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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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舆远远离去，隐没在山丘背后，将由才转过身往客栈中去，无梦生伸手拦了一下：“你就打算这么随她去了？”将由没有说话，回到大堂里坐下，一切如常地继续吃饭。无梦生回头看了眼门外，只看到风意欢站在矮丘上衣袂随风飞扬的身影，于是也回到将由对面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
“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得很。你对这个方楠，不是一般的在意，莫非真是因为她的金令？你若真是为了金令，之前意欢领你们泡温泉，你就有机会得手，是她没带在身上，或是你因为别的事没想起来取走金令？我可不信你是要感化她主动送给你，这么磊落的行为，其实不大适合你。”
将由顿了顿筷子：“我不想磊落就不磊落，想磊落的时候，也会磊落一下，不行吗？”
无梦生哑然一笑：“诚然是行，可是你反思一下，你究竟是为什么想要磊落一下，又为什么不磊落到底呢？”
“因为不需要。没有人可以得到她的金令。只有我知道，但我不会取。所以我不用担心。”将由说得简单自然，换作别人恐怕就信了，可无梦生是什么老妖怪，自然能够察觉出其中的不对。
“大话尚且不要说早了。这个人连华阳派的都去窃了，难保不知道方楠身上的，既然你知道，这个人也一定知道。你想想看，当初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知道华阳派金令的下落，又费了怎么一番功夫调包，好在这个人这次盗走的是个假的，不然，这短短数月，他怕是要找到你头上来……”无梦生说着，眉头忽然一动，犹豫着问：“你该不会……”
将由放下碗筷，坐得依然端正，眉目之间的神色和顺非常，目光垂在桌上，却不显得失落或是卑微，倒凭空生了几分从容，几分自在：“我会令人放出消息，余下的金令都在我手上。我就是要让他找到我头上来。我来会会这个人。”
若此人比自己强，届时也来得及处理方楠的事，这人若不如自己，便早日悄无声息地将他处理。将由的计划不可谓不大胆，固然，她自己的实力斐然，可是最大的敌人永远是未知实力的，何况，他既然能干出偷袭这种事，想必为人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以明对暗，实在危险。
“你何必这样呢，她又不知道。”无梦生唏嘘不已，摸了把扇子出来摇了摇，将由看着就觉得凉飕飕的。
“她不知道更好，我就是要她不知道。”
“是吗？”
将由沉默了。
无梦生看了她一眼，嗖地合上了扇子：“人若想要为另一个人做些什么，不都是希望对方能知道，或者是报答，或者是赞扬，起码有点儿感谢。方小姐想来也报答不了你什么，你真的连一点赞扬，一点感谢也不想要，在她眼里依旧是个妄图窃取金令的恶棍？”
将由握紧了拳头，身体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她立刻起身往房内走去，掩上了门。
路过无梦生身边的一刹那，有一滴微凉的水渍打在他手背上。
无梦生抬手看了看，目光又移到闻声而来的风意欢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抿了抿唇，轻轻拭去了那一点点水渍。
终究还是个年轻女孩子。
风意欢在他身边落座，他突然觉得有点紧张，没来得及找个借口起身，风意欢忽然没头没脑问了句：“师父，你喜欢将由吗？”
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让无梦生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你多想了，无非是看她可怜，点拨照拂一下。喜欢也是那种长辈对小辈吧。我年岁再大几年，生得早点，恐怕女儿都能有这么大了。”
风意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双手伸过他胁下，轻轻环抱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前。无梦生抬着手，身子有些僵硬：“你……”
风意欢闭着眼，小声道：“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师徒。”
这句话仿佛魔障一样，罩在了无梦生头顶和眼中，他忍不住轻轻把手放下，回抱住了她。她发间悠悠一缕暗香萦绕在他鼻尖，他忍不住闭眼，低头轻嗅。片刻后，他问：“你的九住心可是在倒退？为何不能即刻斩断妄念？”
风意欢依旧闭着眼，答道：“师父的九住心也在倒退。为何还在戏论要或不要？”
无梦生哑口无言。
他或许确实在后退，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断情绝欲，从生死关头跨过来后，仿佛开了另一道门，变得对她狠不下心，迈不动远离的步子，推不开送上的怀抱。他变得不知对错，脑海里全是她。
想着想着，他突然老脸一红，立刻抽身离开。
次日，将由又神清气爽地出门，丝毫不见昨天的颓势，无梦生觉得很惊奇，但也不好多问，她若是果真能梳理好心绪，于她之后要做的事更为有益。于是他问：“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放消息这件事的学问也是很大的，不能乱放，不能只放给哪些人，也不能漏放给哪些人，人手也是个大问题。
将由理了理衣摆，无梦生才眼前一亮，突然察觉出了什么：“你竟然穿了套红衣裳，我以前从未见过你穿这么艳的。”将由一愣，担忧地问：“很艳吗？”
无梦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艳则艳矣，倒不显得俗艳。你这么打扮一番，是要给谁看？”
将由没有回答他，只说了句：“海棠红衬肤色，不是吗？”无梦生惊叹于她居然也像个女人一样研究起衣裳的艺术，随口问了句：“是方小姐教你的吗？”
将由点了点头，将短剑别在腰间，问：“要随我去天工堡吗？”无梦生跟在她后头问：“你去天工堡做什么，难不成反悔了，要将人抢过来？”
“不，我去抢金令。”
将由说得气定神闲，无梦生只觉得头都大了：“你抢什么金令？天工堡的金令已经被抢走了，莫非你恼羞成怒，真的要抢方小姐身上的金令？”
她浑不在意点了头：“是，我去抢方小姐的金令。这样我才能早日搜集到所有金令。”她抚了抚腰间短剑，“只有所有金令都在我手里，她才是安全的。所以这一趟我非走不可。”
“你想要以此造势，把矛头全对准自己？”
将由正往外迈步，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矛头原本就是对着我，我只是把他们对错了的矛头，转回来而已。不然，他们恐怕真的要忘了出云宫的存在。”
无梦生驻足在门口，看着陇右的风霜中狠狠刺进一抹烈焰，灼烧着白得发亮的残雪。将由的衣摆向来飘逸非常，此刻在风中，更宛如熊熊燃烧。这一把火在江湖中烧起，鼎沸的新局就要拉开，无梦生温了一壶茶，和风意欢坐在驿站的房顶，就着细细的飘雪，将它饮尽。末了，他起身拍了拍衣襟，对风意欢道：“时间约莫够了。我们也走吧。”
风意欢不明所以：“走？走去哪？”
“天工堡。”
此刻的天工堡已经剑拔弩张，楼氏兄妹，上官律，方氏兄妹，皆聚于此，楼泽兰抱着方楠哭诉了一番思念一番悔恨，内疚得不知道要怎样才好，上官律讲了和离之事，并担保了治好方楠的眼，方寸心也不再追究骗婚一事，楼泽泻的伤也痊愈了几分，行动已经恢复，至于郭美男，早几天就已经声称受伤，咋咋呼呼不知道溜哪儿去了。
那一抹烈焰将门撞开的时候，天工堡数千机甲都尚未反应过来，屋内众人只听见“咚”地一声巨响，洋洋洒洒的细雪狭裹着一个清寂的身影站在了门口，一只手还扶在门上，方楠的衣摆被风掀了一下，惊得随手抓住了身边正在查看她颅外伤口的上官律，问道：“上官律，怎么了？”
上官律还未开口，楼泽泻已然暴跳起来：“将由！你还来做什么？”
将由环视了周遭一圈，目光落在方楠抓着上官律袖子的手上，又移到上官律脸上。她不认得这个人，却认得这个名字，叫上官律的应该是她的相公，但是之前却瘦弱得多，比如今这个人要矮一些，长相虽然比起来有几分相似，但是也属于不点破就联系不在一块儿的那种，方楠为什么管这个人叫上官律？那之前那个又是谁？她懒得去深究，随口答道：“不关你事。”
楼泽泻狂怒无比：“你！”这个人先是劫道伤人，害得他如今都内疚于没能保护好方楠，现下好容易一切如常了，上官律和楼泽兰心意相通，方楠的眼疾也要治好，这个煞神又闯了过来，居然声称与他无关？这可是他的地盘啊！
方楠松开手，在袖子里拧了个拳头，战战兢兢地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那，是跟谁有关，我吗？你后悔放我走了是不是？”
将由定定地望了她一眼，轻声答了句：“是。”
门外朔风卷雪，寒风嘶吼一声，将由以迅雷之势上前，立刻揽住了方楠，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退身出去，众人追出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的确很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0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