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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佳节 ...

  •   一睁眼已经大年三十了。
      月白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不知什么时候还贴上了窗花。
      喜鹊登梅、二龙戏珠、天女散花,都是自己山西老家的样式,不用说肯定是出自彩凤之手。
      窗户上了霜,看不清外面。月白向窗上呵口气,用左手擦两下,一眼就看见穿着桃红长袄的芷兰站在院子当中指挥姐妹们干活,很少看到师姐穿收了腰身的衣服,曲线玲珑,当真秀靥艳比春花娇!再看一院子的莺莺燕燕都在扫庭院、贴春联,真是新年新气象。
      “月白醒啦?”三师姐嚷嚷了一声,大伙一起向窗户看过来。
      月白正想下炕出来跟大家说几句话,却被芷兰堵在了房门口。
      “师姐……早!”
      芷兰一脸严肃, “上去坐好,谁让你乱动了!”
      “我也想跟着忙活忙活!”
      “管好你自己,别让我们操心就好了。”
      月白以为师姐在说昨晚的事,红着脸不再说话。
      芷兰看她的表情,也觉得自己说的重了,语气温和下来,“我帮你把新棉褂子穿上,等下一起见见师傅、师叔,都替你担着心呢。”
      芷兰拿过一件崭新的茶青色的长袍给月白穿上。
      “让人做的稍稍大了一点,想着你还能长一长呢!”
      “我再长就比师姐高了。现在这样举案齐眉不是挺好吗?”
      “哪里来的胡话,谁跟你举案齐眉了?!”
      “怎么举案齐眉不是说两个人一起举着案子、眉毛一般高吗?我先前听你唱‘斟美酒不由我离情百倍,恨不得与张郎举案齐眉’还以为是这个意思,嘿嘿,那师姐说举案齐眉是啥意思?”月白俏皮地缠着芷兰。
      “那是说夫妻间……相敬如宾……”
      “哦,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月白右手吊着绷带,左手一躬到地。
      “姐,起来啦?胳膊还疼吗?”正在这时彩凤端了盆水走进来。月白和芷兰都有些尴尬。
      彩凤帮月白擦过脸,又从枕头下翻了个红布包,拿出包里的木梳要给月白梳头。
      月白抢过梳子看了一眼,这不是自己放在师姐梳妆台上的那把嘛,怎么又到彩凤枕头底下?心虚地瞄了一眼芷兰,又把梳子递还给彩凤。
      芷兰看着月白的举动觉得好奇,看着梳子也觉得眼熟。
      芷兰试探着问,“彩凤,这梳子挺好看的,新买的吗?”
      “不是,早上师姐你不是说把昨天收到的礼物给大伙分了嘛,三师姐让我挑,我就挑了这把梳子。你若是喜欢,等下给姐梳完了头还是还给你用吧?”
      “是昨天的礼物里的?我倒好像没印象了。你留着用吧,挺合适你的。”
      月白知道师姐在看着自己,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幸好师姐今天并没有生气,月白都拾掇好了,芷兰陪着她出去跟姐妹们打了招呼,又去后面看师傅和师叔。
      师傅、师叔越是出言安慰,月白越是觉得伤心难过,泪水止不住要往下流。自己一个人的荣辱得失不算什么,可是自己害整个闲雅社丢了人,如何能原谅自己?
      芷兰递过手帕,又轻轻拍月白的背,真想把她搂在怀里,月白还只是个孩子,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孩子,遇到一点点事情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似的。你不知道天塌了还有许多人会帮你顶着吗?
      “没事,其实这事是怨我太操之过急了”,余婷芳看了看筱雁蓉,又看了看月白,话语诚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你练这么难的功夫确实是太勉强了。过去就别再想了,台上唱错词、掉了锤,许多名角也都难免的,你也不用太在意,以后只管专心练功,我跟你师傅还等你伤好了明年唱个开门红呢。”
      筱雁容也在一旁安慰, “你师叔说的对,别有什么压力。这次虽然砸了,大家却都记住你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快别哭了,哭哭啼啼怎么好过年啊?”
      月白抹抹眼泪,尴尬地笑笑。
      “早上徐公子来辞行,也还问了你的病情,昨天多亏他的车把你送去看了大夫。你看,还送了些补品给你,等下你也拿到房间里去吧。”
      “谢谢师傅、师叔。”
      余婷芳打趣道,“应该谢你师姐,徐公子明显是……”
      “师叔不要乱说!月白,该去歇着了。” 芷兰不愿意听,拉着月白就往外走。

      一大早徐子清就来辞行回天津。徐子清家里是在天津做丝绸生意的,买卖不小,但人丁单薄。到了这一辈只有两个男孩,哥哥早年出国留洋,娶了洋媳妇就再没回来,家里的生意就都交给了徐子清。家里目前只有一位姨娘,是父亲过世前一年才从江南娶回来的,本是位识文断字的女学生,因为家境不好所以年纪轻轻嫁了徐老爷做姨太太。父亲过世之后,徐子清为了避嫌,给姨娘另辟了一处宅子,隔三差五过去关照一下。两人年纪差不多,又都是读过书的人,也还算聊得来。姨娘年轻爱交际,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上一次徐子清来北京谈生意的时候看了闲雅社一场戏,立刻迷上了芷兰的妩媚婀娜,此后三番五次往北京跑,找各种借口过来小住几日。没有人引见,徐子清倒也不急,但凡在北京闲雅社的戏肯定是每场必到,有时送花篮、有时送些吃的、戴的。戏园子老板见徐子清贵人模样有心巴结,自告奋勇要帮他引见,才有了前几日六国饭店的那顿饭。
      徐子清高个子、人很清瘦,斯斯文文,浑身透着书卷气,用戏园子老板的话说“不打听真不能相信您是个生意人”。
      徐子清做事却总是周到细致、礼貌周全。早上送了些年货过来,因为留意到芷兰对月白特别在意,所以又特意给月白备了些补品。并且已经跟大夫交代过,让大夫定期过来复诊、换药,连钱都预先付过了。
      徐子清急着回天津,不敢多留,客气几句便起身告辞。
      经过昨天的事,筱雁容、余婷芳对徐子清都是青眼有加,也看出他钟情芷兰,有意撮合,就嘱咐芷兰送送客人,给他们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芷兰边走边说,“昨天真是谢谢徐少爷。可惜戏演砸了,败了您的兴致。什么时候再来北京,我请您看戏。”
      原本是句客套话,徐子清却一本正经地接过来,“姚老板不用客气,在下已经在北京租好了房子,从闲雅社出门转个弯就到,过完年我正打算来北京小住一段时间,到时一定会多番叨扰,还望姚老板不要嫌弃。”
      芷兰有些吃惊又有些无奈地笑道,“徐少爷说话总是这么客气,昨天徐少爷帮了大忙我们都还不知道怎么感谢呢,今天又送这么多东西过来,真是过意不去。徐少爷以后不要一口一个老板了,叫我芷兰吧。只是你搬来北京,家里不是还有姨娘嘛,谁来照顾?”
      “是,我也考虑让姨娘一起搬来住一阵子呢。”
      芷兰脸上更是惊讶。
      徐子清解释道,“我这位姨娘年纪怕是比姚老板……哦……芷兰姑娘大不了几岁,她一个人在天津也闷得慌,没什么亲戚……我父亲故去的早,留她年纪轻轻一个人。如今时代毕竟是不同了,我也希望她能……跳出老的观念,活得自由些……我是不是交浅言深了,呵呵,见谅见谅!”
      “但凭您刚才的这番话,就可见徐少爷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没见过几面,可是徐子清话处处透着真诚,芷兰也有些感动。特别一个富家公子能对下九流的戏子说这样的话,可见徐子是真心相待,丝毫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芷兰开了大门,“外面冷,您快上车吧,我这里代师傅师叔一起给您拜个早年,愿您生意兴隆、阖府平安。”
      “芷兰姑娘也快请回吧,您以后也别一口一个少爷了,我表字‘叔夜’,您就叫我叔夜吧。也请代我给闲雅社的各位老板们拜个年,咱们来年再见了。”
      好像还有好多“交浅言深”的话没说尽,徐子清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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