀伐攻掳、志在必得的将气!
月白舒了口气,内心慢慢平复下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滴墨早已滴在纸上,匀染一片。一抬头见林翠薇正瞧着自己,以为老师在怪自己写字不认真,忙解释说自己刚才听曲子入了迷,所以忘乎所以了。
“你喜欢这曲子?”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很特别!”
林翠薇问她特别在哪里,月白慢慢解释说,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一首什么曲子,只是从前听的曲子都是起承转合有秩有序,而这一曲到了转合两部明显与前半部大相径庭,虽然曲调相似,意境上却迥然不同。前面是凤凰于飞、柔肠百转、和鸣铿锵,像是情人间低回婉转欲诉衷情,可到了后半部,却柔情蜜意荡然无存,顷刻间仿若兵戎相见、沙场破阵,让人蓦然心惊!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前后两部分竟出自同一首曲子,这难道也是论语里说的“和而不同”!
月白没有想到自己的解释会让林翠薇脸上绽露出惊喜之色。林翠薇也没想到月白原来聪慧若此,从前只笑她呆,原来她竟能闻弦歌而知雅意,把自己的心意全都听出来了。没错,自己方才是故意把一首含情脉脉的《凤求凰》弹出了兵戎相见的意味。正所谓象由心生,此刻自己的内心正在盘算着如何在情场之上排兵布阵,自然不见了潇湘水云般的云淡风轻。
林翠薇告诉月白,这支曲子是当年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时弹奏的《凤求凰》。卓文君当时孀居回了娘家,司马相如在卓府做客,用一曲《凤求凰》琴挑文君。
听到这里月白实在忍不住要笑,说道,“我记得姨奶奶您从前说‘士无故不彻琴瑟’,可怎么听来听去琴瑟都只被君子当做情挑佳人的利器,实在是大大的不敬,哈哈……我猜卓文君被这样一挑,肯定就随着司马相如双宿双飞去了?”
林翠薇点头继续说道,“后来司马相如家贫,卓文君不离不弃,当庐卖酒维持家用,与他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再后来卓文君因为司马相如三心二意,而痛心疾首写下《诀别书》的一段林翠薇没有讲,因为她觉得这个故事到这里已经刚刚好了。
月白由衷感叹道,天下女子多长情!
林翠薇却摇头叹气,长情又有什么用?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这才是林翠薇最觉得委屈的地方,司马相如至少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自己却一片真心无处寄托。一曲《凤求凰》,自己挑兮达兮,她却只以为是司马相如在琴挑卓文君。多希望可以像卓文君一样伴着自己心爱的人山高水长、暮暮朝朝,如果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当庐卖酒又有何不□□华富贵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做不成卓文君,便改做司马相如吧!
林翠薇提出要教月白学古琴,这一日便先教月白几个最简单的指法。
起初林翠薇让月白坐在琴凳上,自己站着教,后来为了帮月白纠正指法,自己就同月白挤到一张凳子上。两个人挨的近近的,林翠薇的青葱玉指一遍遍帮月白做示范,又反复纠正她的动作,十根指头纠纠缠缠。本来月白一心都在琴上,此刻却无端被姨奶奶身上的香味扰乱了心思,那甜甜的香味片刻不停地窜入自己的鼻息,让人香魂欲断。月白一次次提醒自己不可胡思乱想,姨奶奶不是香花美人,而是自己的授业恩师。不过因为前一晚月白跟芷兰的情戏嘎然而止,徒然多了几分惆怅,此刻那份情欲的心又莫名被撩拨起来,真有些星火燎原之势。月白忽然好想知道姨奶奶是不是故意在考验自己的定力?
“思无邪,思无邪……”
“你说什么?”
原来月白心里想着要思无邪,不知不觉叨念出声音来,被林翠薇听到了。
林翠薇已然会意,不知为什么此刻“思无邪”三个字让她笑到了心里,觉得那样甜蜜。林翠薇嘱咐月白自己练琴,自己则去准备午饭,在她看来今天今日浅尝辄止已然收获不小,虽然心急,也明白感情的事要循序渐进。看来琴瑟果然是情挑佳人的利器!
吃午饭的时候,林翠薇问晚上唱什么戏,月白回答说是全本的《红鬃烈马》。
“你师叔唱薛平贵?”
“不是,师叔今儿有堂会,不来戏园子。只是我们姐妹们唱,我跟师姐唱《武家坡》一折。”
“只唱这一折?”
月白点点头。解释说之前师父和师叔偏爱自己,开锣戏让自己唱,又让自己给师叔配二路老生,师姐妹们颇有微词,所以自己跟师父师叔请求,以后这样全本的戏让大家分着唱,人人都有露脸的机会。
“你还真是大方!”
林翠薇知道月白厚道,却觉得这样做实在是不妥。
“家和万事兴。我一个人台上风光有什么意思,姐妹们和和睦睦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你把机会让给别人这是你的好意,可是戏班自有它自己的生存之道。台下的人花钱看的是什么,看的不是龙套,甚至不是《红鬃烈马》这个故事,看的就是‘角儿’!月白,你师父和师叔器重你,是因为看出来有一天你会成为像你师叔那样的角儿,到了那一天你就是闲雅社的顶梁柱,要把这个班子挑起来,所有人都要靠你赏饭吃!”
“您这话怎么说的跟我师姐一样,她也这样讲,可我只是……”
“你是不敢承当还是不愿承当?”
姨奶奶果然慧眼如炬,月白不再争辩只安心听着教诲。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你跟着我学了这么久的《论语》,孔夫子说的道理难道你还没懂吗?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如果你自己尚且不能立身于天地之间,又怎么去帮助别人呢?你师父师叔以后还能指望谁呢?你以为‘头牌’是谁想挂就能挂的吗?”
月白不停地点头称是,类似的话芷兰也对她说过,可月白仍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因为谁唱主、谁唱次而跟姐妹们伤了和气。今天听姨奶奶这样一劝,她才真的听到心里去了,她从前只以为师姐要自己争的是头牌的风光,却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深一层的意思再里面,风光背后更多的是责任。这样的责任自己不扛,难道要让师姐一个人去扛吗?
想通了这个道理,月白对姨奶奶又是敬佩又是感激。不知何时起,林翠薇俨然已经成了月白的领路人,她的话月白从来没有不信不听的,如果说对师姐是倾心爱慕,对姨奶奶更多的则是信任与依赖。
林翠薇说自己晚上想去看月白的戏,让月白留到晚上陪自己一起去戏园子,月白答应下来。
下午闲着没事,林翠薇让梅香拿出好多画报,与月白并肩坐在美人靠上翻着画报打发时间。
看到画报上的好多女子梳着时下流行的荷叶头,林翠薇还翻出自己从前做学生时的照片给月白看,那时的她穿着短衣长裙,留着过耳的荷叶头,也是一脸稚嫩。
月白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盘起头发的林翠薇,真真好像变了一个人。眼前人是这样成熟端庄,做什么事都十拿九稳、不急不躁,自己真不能想象原来这样的人也有过青春年少!
月白喜欢这样的短发,时常见到女学生梳这样的发式,干净清爽,笑靥如花。
月白好奇地问,为什么女学生都喜欢这样的头发?是有知识的表现吗?
“如今你也可以梳啊,你不也是识文断字的女学生吗?以后我也喊你‘月白女史’怎么样?要不要我来帮‘月白女史’也剪个女学生的发型?你的脸型剪了短发一定好看,到时候人家更要夸你是小余婷芳了!”
“不敢不敢!”
这样的说法让月白实在诚惶诚恐,不过她心里确实喜欢这样的发型,于是随口说了一句,“等我回去跟师姐商量商量,或许可以剪剪看!”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激起了林翠薇好胜的心。
“剪个头发也要姐姐批准?我明白了,原来只有姐姐是亲姐姐?唉,可见平日里怎么疼你都是白疼了。就当是我瞎操心了,上赶子要帮人家打扮,人家都不稀罕……”
林翠薇装作一脸不开心,想看月白怎么办。
经过了昨天醉酒一事,月白确实不想再惹林翠薇不开心,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再说剪头发又不是什么大事,万一剪的不好,还可以再留长嘛,想到这里,月白拉拉姨奶奶的衣角说,“我是不好意思麻烦姨奶奶,姨奶奶肯帮我剪,我不知道多高兴呢。那有劳姨奶奶啦!”
林翠薇立刻吩咐梅香取来剪子,一剪子下去,月白再想后悔已经晚了。
晚上,林翠薇坐到前台去看戏,后台里月白出人意表的新发型把姐妹们吓了一跳。
三师姐直喊快认不出她了,不过不得不承认剪短了头发果然是又精神又帅气,比从前仿佛又成熟些。其他姐妹虽然最近都不大搭理月白,时常排挤她,可也看得出来一脸艳羡,都觉得这个发型为月白增色不少。
冬梅为人爽朗本来说话嗓门就大,此刻更兴奋地提高了几个声部,不停地嚷着让大家都来看。
月白终究有些孩子气,众人羡慕的目光已经让她脸上多了几分洋洋自得,三师姐问到时哪里剪的,月白更是不无自豪地说自己的头发是姨奶奶亲手给剪的。
惹得三师姐悻悻地说,“唉,怪不得剪的这样好看。你看看人家蕙质兰心,剪的头发都这么好,我怎么没有这样好的福气认识这样一个美人,知冷知热……”
冬梅忽然住了口,冲月白使了个眼色,月白转身一瞧师姐正在自己化妆间的门口盯着自己,貌似有些不高兴了。
月白还以为师姐怪自己来了没跟她打招呼,剪了新发型也没第一个来跟她汇报,忙跑进芷兰的房间里,还想秀秀新发型。没想到芷兰二话不说就把她推出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月白一时间没回过神儿来,呆呆立在门口。
冬梅在一旁劝她时间差不多赶紧扮上,有什么话等下下了场再说。
让月白郁闷的是,到了台上师姐还是不理她。
一出《红鬃烈马》两个人不知道在一起演过多少遍,每一次都是默契十足,只有这一次两个人完全没了往日的默契,贞洁烈女王宝钏这一次好像真的把假意试探的薛平贵当成了陌路人。
薛平贵一路跟随王宝钏来到寒窑前,王宝钏顶住窑门不让进。在戏里便是青衣拿了椅子往前一挡,结果芷兰因为生气而动作大了些,月白又因为担心师姐不理自己而精神恍惚,结果芷兰的椅子差点压上了月白的脚面,看得台下的林翠薇心中一凛,好在台上二人并未露怯,又继续强打精神、故作镇定地唱下去。
接下应该是台上的王宝钏原谅了一别十八载的薛平贵,两人和好如初,平日里为了表现夫妻间的暧昧,演到这里,芷兰总是用指头轻轻戳一下月白的额头,结果这一次又因为生气而戳的过于用力,这一戳差点把月白仰头推翻在地上,台下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今天这王宝钏怎么火气这么大。芷兰自己也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月白顺势一迎,二人才双双合抱在一处。
台下看客都舒了一口气,都还以为刚刚是新加的桥段,纷纷起立鼓掌叫好,都觉着今天的薛平贵跟王宝钏格外生动,真的像是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妻子见到丈夫回来,满心欢喜又满心怨气,想怒又不忍心,想打又舍不得,两人演起来情真意切。只有林翠薇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下了场,芷兰一路穿过下场门,穿过人群,穿过后台直奔自己的化妆间。月白一路紧追不舍,穿过下场门,穿过人群,穿过后台,跟着芷兰进了化妆间。
后台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芷兰一路怒气冲冲的更是没有人敢做声,等二人进了房间,正想在门口偷听一二的冬梅却被进后台来找月白的林翠薇撞个正着。
“月白在里面?”
冬梅点点头,转身让了位子,自己躲到一边去瞧。
林翠薇站在门口,正欲敲门,抬起手却没敲下去,只听见芷兰在里面说,
“不要碰我,走开!”
“师姐,不要闹了好不好?究竟为什么生气?你告诉我理由,我一定改还不行吗? ”
“我怎么敢生你戴老板的气?
“我今天又没误戏?师姐是因为我剪头发吗?”
“你剪不剪头发与我何干?我只是看不惯你在别人面前显摆你有一个多会疼人的好姨奶奶?她把你剪得美,你便在人前得意卖弄,她蕙质兰心、知冷知热,你还理我干什么? ”
“那些话又不是我说的,是三师姐说的。”
“她是替你说的,那明明也是你的心里话。”
“姨奶奶确实知冷知热,我敬重她感激她……可是我保证我心里只有师姐一个人!”
“谁信你,你跟你师叔一个样,唱戏学她,做人也学她,一个不够,想要一双,左一个,右一个,恨不得全天下都是你的!”
此时林翠薇只听见芷兰在训斥月白,月白再无还嘴的声音。
“王宝钏一个人在寒窑苦等一十八年,鬓生白发不见良人,薛平贵呢,一个人在西凉国早有了年轻貌美的代战公主,日日笙歌、时时欢爱,什么夫妻情、鸳鸯意,早都抛到脑后去了,都是喜新厌旧…… ”
听到这了忽然没了下文,里面再无声息!
林翠薇觉着奇怪,忍不住推开个门缝往里瞧,原来月白用唇挡住了芷兰的话。瞧芷兰还在挣扎,却挣不脱,月白那样用力地搂着她、吻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