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二十章 失格武士 一心 ...
-
那是日本最蓬勃向上,也最野心勃勃的年代。
唯我独尊、征服一切的欲望席卷了整个岛国,善意和正直被遮蔽,野蛮和残忍被堀出,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人都被拉入到非理性的狂热之中。
那时,镰仓的一支新田血脉里诞生了百年难见的剑道天才。对天皇忠心耿耿的大家长十分振奋,他为这个孩子取名叫“一心”,希望他做最纯粹、最拔尖的武士,在这个进取的时代里化作国家最锋利的刀,在战场上彰显威名,再现新田家的辉煌。
大家长为孩子请来最好的老师,对他施行一丝不苟的严苛打磨,将忠义和守护的理念深深镌刻进孩子的骨血,让这个刚会走路就要拿刀的孩子明白自己的使命——要为了守护而战,要为了日本付出一切。
总是伤痕累累的孩童飞速成长起来,他没有辜负自己的天赋,只是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强悍得连自己的武道师父都不是对手。
他勇敢、昂扬、冷静、正直,沉默寡言的外表下有一颗炽烈的爱国之心,他渴慕为这个国家献出一切,他也自认为做出了充足的牺牲准备。
只有一点不好,他的自我意识过于强烈了。
那时,日本在那个遥远古国的战局已逐渐显出颓势。在某个海洋大国对日宣战后,一股焦躁畏惧的情绪如幽灵盘旋在国家上空,并随着盟友的急速溃败而越发壮大,即使广播里的政治家如何舌灿莲花,也无法安抚日益躁动的人心。
大家长敏感的神经无法接受这样颓丧动摇的国家,于是他不顾妻子反对,为儿子打造了一柄锋利的太刀,将他送去了东方战场。
战场不是一个人的舞台,战争是一群人的炼狱。
信奉守护之道的少年甫一入局,就被卷入了恶魔的狂欢。
那个村庄被参天古树包围,隐蔽地躲藏在山坳里,却依然逃不开被发觉的命运。面黄肌瘦的人仇恨地看着这群外来者,他们用洗衣的木棒、卷刃的刀、破旧的枪、缝衣的针......用能找到的所有武器来抵抗侵略。
这是一群连乞丐都不如的反抗者,他们身体孱弱,战斗力低下,即使是新田一心这样不过十五岁的少年人,与他们比起来也高大魁梧。
负隅顽抗的人很快就被同袍解决了,与大家长相熟的长官怜惜新田一心初入战场,所以没有让他负责收尾。他只让新田一心看牢俘虏,只让他做了这一件事。
卫兵像驱赶牲畜一样把俘虏赶做一排,白发苍苍的老人、瑟瑟发抖的孩子、衣衫残破的女人......除了已经是尸体的青壮男人,这个村庄所有的遗民几乎都聚集在了此处。
【你要尝试一下吗?】长官笑着向新田一心询问。
噗呲——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很清晰,长官不等新田一心回答,就熟练地架枪射击,一个老人轰然倒地。
俘虏里的女人们紧紧搂住孩子,也许怀里的幼童并非亲生——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而言,只要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就够了。孩子们像幼弱的小鼠在女人怀里颤抖,他们不敢发出太大哭声,只能哀哀切切、断断续续地低嚎。女人们颤抖着摩挲孩子,一边流泪一边亲吻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想,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提前做过准备的新田一心会一点这个国家的语言,所以他知道那个浑身狼狈的枯瘦女人在说什么。
女人的眼睛很美,轮廓圆润,眼尾下垂,带着珠光,像被雨打湿的褐色宝石。她发髻散乱、浑身泥泞、衣不蔽体,却让人想到被折断的百合、即将凋零的樱花。
同袍们嘻嘻笑着,长官得意洋洋地展示准头,一声又一声响动后,人像多骨米诺牌一样倒下,艳红的液体和碎肉四处溅射,白色脑组织像虫一样满地蠕动,天空上方盘旋着食腐的鸟,在鸟儿的尖声鸣叫中,生命就这样草率而卑微地逝去了。
新田一心当了逃兵。
一向以武士为目标严格要求自己的他从没想到原来自己这样懦弱。他曾以为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为日本挥刀,但生命的重量却压垮了他的尊严,把他变成了提不动刀、举不起枪的废物。
女人和小孩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梦里,红色彼岸花与黑色流水将他的心灼烧得满是疮痍,他从部队里逃走,却又不敢回家,只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做一个浪人,像幽灵一样无处可依。
游荡着,游荡着,他又开始挥刀,又开始举枪,还渐渐在同胞那里留下了新的名声。
【叛徒!】
一同参军的同袍惊怒于少年混在敌国平民里向自己的同胞发出攻击,他们朝少年吼叫、谩骂、唾弃......曾经的新田一心有多被寄予厚望,如今的新田一心就有多被憎恨。
【武士道的背叛者。】
【应该切腹的白痴。】
【新田家的耻辱。】
【懦弱的蛆虫。】
【臭水沟里的老鼠。】
新田一心成了离武士道最远的人以及最不配拿起太刀的日本人。
不过这无所谓,新田一心就像他的同胞描述得那样,是一个无耻冷血的偏执狂。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用子弹贯穿同胞,用长刀割下昔日友人的头颅,甚至设下陷阱炸死自己过去的长官。
新田一心是一个机器般的、没有情感的怪物。
但即使是怪物,也会遇见想要守护的珍宝。
在沟壑纵横的黄土地上,新田一心遇见了准备去战区朝圣的另一个青年,一个坚定信仰赤色的殉道者。
青年出身于某个没落的封建大家庭,早年赴日留学,即将学成之际,从广播里听说了母国局势,于是毅然回到国家,为扶起这个孱弱国家倾尽全力。
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尽管手无缚鸡之力,却有着饱满的热情和渊博的智慧,并且乐于向所有人挥洒善意。
青年知晓了某个日本少年正游荡在平民中后,锲而不舍地追逐新田一心,喋喋不休地向他传道。
【我是个不会献出忠诚的自私自利者。】
新田一心对青年说。他故意在青年眼前杀人,看青年脸色苍白,呕吐不止,然后发出快意扭曲的大笑。
【没关系,你不用忠诚于谁,你只要忠诚于自己就够了。】
青年紧紧抓住新田一心,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眼神却依然坚定。
【再烦我我就杀了你。】新田一心挣开青年的手,背着太刀离开。
【下次再见到你我还是会烦你!我相信我们可以成为彼此最可靠的同志!】
【无聊。随便你。】
厌恶麻烦的新田一心离开了黄土地,往最激烈的战场上钻,在枪林弹雨中继续那场看不到尽头的修行。
与青年的重逢比新田一心想得还要快。
独狼一样游走在战场边缘的新田一心终于被愤怒的同胞抓住机会,困死在某个村庄里,血流如注、奄奄一息。
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新田一心躺在稻草堆积的草垛里,静静地想。
【嘘!不要发出声音,鬼子找不到这里的。很快就会有救兵来了。】脏兮兮的小孩拨开一小把稻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郑重地嘱咐新田一心。
【小孩,我快死了,不用救我,你把我直接给他们就行了。】
小孩歪头看着新田一心,他嗦了嗦手指,似乎无法理解。
新田一心怀疑自己无意间说了日文,于是重复:【你把我交给外面的日本人,你和其他人趁着日本人泄愤的时候快点逃。如果不理解的话,可以找你的父母来。】
【村长伯伯说爹娘去见佛祖了,所以他们不在。】
【...抱歉。你去把你们村长找来也行。】
小孩点点头,把稻草重新盖在新田一心脸上,哒哒跑开。
失血过多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使强壮如新田一心,也头昏耳鸣,几欲呕吐,以至于向来敏锐的他竟没有意识到村长何时来到。
村长刨开稻草看见里面尸体一样乱七八糟的新田一心,惊骇得手脚发麻。
他抓过小孩,急切地问东问西,直到小孩用颠三倒四、逻辑奇怪的话说清新田一心的来历,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神色凝重起来。
他点上旱烟,啪嗒着吸了一口,忧心忡忡。
【妈的,冤有头债有主。】
【不就是个日本小子么,干了,就当行善积德了!】
村长用力弹了弹烟灰,恶狠狠地说。
等到新田一心醒来的时候,硝烟已经散去了。满脸褶子的老头仗探过脸给新田一心灌了一碗水,眉开眼笑。
【邹政委,人醒了!】
于是哗啦啦跑进来几个人,看了新田一心几眼,又哗啦啦跑出去,快到老头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的医术。
想说而不得的老头只好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让新田一心要知恩图报,并且需要报答的对象包括且不限于捡到他的小孩、身为村长的自己、收留他的杏子村以及救他于水火的部队。
新田一心认真记下这些需要报答的人,心里盘算着要杀多少个恶魔才能回馈这份善意。
然后一个青年突然出现了。
原来当初纠缠新田一心的烦人鬼已经成功加入了自己想去的军队,从此为了守护母国而战。只是名为邹天赐的青年容颜已不再白净,而成了胡子拉碴的黑猴样。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新田一心,好像在看自己任性的兄弟。
【加入我们吧,加入到正确的这一方来,不要再自我折磨了。】
【如何确信自己站在正确的一方?】
【凭着这被迫卷入战争的无数条宝贵生命,凭着这自古以来代代相传、煌煌如烈日普照的人间正道。】
【如果你背叛了你说的话,我就杀了你。】
【如果我背叛了自己的理想准则,你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新田一心加入了邹天赐所在的军队,很快就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军事才华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新田一心在那个东方古国呆了四年,在他十九岁的时候,战争终于结束了。
当他乘上回国的船时,他的身边早已没有了太刀——那柄太刀折断在一场邹天赐差点死去的战役中。为了守护这个青年,太刀超负荷厮杀了许久,刀刃已经钝得不成样子,最后被敌人彻底砍断。
邹天赐顶着半张毁容的脸对新田一心笑,祝福他一路顺风,然后兴致勃勃地告诉新田一心,他要为国家研究武器去了。他感慨自己学过的知识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洋洋得意地自我夸耀,最后立下希望再次重逢的美好愿望。
新田一心颔首同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看见青年下一刻流出的眼泪。
回到镰仓后,新田一心被母亲赶出了家。
原来大家长早在听说新田一心当了逃兵后就疯了,这个男人无法接受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家族最大的污点,在某个漆黑的夜晚,切腹自尽了,介错人就是他的妻子。
身为妻子的女人曾无比痛恨这个固执偏激的男人,但她却始终是爱他的,这爱超过了对儿子的爱,所以她守着镰仓旧宅,等待一个替丈夫报仇的机会。
向来温婉到甚至有些怯懦的女人当着新田一心的面把他从族谱中去除,她亲手剥夺了一心的姓氏,用大火烧毁了一心留在这座老宅中的所有痕迹,然后在第二天服药自尽了。
女人不允许一心给她收殓,也不允许一心参加她的葬礼,但她却又给一心留下了自己的姓氏——川上。于是,新田家不再有一心的位置,他从此只是川上一心。
川上一心在离镰仓不远的江之岛安顿了下来。
三十岁的时候,川上一心在江之岛遇见了热情洋溢的阿根廷女郎,他们在同一个和平结社中邂逅,并互生好感,爱情的美好让这个男人重新燃起对生活的期待。
很快,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很像川上一心,尤其是眼睛,锋锐的轮廓跟川上一心简直如出一辙,相似到认识川上一心的人都不会认错这个孩子。
这是一个不幸的信号,但川上一心彼时并没有意识到,他完全沉溺在家庭带来的点滴幸福中,失去了以往的警惕和敏锐。
孩子十一岁时,川上一心四十三岁,妻子三十八岁。
白天,那个孩子笑着跟父母道别,夜晚十点钟,他只给自己父母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但是就已经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孩子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川上一心看到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蜈蚣一样的伤疤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条手臂。
他的书包里没有作业,没有课本,只有一堆碎纸一样的残骸和各式各样脏兮兮的垃圾。
这孩子走得那样突然,突然到父母连帮他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
妻子在孩子死后总是精神恍惚。白天,她坐在家门口眺望马路,然后盯着路过上学的孩子傻笑;夜晚,她躺在川上一心的怀里,无声流泪。
妻子向川上一心请求一个新的孩子。川上一心因为担心妻子身体就拒绝了她,但妻子不断地恳求他,她那样喜欢孩子,那样无法从孩子死去的打击中走出。为了不使这个女人彻底枯萎,川上一心最终还是同意了。
川上一心四十五岁时有了第二个孩子,代价是妻子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冲进手术室,看到了好多好多血,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嚎啕大哭。
第二个孩子长得更像母亲,但疑神疑鬼的川上一心还是带着他离开了江之岛,他们一起去东京求生,在这座繁忙的大城市里相依为命。
孩子三岁时,川上一心收到了来自东方的包裹,是邹家人寄来的,里面有邹天赐的死讯,还有一柄刻有“壹心”二字的唐刀。
川上一心蹲在客厅里抽了一宿的烟,第二天满眼血丝地送儿子去学校,回家后顺路买了个保险柜,把刀牢牢锁进柜子里。
后来,第二个孩子也长大了,感到孩子已经无需自己帮衬的川上一心回到了江之岛,守着老宅当一个孤僻的怪老头。
第二个孩子很仰慕自己的父亲,于是在孩子也有了孩子以后,他把名叫青鸟的孩子送到父亲身边,请父亲代为照顾一段时间,他则和妻子努力打拼事业,争取为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生长环境。
没人知道当川上一心看到孙子眼睛时是怎样的想法,这个男人早已学会用冷酷的面具掩盖一切脆弱。
川上一心细致而严苛地培养了孙子三年,他总是有很多很多道理要讲给这个孩子听,总是有很多很多技巧要教导给他,全然不顾这个孩子能否理解,以致于这个孩子总需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些东西,时间一长,竟被人误认为是个没有情感的冰山怪胎。
不过这一回,没人敢欺负这个孩子了。川上一心教给这个孩子许多防身技巧,憋坏水的其他孩子打不过他,时间久了,竟反而佩服起这个叫青鸟的孩子来——尽管川上青鸟完全不搭理他们。
慕强真是刻在日本人骨子里的民族基因。
川上青鸟五岁时,川上一心死去了,川上青鸟被接回了东京,然后,他被送去和舅舅生活了一段时间,再之后,他有好多年不曾来江之岛了。
——
本田菊平静温和地讲述完川上一心的故事,向川上青鸟询问:“你觉得川上一心是个怎样的人?”
川上青鸟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里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格外冷淡。
或者也不是冷淡,只是他发呆时的惯用表情罢了——足够冷淡的表情总是能吓退一群没有耐心、不愿深入了解他、只想打断他思绪的无关紧要者。
不过本田菊既不是无关紧要者,也足够有耐心,所以他可以慢慢等川上青鸟讲述自己的想法。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暗色的彤云铺满整个天空,墓区前的民宅零星点起了灯,川上凝视着川上一心的坟冢,露出了微笑。
“他是一个一直走在正道上的人,并且还很坚强。”
本田菊也笑了,打趣着说:“他的确是个坚强的人,光是经受的苦难都比别人多好多倍了,要是不坚强估计你都没机会跟他相遇。”
“作为跟他一起生活了三年的人,你觉得他爱日本吗?”
“爱。”
“可他背叛了自己要守护日本的誓言,向日本挥刀了。”
“但您不会怪他,对吗?”
本田菊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着流出了眼泪。
他擦了擦眼角,整个人都变得柔软极了:“你果然是个敏锐的孩子。作为这片土地的化身,我的确不会怪他。我看着他长大,他一直是个很有主意的好孩子,他一生都在践行自己的守护之道,这样就够了不是吗?我是国家,又不是溺爱孩子的傻瓜,他能清清白白地过完这一生很好,我很为他高兴。有一些孩子不能明白行正道的好处,犯下了很多业障,我在他们的推动下也跟着犯了很多错,我自己都不如一心活得清白,又有什么资格来怪他呢?”
川上青鸟拿起一个虾仁饭团递给本田菊,说:“请用,爷爷也一定不会介意。”
本田菊拿起饭团咬了一口,夸赞:“好吃,你的手艺很好。可以成为你守护对象的人一定会很幸福。”
川上青鸟思索了一会,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桀骜的笑容。他认真地回复本田菊:“我虽然愿意全心全意地对想要守护的人好,但我同样不会溺爱TA,如果TA辜负我,那我一定会紧紧追着TA直到TA改正。”
“要是人家不愿意被你追怎么办?”
“我认定的人不会不愿意。”
“这么自信?”
“我相信自己,也相信TA。”
本田菊抬手抚上川上青鸟英俊锐利的脸,开心祝福:“孩子,你一定会比你爷爷幸福的!无论你将来去到哪里,我都会一直注视你,你跟你爷爷都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人!”
——
月亮平等地在人间撒下银辉。
大海泛起阵阵银波,浪花拍打礁石奏出了沙沙作响的曲调。
常在镰仓海洋上空徘徊的苍鹰早已归巢,此处只剩冷冽的海风、沉默的沙滩以及远处的万家灯火。
川上一心穿着鼠灰色细条纹麻质和服,赤脚站立,像笔直的苍松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人间是一场群演众多、永不落幕的戏剧,在这幕以川上一心为主角的盛大表演里,他无法决定自己的苦乐,却能决定自己的退场。
他缓步走进海洋,像即将结束表演的演员,只剩下满心的安然和轻松。
这不是自寻短见,这是一个提前预感到死期的老人为自己选择的谢幕方式。
就像垂垂老矣的狗不愿把死相展现给自己的所爱之人一样,川上一心选择融进无垠的海洋里,让清清白白的水洗净一切、掩盖一切,从此,所有人想到他时都能想到海的浩大和宽宏。
人如朝露,唯道永存。